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一片星光中走出,李太一謝卻朦朧煙雨。碧玉寒心遊弋在薄夜深處。踏入昏暗府邸,聞見那絲絲血腥,他一步急行。一劍,抽飛眼前礙事人影,在感知自己賜下的護體劍氣靈蘊尚存,而身前樓十一只是力竭昏死後。
李太一的眸眼,深寒。
“是誰,許你在我府中放肆!”冷聲清寒,碧玉寒心劍自灰夜中散出銀輝,一縷風動,一行血落,一道痛哼。
刹那,怒火驚散,見那銀光又現,炎千重心間膽寒,他急忙大喊:“不能,你不能殺我!李太一!戕害同門是為叛逆,當墮九幽,受冥風噬魂、永不超生之苦!而無你庇佑,樓家孽子一夜便將棄屍荒野,神形俱滅!你,你可要想好!”他弓著身,顫著聲,到最後近乎哭腔,胸腹前為李太一劍氣重創此時的傷口仍舊血流不止。
夜雨已盡,血水自指間滴落,桃花府中碧玉寒心劍一線銀芒輕舞,嘶嘶如銀蛇吐信,寒冷而深邃。
“既如此。你,便自裁吧,免受那皮肉之苦。否則,你應知曉進天罰殿的後果!”李太一的聲音,森冷。
炎千重聞天罰二字瞬時心中一顫,隻驚慌道:“不!你不能。那樓家余孽刀劈拜箋,以下犯上,按例當斬!而你李太一管教不嚴,縱容仆役習劍宗術法,按宗規當面壁十載!大義在我,我為何要受天罰!”
“哼!大義?”李太一聞言大怒。“爾無準許便破我法陣,闖我府邸,又有什麽大義!今夜,爾既欲殺我桃花府人,又直呼尊長名諱,難道不是以下犯上?又談何大義!無恥之尤,爾等炎家皆欺我桃花府無人乎?”
李太一一聲震喝蕩開山嶺,夜涼如水,依稀小風微薄。
一陣詭異寂靜後,本自不堪的炎千重竟不知為何突然冷靜起來,他隻話鋒一轉威脅道:“李太一!我本以為似汝等驚才豔豔者應有宿慧。卻不想,咳咳,卻不想汝也不過一蠻蠢愚夫。你身陷大難卻不自知,將入死地而不自覺!可悲,可悲乎!難倒不聞,,,”
“哼!”這時,冷哼一聲,李太一打斷話語,他瞥了眼屋外泛白天色,眸眼隻寒芒微閃,緩緩勾起一抹冷笑道:“我聽聞一載前炎家自嫡子忽而暴亡後,至今似還未選出更繼者?我想,以炎不歸的地位應還沒有心力為一介庶出費心的地步吧。”
炎千重聞言眸眼微動。
“吾還聞,炎家眾子中唯爾蹉跎十載,如今隻堪修得練氣二階而已。今日後,你可想好去哪?又或,還可在此等多久?說吧,今夜究竟是誰遣你來的,來此又是為何?若坦白交待,今日一切吾皆可既往不咎!爾等四家所覬覦的北罡禦劍之術,亦可贈你,如此當可助爾奪得嫡子之位。機不可失,汝,可要想好!”李太一說著,隻一抹壞笑浮現於眼中。
而炎千重聞言,隻忽而感到一陣窒息。寒風輕吹微冷,心思百轉中他一口心血咳出。這時,但聽一聲梟嚎,他眉頭緊皺,咬著牙糾結著遲疑道:“吾,吾不知,不知,師叔何意。吾來此,不為什麽北罡秘術,隻為傳信,而傳信靈箋已為樓家孽子所毀。”
一滴,一點,一陣驚寒,無有回應。
“半刻,再晚,北罡劍氣將入你心脈,你此生,大道終絕。要可知,朽木,又怎配為棋?你,可要想好!”李太一陰冷的眸光掃過,炎千重一陣膽寒。
那話語輕輕,卻似最利之劍剜在炎千重心頭,看著那冷輝中一抹冷嘲,他隻瞬間崩潰,向前跪走著央求道:“不,師叔。太一師叔,您不能這樣!還請,還請師叔慈悲,請師叔慈悲。”
聞言,李太一粲然一笑,陽光爽朗正欲再問。卻只聽一聲長笑道。
“哈哈哈,太一師弟,可在府否!炎家老朽,炎丘子,特來拜訪,有要事一敘!”
天,已大亮,嘰喳鳥兒聒噪。但見一人鶴發童顏,著銀雲青紋服,飄逸若仙,踏霞而至。
“咦,太一師弟?你二人,這是何故?”一入府中,只見三人一傷一暈,一人氣機凜冽,雲服老者見此微微一愣。
這時,桃花殿中的炎千重忽向前一撲,急忙高呼道:“長老,長老救命!李太一,李太一他欲戕害同門,長老救我!”
