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也就是十月,顏家收到了來自東蒙廬的征召令。
那男子身著一襲黃底銀邊的外門長老長袍,面容猶如精心雕琢的白玉,帶著一種病態而誘人的蒼白。狹長的眼眸中流轉著紫瞳,宛如深淵般深邃且攝人心魄,微微上挑的眼角更是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柔邪魅之氣。
他便是東蒙廬首席長老:胡曦。
胡曦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翠玉酒杯,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種優雅與陰鷙,讓人既敬且畏。
他如此說道:“太嶽派雲台山福地有位大人看中了貴族之女:顏柯,想收其為真傳弟子。明年開春驚蟄之日,在下便來接貴女前往,還請提前準備,不可失約喲。”
明年的驚蟄是2月初,也就是說,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
王征得知這些後,想到:驚蟄時節,春雷始鳴,蟄伏於地下越冬的蛇蟲蚊鼠開始活動,那蛇妖竟然也會受到季節影響?
“前輩請放心,我不會讓顏家難做的。”王征回答顏高,“但要如何說服顏柯放棄出門歷練,我還要好好想想。”
顏高聽到王征的承諾,臉色欣喜起來:“那就多謝王征道友了,辛苦了啊。”
很顯然,顏家山下並不知道宗門背後妖魔橫行的真相,顏光清沒有冒著滿門被屠的風險將那些事情告訴家人。
顏高離去後,王征獨自坐在房中,緊張的思索起來:
“那蛇妖是結丹強者,我現在無法抗衡,但如果帶顏柯逃走,顏家山下恐怕要受到宗門製裁。雖然不至於明面上殺戮,但各種打壓是不會少的。可如果放任顏柯前往雲台山,那必然會步我的後塵……”
王征思來想去,都只有一個方法能讓顏柯逃過一劫:和自己一樣,假死。但要如何做到這一點?他全無辦法。
“前輩,你有什麽辦法嗎?”王征還是求助起了蘇雲。
蘇雲的小小聲音浮現在面前,落在桌上,並無半分猶豫,說道:“要保住顏家,顏柯必須去雲台山,而要保住顏柯,有兩種辦法。”
“什麽辦法?”王征頗為期待,自己一種辦法都想不到,蘇雲前輩竟然一下子就能想出兩種方法?
“一、見到妖魔後,逃走。二、見到妖魔後,將其擊殺。”
“……”王征嘴角抽搐起來,“前輩你是認真的?”
“妖魔自然是能殺就殺,你將當初你被那蛇妖奪舍靈脈的經過詳細告訴我,我來謀劃如何將其擊殺。若實在殺不了,在考慮如何幫助顏柯逃亡。”
“前輩,你真的沒愛玩笑?真的?”王征難以置信,“雖然你說過結丹以下皆凡人,但那蛇妖可是妥妥的結丹期,而且還奪舍了那麽多人類靈脈提前化形了,實力只會比一般結丹期更強,就算您用我的身體出手,也打不贏吧。”
煉氣期開始,先天期、結丹期,每一階段都是天淵之別,尤其是結丹期!因為那可是被稱為“地仙”的真正的“仙人”了!
蘇雲卻不急不慢的說道:“我已有腹案,但某些細節部分還需要你來證實,快把你當初的經歷詳細說出來。”
煉氣殺結丹?即便知道蘇雲是天下第一護法,王征也難以相信。但既然蘇雲這麽要求了,他還是將自己當初被奪舍的經歷,詳細的說了出來。
蘇雲聽後,沉默了很久,也許是在心算。
王征盯著這副模樣的蘇雲,咽著口水,心提到了嗓子眼:“前輩……”
“別催了,沒看見我在廟算。”
大約過了整整一個時辰,蘇雲才終於轉頭對著王征說道,“走吧,去找顏柯丫頭,我和你們倆說一下作戰計劃。”
“……”王征驚呆了,“您真有辦法擊殺結丹期的蛇妖?”
只見蘇雲先是沒說話,而後歎了口氣:“說來慚愧,先前我也有所懷疑,聽你描述後,幾乎能夠確定了,你口中那蛇妖的奪舍之法,大概率是我創造的奪脈之法的殘本。我當年奪舍妖魔,她現在拿來奪舍人類了。”
“!”王征嚇傻了,“什麽!”
這種邪惡的奪舍法術,竟然是蘇雲開創的!
“此功法我沒有外傳過,要麽是我家中出了叛徒,要麽是我家已經被妖魔所滅,否則他們絕不可能得到這功法。但歸根究底,孽緣自我而起……”蘇雲失落了好一會兒。
王征現在也明白,法術本身的好壞並不重要,重點是使用法術的人做了什麽。
刀,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
次日一早,王征便去找顏柯了,雖然院中有護衛看守,但卻沒有人阻攔,想必是家主提前吩咐過了。
院中假山亭廊,顏柯不悅道:“你該不會是來勸我的吧。”
“我是來告訴你當今仙域的一些秘密的。”
“秘密?是姑奶奶信中說的秘密?”王征這話一說,顏柯頓時來了興趣。
那之後,王征將自己的遭遇全部告訴了顏柯,從廢了密州刺史的兒子,到被宗門驅逐,再到被某位大人物接見,而對方卻是妖怪,並奪舍了自己的靈脈。
“宗門高層,被妖魔掌控了……”顏柯聽得瞪大了眼睛,雙手捂著嘴巴,震驚不已,“可是你還活著啊,你有什麽保命的秘法嗎?”
王征歎氣道:“我本也該死去,但臨死前獲得了以為老前輩的傳承, 這才活了過來。但體內依舊靈脈缺失,修煉速度遠不及過去,今後能走到哪一步也難說。”
因為蘇雲的要求,王征並沒有公開蘇雲的存在。
“老前輩的傳承?”顏柯疑惑起來,但目前也沒有腦子去關心這個細節。
王征說道:“此次對你的征召令,恐怕和我的遭遇一樣,是妖魔為了奪舍你的靈脈。”
“竟然有這種事,難怪家族從小讓我隨便玩,從不過問我的修煉事宜,原來是擔心我也被妖魔選中為爐鼎……”顏柯想起了自己的兒時,很多東西都串了起來,“可為什麽大家不直接告訴我?”
“據我所知,顏家只有我師父知道這個秘密,如果她告訴了家族內的其他人,一旦被魔族知曉,按照以往的規矩,魔族便會屠滅整個家族以及一切知道這件事的人。”
“滅門……”顏柯的瞳孔在顫抖,她在害怕,“我去了,就會靈脈被奪而死,如果不去,妖魔會認為我們家知道了妖魔的秘密,而後滅絕我們家……”
顏柯看向王征,此時眼中已經含著淚水,那瀟灑的模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無助的表情:“我該怎麽辦……”
王征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楚楚可憐的顏柯,有些失神,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手已經伸到了顏柯的面前,拭去了她的淚水。
他眼中仿佛燃燒著烈火,說道:“把你的信命托付給我,我必為你找到出路。”
顏柯眼中的王征是如此的成熟和堅毅,讓人信任和安心,她幾乎沒有思考,緩緩地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