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亂了一天的村子終於安靜下來。
“張大俠,村長有請。”門外,村民輕敲門扉。
“噓——!”蘇月郎開門,向著村民做個噤聲手勢,輕聲道:“在下剛喂賤內服了藥,藥力正發作,受不得驚擾,還望見諒。”
那村民也是淳樸,忙輕聲陪著不是,見蘇月郎連連拒絕出席慶功晚宴,忙不迭拿出一大堆藥材和晚餐,不容推辭地塞到蘇月郎手中。
“村長在陪神機先生,一時走不開,張大俠莫怪。”村民輕聲說道:“村長吩咐,張大俠但有需要,我們村一定全力以赴,望張大俠不要客氣。”
送走村民,蘇月郎長籲一口氣,顧不得查看手裡琳琅滿目的東西,慌忙鎖門,來到臥室。
一燈如豆,借著窗外的月色,室內還算明亮。
陸一如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冷汗浸濕枕頭,胸口起伏也已不似先前那般規律,氣若遊絲,眼白發黃,已是情況危急。
蘇月郎已將之前在當陽鎮買來的丹藥盡數喂她服下,卻是絲毫不起作用。
本想引地氣為她療傷,卻被她體內自生感應的護體神功逼退。
想以神識入體,將她儲存在識海和氣海的寶貝拿出來為她療傷,結果反受識海震蕩,氣海吞噬,非但沒摸著寶貝,還險些把自己性命搭進去。
“姑奶奶,你這是穿了軟蝟甲,還是屬刺蝟的?”
這般折騰了半天,蘇月郎早已心力交瘁,他此前畢竟不是學醫的,面對昏迷不醒的陸一如當真是束手無策。
“實在不行,還是去找帝師忘神機幫忙吧。”蘇月郎盤算著,卻見陸一如嘴巴微張,似要蘇醒,忙將耳朵湊到嘴邊。
一連聽了幾次,終於聽清陸一如的囈語——“媽媽,別走。”
蘇月郎起身,正看到陸一如眼角一滴眼淚,悄然滑落,掉在早已被冷汗浸濕的枕頭上,消失不見。
陸一如臉色蒼白,嘴角微張,鼻翼翕動,呼吸聲加重,神色痛苦哀婉,昏迷中不知在經受怎麽的煎熬。
“罷了,算還你虎符的人情吧。”蘇月郎心下一軟,驅動體內靈魂體,在被燒焦的槐樹樁上掰下來一截剛長出的樹枝。
樹枝上還帶著兩片剛長出來的嫩葉。
自蘇醒被雷罰劈中,斬殺趙公寅,一路逃亡到現在,這槐樹跟著蘇月郎可算是倒霉悲催,始終長不成個兒。
蘇月郎手拿樹枝,掰斷一小截,將龐大的生命精氣自陸一如口中輕輕喂入。如此循環往複,直至天明,陸一如臉色終於紅潤起來,呼吸正常,脫離了生命危險。
屋外,嘹亮的公雞打鳴傳來,使得蘇月郎如夢回曾經長大的山村,一時惆悵。
再轉身低頭,剛要喂陸一如吃下最後一片槐樹葉,卻才驚覺陸一如不知何時已經醒了,一雙眼內符文流動,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清冷,睿智,沒有人性的溫存,只有神性的冰冷,充滿戒律法則,不容質疑。
觀法天瞳,可勘本源,世間萬物無有遁形。
蘇月郎被觀法天瞳鎖定,如被天地凝視,如被真神審訊,身體像是要被剝開,內心如戴鐐銬,識海振動,靈魂體戰栗,泥身都要跟著崩裂。
“白眼狼啊你!”蘇月郎驚怒,大手直接把陸一如兩眼捂住。
“放手!”陸一如瞬間驚慌失措,身體劇烈地掙扎起來,想要掰開蘇月郎的手,卻才發現自己竟被捆著,動彈不得,掙扎地更是猛烈起來。
大門外,一個胖大嬸端著早飯正要敲門,聽到屋內砰砰作響的聲音,忍不住趴門上聽偷聽起來,越聽越是臉紅,越臉紅越是貼得緊,直恨不得整個人都從門縫裡鑽進去。
“媽,怎不敲門?村長爺……”一個小男孩虎頭虎腦地跟在胖大嬸後面,好奇地問道。
胖大嬸吃了一驚,忙把早飯放在地上,掩面笑著拉著小男孩就往回跑。
屋內,陸一如手腳被捆,戰鬥力卻是不容小覷,像是年豬般在蘇月郎懷中掙扎,直把蘇月郎累的滿頭大汗,氣喘籲籲,這才勉強摁住。
“再動我可下手了啊!”蘇月郎伸手在陸一如眼前一晃,作勢就要朝著起伏的胸口抓去。
“停!”陸一如直嚇得臉色發白,急忙喊停,身體不敢稍動。
“這才像話嘛。”蘇月郎癱坐在床上,終於松了口氣。
“淫賊!”陸一如躺在蘇月郎懷裡,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蹦出來兩個字。
“放屁,老子這是在救你!你個恩將仇報的小白眼狼,還拿你那破眼珠子照我,小心給你摳出來當炮摔!”蘇月郎說著,伸手在陸一如額頭上彈了個腦瓜崩。
“天瞳自生感應,肯定是你圖謀不軌!”陸一如疼地淚都快擠出來了。
“你面黃肌瘦,胸無四兩肉,整個一發育不良,老子圖謀你個鬼!”
“你,你放屁!”
“有種你證明給哥看看。”
“有種你放我下來!”
兩人在床上,陸一如被捆得結結實實,還被蘇月郎抱著,這畫面太美卻是有傷風化,也難怪陸一如嬌怒。
蘇月郎也怕當真惹惱了這尊姑奶奶,忙從床上下來,喪魂釘順手抵住陸一如咽喉, 笑嘻嘻地道:“妹妹你先發個毒誓,哥哥這就放了你。”
“我們,出不去了。”誰知,不再反抗,反而是靠在枕頭上,兩眼望天,不鹹不淡地說了這麽句沒頭沒尾的話。
“什,什麽意思?”蘇月郎懵逼。
“每一處上古戰場都有時間限制,開啟傳送門後必須離開,否則便會遭受‘化虛神陣’的磨滅,直至身死道消。”
“便沒有別的出口嗎?”
“沒有。”陸一如搖頭:“幾千年來,隻一個人活了下來。”
“怎麽活下來的?”
“在傳送門消失的上古戰場苦熬三百年,從威震帝星的絕世高手,被磨滅至凡人,直至上古戰場重新開啟,被族人救出。”
“之後呢?”
“勉強靠丹藥度日,再難修行。”
“他當時為什麽不走?”
“在尋一種藥材,拯救至親之人。”
“找到了嗎?”
“找到了。可當他出來,至親之人已經埋骨荒塚,從此陰陽兩隔。”
“那你為什麽不走?”
“我?”陸一如轉身,望向蘇月郎,眸中情愫複雜,淚光湧動著,忽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都怪你。”
陸一如肩膀起伏著,越哭越是大聲,越哭越是傷心,眼淚不要錢似得往下掉。
蘇月郎拿了凳子坐下,雙手托著腮幫子,饒有興趣地看著陸一如足足哭了一炷香的時間,直到陸一如終於翻個白眼,扭過頭,不哭了。
“哭啊,怎麽不哭了,我還沒看夠呢。”蘇月郎饒有興趣地刺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