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慧勇摸黑在土豆地裡轉悠了幾圈，把熊貴清的土豆壟都豁開，土豆蛋子就滾了出來。

　　夜已經深了。

　　氣溫有些低。

　　熊貴清有心請於慧勇回家吃飯，可這小子說啥都不去。

　　說明天的事多，要早點回去休息了。

　　熊貴清沒法，隻得把“靈芝”塞給他。

　　於慧勇推讓了幾下，還是接了。

　　他開著拖拉機走了。

　　來的從容，去的瀟灑。

　　望著遠去的於慧勇，熊貴清心裡是感激的。

　　對於於慧勇來說，在飼料地裡轉上幾圈是晚睡個把鍾頭的事，可對熊貴清來說，就太重要了。

　　沒有機械的輔助，想要高效率的乾農活那是不可能的。

　　就比如他的這二十幾根土豆壟吧。

　　要是人工收獲，就得用二齒子一下一下的刨。

　　活也能乾完，就是需要時間。

　　現在，用拖拉機把土豆壟豁開，直接撿土豆就行了，偶爾用二齒子撿撿漏，這就輕松了一大半。

　　等熊貴清走回家，老爸老媽都沒睡呢。

　　誰那麽心大啊?

　　兒子在外面乾活，做父母的能睡得著?

　　“這麽快?都乾完了?”

　　熊長祿見兒子進屋，就急切的問。

　　其實，他們是很關心的。

　　“完了，明天去收就行。”

　　“明天我去請個假吧。”

　　老爸知道，靠他們娘倆人手是不夠的。

　　“行，爸，明天你從豬號回來直接去吧，我和媽先去。”

　　一家人商量好了明天的安排，熊貴清這才打來洗臉水。

　　第二天一早，熊貴清烀豬食喂豬，先把這四頭豬伺候了。

　　這才吃飯。

　　熊長祿已經去了豬號，他要跟老王說一聲。

　　熊貴清把土筐和二齒子放在三輪上，又從倉房裡拿出了一大捆編織袋來，這是老媽拿回來的，現在有了用場。

　　余秀華拾搗了一個包袱，裝著饅頭鹹菜和水，帶著豆包上了三輪。

　　熊貴清腳下使勁兒，沿著菜園的土路往飼料地去。

　　這幾天，家家戶戶都忙著弄冬儲大白菜，菜園的白菜地裡人也不少。

　　可不是人人都像熊貴清這樣，能找到便宜車。

　　人緣不好的，還是為車發愁。

　　到了飼料地，把車停好，這才拿著二齒子把上一根壟，挨著挨著的摟。

　　把土豆摟進壟溝裡。

　　老媽拿著筐跟在後面撿。

　　撿滿一筐就倒進編織袋裡。

　　她前段時間從曬場拿回來的袋子也起了作用。

　　“哎呀，早知道要裝土豆，多拿幾個好了！”

　　老媽嘴裡絮絮叨叨，暗自後悔自己的愚鈍，怎就沒提前想到呢?！

　　“沒事，土豆拉回去也得倒出來，這些袋子夠了。”

　　很快，十幾個編織袋就裝滿了。

　　余秀華搭把手，熊貴清扛著往三輪上裝。

　　裝好五袋，他就往家騎。

　　車子推進院裡，把土豆倒了。

　　他拾搗了下編織袋，再次往飼料地去。

　　剛到菜園路口，就遇見了老爸。

　　“爸，上車。”

　　“已經拉回去一趟了?”

　　“嗯，拉了五袋。”

　　有老爸的加入，他們收獲的速度就更快了。

　　熊貴清又送了兩趟，就到了中午。

　　他把豬喂了，這才又去。

　　老爸老媽已經歇氣了。

　　三人圍坐在一起，啃著饅頭，吃著鹹菜，喝著涼水。

　　這就是他們的午餐了。

　　熊長祿看著裝滿土豆的十幾個袋子，笑眯眯的說道:“還是有地好啊，這些土豆喂豬也夠了。”

　　“先別說喂豬的事，潘家的土豆栽子趕緊還了，這人情可大了。”

　　老媽看著豐收的土豆，心裡對潘家是感激的。

　　那會兒幫助自家的也只有潘家。

　　這人情得記著。

　　“嗯，我一會兒就給他們送去。”

　　“行，送去吧，老潘家幫咱們不少，別讓人說咱們不懂事。”

　　熊貴清巴不得早點還回去，要不然他都不敢去見潘春梅了。

　　從自己重生回來以後，潘春梅幫了他不少。

　　不僅借給他土豆栽子，還幫他做三輪車。

　　其實，最大的幫助還是豆包，要是沒有潘春梅，他可能無法激活看護犬。

　　他想潘家養著豬，也沒有飼料地，還土豆的時候多還幾袋。

　　把這個想法說了，爸媽都讚成。

　　熊貴清也就安心了。

　　飯後，熊長祿坐著抽煙，熊貴清就往車上扛土豆。

　　也是五袋，太多了他怕車子炸胎。

　　跨上車子，一路往家屬區去。

　　豆包要跟著，被他拒絕了。

　　“你在這守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豆包還真聽話，果然老實的趴在土豆袋子邊守著了。

　　到了潘家門口，他停下車。

　　院門開著。

　　院子裡人影晃動。

　　他走近一看，潘春梅和她媽倪桂花正在下大白菜。

　　“嬸，潘春梅，忙著呢?”

　　“啊，小熊來了?”

　　倪桂花笑眯眯的打著招呼。

　　潘春梅見是熊貴清來了，眼中泛著光，放下手裡的大白菜，起身問道:“你怎來啦?”

