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季寧逆著熙攘的人流走進地鐵站。

　　殯葬公司是每個區都有的，但都坐落在中心城區，而克萊爾兄妹則住在15區的邊緣地帶。

　　季寧盡可能往監控多的地方走，她能感覺到一路上都有監控攝像頭在追隨她的行動。

　　她想要洗清嫌疑，自然不會避開攝像頭，不如主動送上門讓他們觀察個夠。

　　地鐵和季寧在過去所見並沒有本質上的不同，60多年後的地鐵只是更快、更具觀賞性。

　　或站著或坐著的上班族臉上只有無盡的疲憊和麻木，即便是西裝革履也依舊無法掩蓋皮囊之下的狼狽不堪。

　　季寧站在靠門的位置，透過車窗高大的建築群飛速後退，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大公司的各種廣告。

　　季寧出了地鐵站，沿著牆根拐進逼仄的小巷，巷子的盡頭是克萊爾兄妹居住的片區。

　　有人半身懸在陽台的扶欄上，手裡晃著半瓶啤酒，嘔吐不止;有人叼著劣質煙，蹲在牆角的陰影裡，眼神迷離;也有人眼神麻木，站在鏽跡斑斑的集裝箱上，腳邊散落一地的興奮藥劑包裝盒，身體抽搐。

　　這裡是15區的混亂地帶，除了最外側的幾個巷口根本沒有監控。

　　季寧避開周圍的視線，略微低頭盯著腳下的路，跨過隨意丟棄的垃圾，加快步伐，小跑上台階往克萊爾兄妹的住所前進。

　　還沒走近，就聽到房內傳來嘈雜的翻箱倒櫃聲以及幾句低聲的咒罵。

　　季寧皺眉，這什麽破牆壁，隔音效果也太差了。

　　抬頭確認了一眼門牌號，的確是克萊爾兄妹的住所。

　　走廊破舊肮髒，盡管周圍還有些搭訕的聲音，但她仔細辨別後很確定聲音就是從這扇門內傳來的，

　　應該不是巡查隊，他們要搜查根本沒必要等到現在。

　　所以，現在屋內的人是誰?

　　季寧張望四周確定沒有其他多余的眼睛後，輕手輕腳地側過頭貼著門偷聽裡面的對話。

　　剛湊近聽了幾句，屋內就有人通風報信說，看到自己在往這邊走。

　　季寧當即轉變策略，直接用生物信息開鎖進屋。

　　右腳剛邁進房門，一陣風從右側襲來。

　　季寧強行克制住緊張的本能反應，隨著頸後皮肉被針管扎開的觸覺，她掐準時機順勢倒在地上。

　　“老大，這藥真的行嗎?”

　　“蠢貨！這可是摩根生物醫療科技的新品，一管的劑量足以放倒賽博瘋子。區區一個自然人而已，有什麽好擔心的！”

　　自然人，也就是完全沒有進行過義體改造的普通人。

　　已知自然人對藥物應該沒有任何抗性，一扎即倒，但是此時此刻躺在地上裝死的季寧頭腦無比清醒，她屏住呼吸全然不敢動彈。

　　那我是個什麽東西???

　　不會被藥物影響的自然人???

　　季寧躺在地上，明知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太對勁，也不敢動彈，繼續閉目偷聽他們的對話。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老大，臥室沒有。”

　　“廚房沒有。”

　　“廁所也沒有。”

　　“他*的，丹尼爾把貨藏在哪了?”

　　“老大，她會不會知道?”

　　“蠢貨！她要是知道就不可能從巡查所被放出來！”

　　“那是藏在身上被巡查隊拿走了?”

　　“那幫財閥的走狗一個比一個蠢，他們還以為是幫派乾的。怎麽可能看得出來那是清道夫的手筆！”

　　“有沒有可能貨已經不在丹尼爾手上了?”

　　“不可能！貨絕對還在他手裡！公司已經發現貨丟了，正在全力搜查。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老大，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盯好這個小丫頭。”

　　“可是老大你不是說她不知道麽?”

　　“讓你做就做，哪來那麽多廢話！”

　　幾人又罵罵咧咧從正門出去。

　　15區的邊緣地帶並沒有那麽多監控，因此這群人大搖大擺進出也沒人發現異樣。

　　季寧仔細感知了一下房內，確定沒人了，才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從聲音來聽，這夥人有五六人。為首的老大嗓音粗啞，但足夠謹慎，真正有用的信息半點沒透露。幾個手下聽上去倒是不太聰明的樣子。

　　比起他們說的那些信息，季寧比較在意另一句話。

　　什麽叫“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這群人知道“貨”在丹尼爾手裡，並且急於拿到這東西。

　　他們是原本就從丹尼爾這裡預訂了貨嗎?他們到底要從丹尼爾那裡拿到什麽?為什麽這麽著急?

　　急著搞到商業機密乾倒對家?

　　但是他們的談吐聽著像是那種街邊隨手拉來幫架的混混，根本不像是為大公司工作的體面人。

　　難道“貨”根本不是製作工藝、客戶名單這類的商業機密嗎?

　　太奇怪了。

　　季寧翻遍了奧蘿拉的記憶，很確定這個家裡絕對沒有任何可以和“貨”這個概念扯上關系的東西。 www.uukanshu.net

　　丹尼爾究竟帶走了什麽?清道夫殺死了他，巡查隊和這夥人都在找被丹尼爾帶走的某樣東西！

　　大公司，丹尼爾，貨……

　　不，或許不是帶走，而是走私！

　　思及自身的不對勁之處，季寧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檢查完屋內沒有被貼上監控設備，她走到鏡子前。鏡子裡是一張陌生的臉，齊耳短發貼著雙頰，露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稚嫩面孔。

　　她依照記憶裡最後瞬間疼痛的位置，按了下去。

　　一枚微縮芯片從耳後彈出，落在掌心裡。

　　季寧捏著芯片放在眼前，芯片的側面刻著一行小字，指尖摸了很久才感覺出來內容。

　　【摩根生物醫療科技出品 A7543】

　　毫無疑問，這是一枚仿生人的內置記憶芯片。

　　季寧抿緊嘴唇，指尖顫抖，周圍的聲音像是進入了真空，她聽見自己的心臟砰砰砰幾乎要跳出胸膛。

　　走私犯哥哥，以及他的仿生人妹妹……

　　季寧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很多地方都解釋得通了。

　　異常靈敏的五感、足以騙過測謊儀的身體反應、完全不會被藥物影響的大腦……

　　難怪自己會被輪番審問。

　　聯邦巡查隊恐怕是在替發現公司資產丟失的財閥追查失物的下落。

　　闖進家門的這夥人應該是丹尼爾聯系的買家，他們知道公司已經在追查貨物的消息，貨物一旦在市面上流通很快就會被公司追查到，所以他們才會這麽著急。

　　晚了，那東西可就不好轉手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