此時的紐頓市,早已被突如其來的烏雲徹底籠罩,整個城市像是一團浸入墨水中的棉花,被無孔不入的黑暗完全滲透。
生化公司的大樓裡,幸存的人類們望著遠處無邊的屍潮,陷入了深深的絕望與崩潰之中。
一時間,尖叫與哭喊不絕於耳,伴隨著呼嘯的風聲纏繞在眾人耳邊,猶如一隻隻擺脫不開的魔鬼。
樓下,朱朝陽帶著三隻魔物試圖想要維持眾人的情緒。
“大家都安靜下來,不要自亂陣腳,會有希望的!”朱朝陽雙手呈喇叭口圍在嘴邊,拚命大喊著。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呼喊聲卻沒有得到一絲一毫的回應,仿佛只是一陣再普通不過的雜音。
他嘗試了一番後,發現徒勞無功,不禁歎了一口氣。
這就是人性。若是換作是他在現實中遇到這種情況,只怕會表現得比他們還要不堪。
於是,他只能轉過頭去,看向一旁的沃裡森:“沃裡森,你來喊兩嗓子試試。”
沃裡森不爽問道:“為什麽讓我來喊?”
朱朝陽的視線在它的臉上仔仔細細掃過一遍,隨後點了點頭,解釋道:“因為你長得夠醜,比較容易嚇住他們。”
德古拉的眼皮跳了跳,將想要撲向朱朝陽的沃裡森用力按住,道:“沃裡森,不要激動!”
沃裡森一邊朝著前方的空氣瘋狂亂抓著,一邊怒喊道:“別攔著我,我沃裡森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著這個賤人一起!”
開玩笑,他沃裡森在狼人中那可是一頂一的美雄性,僅靠顏值便能吃上軟飯的存在!
此刻卻被一隻猴子如此侮辱,這讓它怎麽受得了?
見此情況,朱朝陽嚇得往後一縮,全身都軟了,嘴卻還是硬的。
“喂,你別亂來啊。你說我胡說,我可不是胡說,不信你就吼兩嗓子試試唄?”
沃裡森氣極反笑:“好,我就吼兩聲給你看看。”
說罷,它便瞪大眼睛,聲音震耳欲聾道:“你們特麽別吵了,給老子停下!”
話音落下,全場頓時齊刷刷陷入寂靜之中。
眾人驚恐地望著這隻表情猙獰、怒氣衝天的狼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此刻,場上再無任何聲響,就連繈褓中的嬰兒,也本能止住了哭泣聲。
見他們如此聽話,沃裡森卻是更氣了,一口老血在心頭決了堤,誇的吐了出來。
“我說停你們就停?有沒有點眼力勁啊你們!”
“還愣著幹什麽,接著吵鬧,接著哭啊!!!”
人群:“......”
它的一番迷惑操作,直接把眾人整的不會了。
你特麽有病呐,究竟是要讓我們安靜還是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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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回到夏天這邊。
此刻的他,依舊在與范海德互相試探著,雖然知道時間所剩無幾了,但他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糟老頭,可是大名鼎鼎的傳奇獵魔人,即使老了,怕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聽著夏天對他的指控,范海德沒有絲毫反駁的欲望。他拍了拍地板,招呼夏天道:“坐吧。”
夏天看了一眼地面,擔心坐下之後不好應付突發情況,便沒有照做。
見狀,范海德不以為意。他仰起頭,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末了,用袖子把嘴一抹,大呼道:“痛快!”
“可惜啊,酒馬上就要喝光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放下酒壺,漫不經心道:“年輕人,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夏天瞥了他一眼。該不會又是復仇,或者“復活吧我的愛人”這種戲碼吧?
不等他回答,范海德便已經繼續道:“韋德應該和你說過獵魔人的來歷了。”
“獵魔人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保護人類。”
“而我這麽做,同樣也是為此。”
聽罷,夏天忍不住嗤笑一聲。
他雖然不是聖母,從不拿三觀正來標榜自己,但畢竟是年輕人,心裡總有一股還未受挫的正義感。
此刻見范海德這麽不要臉,他的心中升出了一抹火氣。
他用手指了指地面,質問道:“看著下面的場景告訴我,你究竟保護了什麽?”
喪屍病毒爆發之下,死於非命的紐敦市居民,何止百萬?
而他范海徳,居然有臉說出做這一切是為了保護人類。
范海德沉默了一番,道:
“兩千年前,你們這些天外來客的造訪,將我們的世界攪得一團亂。歸根結底,一切混亂的源頭,都來自於你們的武器和藥水。”
“如今,只有刮骨療毒,將所有魔物連同獵魔人一並除掉,方才能夠換來永遠的和平。”
“為了全人類的安危,區區一個紐頓市的代價,又算的了什麽呢?”
聽完他的話,夏天怒意更甚。
“范海德,人類的生命在你眼裡究竟是什麽?只不過是一串宏觀的數字,隨時可以棄小保大嗎?”
話語不受控制地傾訴而出,他的心中湧出了一陣莫名的情緒。
回想起來,這種被他人漠視的感覺,被當做是無關緊要之人的感覺,他也曾感同身受。
“既然你不救,那紐頓市就由我來救。為此,我將竭盡所能!”
感受到他的心情, www.uukanshu.net 破曉黎明的劍身開始翁然作響。
范海德的目光被破曉黎明所吸引,他端詳著自己的老夥計,微微出神。
當年的自己,似乎也與這個年輕人一樣,懷著滿腔熱血,憧憬著崇高的理想。那時的他一無所有,脊梁卻從未彎曲。除魔聖戰中,他歷經九死一生,搏命斬殺了吸血鬼大公因斯坦,從此一鳴驚人。
那時的他以為自己是一頭倔強的驢,理想就在眼前,只要他下定決心,誰也不能把他拉回來。
但慢慢的,在時間不知疲倦的侵蝕下,他那強壯如牛的體魄,第一次感覺到了無法忍受的疼痛。
親友的逝去、理想的遙遠、現實的殘酷......
現實像是一把錘子,一錘一錘敲在他寬厚的背上,敲得他皮開肉綻,敲得他鮮血淋漓。不知何時,他那從未彎曲的脊梁,終究還是垮了下去。
此後,他一次次向著現實屈服,一次次痛心忍耐,甚至因為一次意外,落得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鬼樣。
痛苦、無奈、麻木......
他多少次想要放棄,但腦海中卻不斷重複著那句誓約。
保護人類,不惜一切。
保護人類,不惜一切......
不知從何時開始,生命在他眼前已然成了一串數字。似乎他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保護這串數字能夠繼續擴大。
最終,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終還是變成了眼前這個彎腰駝背的糟老頭。
一時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太多太多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