　　“呵呵，我是來還土豆的，還沒謝謝你們呢！”

　　“哦，你家土豆收了?”

　　“嗯，今天剛收，土豆放哪兒?”

　　“就，就放這兒吧。”

　　潘春梅四下看了看，讓熊貴清把土豆先放在院子裡。

　　“好。”

　　熊貴清跑出去，扛上土豆就進了院。

　　“先倒這，行嗎?”

　　“行。”

　　土豆這玩意水分大，也得倒出來晾晾，去去水汽。

　　“誰來了?”

　　菜窖裡有人問，還帶著點回音。

　　“爸，我同學熊貴清，還土豆來了。”

　　“哦。”

　　熊貴清把土豆倒出來。

　　見菜窖裡有人搭話，他也不好不言語。

　　“是潘叔嗎?我是潘春梅的同學，熊貴清。還沒來得及謝謝您給我做的三輪呢。”

　　菜窖裡靜了一下，然後就聽見“蹬蹬蹬”的爬梯子聲。

　　熊貴清見老潘出來了，也不好馬上走，隻得站在邊上等著。

　　潘忠露出頭來。

　　看了看站在院子裡的小夥。

　　他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就是熊家的大小子?”

　　“是，潘淑，謝謝您啊！”

　　熊貴清用上了敬語。

　　在東北說話，用敬語的時候少，除非是刻意的。

　　一般都是“你”，說“您”的時候不多。

　　見熊貴清這麽說話，老潘還覺得有點別扭。

　　他爬上來，從兜裡摸出煙來，往熊貴清面前一遞。

　　“抽煙吧?”

　　“我不抽煙，謝謝潘淑。”

　　“是不會啊還是不抽啊?”

　　潘忠慢條斯理的問道。

　　意思是你不會抽還是不想抽。

　　熊貴清笑著說道:“我不會抽煙。”

　　“哦，沒學抽煙好！抽煙不是啥好習慣，喝酒嗎?”

　　“啊，偶爾喝點，不多。”

　　潘忠點點頭。

　　“把土豆放著就行了。”

　　“哎，我再拉幾趟。”

　　老潘點點頭，看著走出院子的小夥，沒有說話。

　　而是抽出煙來，自個點上了。

　　“爸，你這是幹啥啊?問人家那麽多！”

　　潘春梅不高興了。

　　你這麽盤問人家多不好。

　　“我就是問問情況。”

　　老潘臉上露出了笑容。

　　“小夥子挺精神。”

　　一聽這話，潘春梅的小臉蛋紅了紅。

　　“爸，我明天就走，你送不送我啊?”

　　“送，怎不送呢?”

　　潘忠馬上就正色答應。

　　倪桂花見丈夫對熊家小子的印象不錯，就說道:“熊家哪都好，就是太窮了。”

　　潘春梅一轉身進了屋。

　　“你看看伱，說這話幹啥?”

　　老潘反過來埋怨她。

　　“怎的了?我說的是事實啊，連土豆栽子都沒有的人家，得多窮?你不是也看不上嗎?”

　　倪桂花覺得自己是實事求是，一點沒誇張。

　　“……”

　　老潘悶頭抽煙。

　　潘春梅進屋坐在炕沿上，隱隱聽到爸媽在院子裡的議論聲。

　　她心裡不是滋味。

　　窮怎啦?

　　又不會窮一輩子?

　　還不是一點一點掙的！

　　哼，我這次進城一定要學點本事回來，有我在，熊家還能再窮?！

　　這是她心裡的話，這些是沒法說出口的。

　　熊貴清一連拉來了四車。

　　當初借的是十三袋土豆，現在還了二十袋。

　　這就是熊家的心意。

　　雖然困難，可絕不小氣。

　　這一點讓潘忠很是欣慰。

　　別說，熊家這小子挺講究！

　　這個印象算是烙下了。

　　熊貴清送完土豆，潘春梅跑出來，說道:“熊貴清，你送這麽多來是啥意思啊?”

　　“沒啥，www.uukanshu.net 今年土豆豐收了，想著你家也養著豬，就多拿了幾袋。”

　　潘春梅還要再說，被熊貴清打斷了。

　　“對了，你要走了吧?”

　　“……”

　　見熊貴清話題轉換的這麽快，潘春梅愣了一下，回道:“明天就走了。”

　　“明天啊，那我不能送你了，祝你一路順風，好好學東西。”

　　“嗯。”

　　潘春梅低聲答應著。

　　倪桂花假裝沒聽見，往菜窖裡送筐。

　　老潘在菜窖裡忙乎自己的事。

　　“叔，嬸，我回去了。”

　　“好，你慢走啊！”

　　倪桂花打著招呼。

　　老潘在菜窖裡抬頭向上望了望，沒有說話。

　　潘春梅跟著他走出院子。

　　“不用你送，明天我爸送我。”

　　“那就好，你爸送我就放心了。”

　　聽熊貴清這麽說，潘春梅心裡甜滋滋的。

　　他這是在關心我嗎?

　　“對了，月底我的豬就能賣了。”

　　“……”

　　潘春梅沒有吱聲。

　　不過，她明白熊貴清的意思。

　　賣了豬，他三輪車的錢就能還上了。

　　“等我回來再說吧。”

　　潘春梅說道。

　　見潘春梅低著頭，熊貴清笑呵呵的問道:“我要是進城來找你啊?”

　　“真的假的?”

　　潘春梅眼中閃過一絲神采。

　　“當然是真的了，不過你得把地址給我，不然我怎找你啊?！”

　　“嗯，我給你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