那人見此眉頭一皺,一袖扇出。撲來的炎千重瞬間被扇飛出去,狠狠撞在柱上,隻嘔出數口血塊,頭昏目眩中幾近氣絕。
“無禮!師叔長輩豈是爾可汙蔑!”
眼前一暗,炎千重隻聞耳畔傳來一聲戾喝。那時,他感到胸中蝕骨劍意漸消,心間一喜,雖渾身劇痛卻仍惶恐跪伏道:“長老,長老說的是。千重無禮,伏請師叔恕罪。”
李太一見此,冷冷淡笑,亦不言語。抬手,碧玉寒心自回,寶劍入懷,以指輕擊,李太一冷眼旁觀。
見李太一不言,炎丘子一拱手又對李太一溫和笑道:“師弟,小輩無知,吾已略作懲戒。你我師叔長輩,何必與小輩一般見識。”說著又一揮手,神情睥睨對炎千重道:“哼,炎千重,爾不尊師長,不識大體,此次罰你禁足三載,好生面壁思過。你,自去執法堂領法旨吧。”
“是,是!千重惶恐,定引以為戒,下不為例!”炎千重聞言如蒙大赦狠狠拜伏後,隻向府門退去。
此時看戲許久的李太一這才輕笑道:“哈?下不為例?師侄,既自知無禮,也亦當知曉無禮的後果吧!”
李太一說過,一劍,映著早春仲夏的初光,蕩過陰冷的桃花府廳堂,隻瞬間閃在兩人眼前。
“李太一!爾敢!”見劍光頓起,炎丘子一聲怒喝,靈風鼓蕩,一掌擊空。
砰!但聽一聲巨響,一道人影倒飛府門而出。此時炎丘子急忙折返抄手一探,但見炎千重已然昏死,口中門齒盡落,半邊面容全毀。一聲輕歎。
而此時,天已大亮。
李太一肩抗碧玉寒心劍一步踏出府來,迎著萬道霞光看向那落魄二人隻溫和一笑道:“呀,炎長老!你剛才說,來幹什麽?來我桃花府,又有何要事?”
炎丘子聞言將昏死的炎千重護於身後,抱拳一禮謙遜笑道:“哈,太一師兄,長老之名愧不敢當。吾來此,是為告知,前幾日嶽家靈獸走失後,已向北逃去。此去應當經過你之府域。此獸不凡,頗有異能,嶽家飛羽長老有令,若有發現者一經通報,當有重寶相謝。而若有知情不報者,,,”
“呵,靈獸?”李太一輕蔑一笑,隻瞬間打斷他道:“嶽家那窮酸破落戶還有靈獸?哼,我知曉了,若無它事,爾等自去吧。吾之前偶染了風寒,卻也不便相送了!”李太一說著隨意擺手謝客。
“如此,師兄保重貴體。師弟告退,師弟告退。”聞言,炎丘子顫顫巍巍,執別禮後帶昏死的炎千重退去。
“哼!老狐狸。”二人還未走遠,李太一便輕啐一聲,收了碧玉寒心劍,他昂首闊步踏入府中隻高呼道。“十一!爾還要裝死裝到何時?還不速速取我長袍來!”
那時,躺在桃花府中安靜躺屍的樓十一瞬間雙眸一睜。
第二日,清晨。千山之巔、流雲之下,波瀾川光熠熠生輝。石坪上,有一劍遠去,不見蹤跡,倏爾再歸如幻如夢。
“平劍十二勢,其實隻一劍,十二合一,用力時,若奔雷。急時,迅如電。千變萬化,若自天來,劍過無痕,一去無蹤。雖如此說,其實也不過是基礎劍法的精妙之變罷了。”李太一說著,隨手挽了個劍花,劍已自歸入鞘。
桃花府外,青石坪上,樓十一仔細聽著李太一講解,見方才那天外一劍,已是屏住了呼吸。卻是發現自己雖陰差陽錯融匯了平劍十二勢,但到底未有那迅捷縹緲之意。一劍出,雖可圈可點卻仍與李太一差了十萬八千裡。
“方才一劍,我慢了三倍,你可看清了?”
樓十一聞言隻皺眉搖頭道:“老大雖慢三倍,但到底劍法精妙,我仍無法得其要領,看來還需好生習練才是。”
李太一輕歎一聲道:“唉!也罷,凡事不可強求,平劍十二勢是我自劍宗秘傳,北罡劍訣導氣禦劍之術中簡化而來,你隻一夜便可習得可見於劍道上頗有天分。方才你一劍出,雖不可劍出無痕,縹緲無蹤,但也算千變萬化,精妙絕倫了。平日你須好生習練那十二劍勢,此法對你蓄養氣魄也大有裨益。隻當劍出無影,氣勢如虹時,便也算小成了。”
“是!謝老大恩賜,十一已得要領,定當勤練不輟。”樓十一聞言俯首,聲音微顫道。
“嘿,你我兄弟客氣什麽。我已向掌門師兄討來法旨,明年你就去參加劍宗的十年小比。切記,萬事不可操之過急,在無絕對實力時,凡事皆須忍。唉,算了!可若真是忍無可忍時亦不必忌諱!想來你老大我還是有幾分本事的!隻此次劍宗小比若進得前十你便可脫離奴藉,成為劍宗正式子弟,如此,也算可得真法資格了。”
“老大!十一感激,,,”樓十一說著,又欲再拜。
“唉~何必如此扭扭捏捏。”李太一聞言揮手打斷。而樓十一立侍一旁,一時感慨無言,望向李太一的紫眸神色複雜。
隻這時一道紙鶴從門外飛至,李太一見此隨手收了,看過其間內容後隻思索片刻叮囑道:“吾還有些要事要辦,如此,你在此好生看家,勤練劍法,吾去也!”
一道劍光掠去,來去如風,樓十一回過神時卻只見那白袍少年已不見了人影。低頭持著鐵劍,樓十一再出一劍,一聲風動,平平無奇。
閉目凝神再思量,一縷風動。瞬間再出劍,劍影變化莫測隻掠起千風勁勁。
見此,樓十一一聲輕歎,閉目沉思。片刻,時至正午,豔陽正高。夏日,光影灼灼。白色鐵劍無奇,隻撇下一抹短影。
山巔,石坪,一聲鷹叫,微風厄自滑過劍刃。冥思許久的樓十一忽聽一點風鳴。心隨意動,十二勢全然忘卻,無勢、無招、無劍。
唯風鳴,唯鷹嘯,唯殺機潺潺。
平劍十二,唯一點劍光灼灼,一隻蒼鷹自天邊墜落。手中鐵劍飛回,已化作粒粒鐵砂。樓十一見此眸中閃過複雜神光,隻呢喃道:“天發殺機間,人自取其為刃!老大,何故瞞我劍宗的殺伐大術?”樓十一輕聲說著隻深深地看了眼寂寥的桃花府,轉眼間,決然踏階,隻向遠處而去。
北邙山,藥園中。竹間小徑,一道清泉遠逝,烹茶煮酒,緩聽叮咚泉響。竹屋外、石溪旁,紅爐熏火。稍許,一縷茶香漫過。
“好茶,好茶!師侄手藝果又進一步哈!哈哈。”石溪邊李太一乾笑幾聲, www.uukanshu.net 局促地持杯正坐一旁。
端坐如鍾的畢長春見此,品一口青茶,溫聲笑道:“小師叔平時不是最好那青竹甜酒?怎麽?今日竟喝起我這苦茶來?”
李太一聞言一愣,伸了伸懶腰,看著那天藍風清,厄自裝傻道:“哈哈,哈哈。這不是最近吃的油膩了些,想換換口味,解解膩嗎。”
“哈哈哈,小師叔有事,直言便是。此來可又是為那花谷間的幾個孩童?”畢長春和藹一笑,一撫長須,笑看眼前白袍少年,眸眼皆是慈愛。他知也唯有那事才會讓這混世小魔在自己面前如此乖巧。
聞言,李太一一喜而後又自神情一傷,強自笑道:“哈!一歎師侄果真如師兄所說一般蕙質蘭心!真什麽也瞞不過你。”
噗~‘蕙質蘭心?’一口清茶噴出,畢長春頓時凌亂,只見眼前杯盤狼藉,茶灑酒潑。
在一陣急促的咳嗽後,畢長春正欲拍案而起,卻見那身前少年已然深深拜伏而下,深沉道:“百花傳信,那一十五個孩子已至危境,太一深知師侄丹術精妙,有妙手回春之能,卻還請長春真人慈悲,救救那些孩童!”
畢長春見此一愣,一聲長歎道:“唉~小師叔有所不知,你帶來的那些紅蓮邪術吾三日前便已研究透徹,但其中核心之法便是掠奪他人之基為己用。而那些孩童靈基已去,雖為你以一口精純的北罡劍氣吊住不死,但本源全無,隻如無根之萍,卻又如何覓跡尋蹤逆天改命?此事已不可逆,徒勞無獲,他們寂滅只是早晚。乃天意,而天意難違,師叔,你又何必為那必死之局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