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年的除夕，大城市裡守著電視機的家庭正在欣賞著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的首個“電視聯歡會”。

　　這可是未來幾十年春晚的雛形。

　　誰都沒想到，聯歡會逐漸發展成了家喻戶曉、人人必看的“春晚”。

　　而在遙遠寒冷的東北，小興安嶺腳下的蘇河農場，除夕夜卻是在一掛小鞭和瓜子糖果中渡過的！

　　年夜飯的主食就是餃子。

　　有條件的人家還能炒幾個肉菜。

　　家家戶戶都能喝上一杯白酒。

　　條件好的，喝省內名酒。

　　條件差的，喝點散裝也不影響他吹牛逼！

　　50度散裝0.8元一斤，60度1塊一斤，主打一個經濟實惠。

　　這會兒家家戶戶守歲的都是老年人。

　　他們都是從舊社會過來的，老規矩不能丟。

　　而年輕人吃了飯就跑出去串門了。

　　直到近午夜十二點，才急匆匆的回來吃餃子。

　　這會兒家家戶戶還都沒有電視機，大家湊在一起只能打牌。

　　三隊的職工家屬都是打撲克。

　　至於麻將麽，還沒人打。

　　這是被派出所明文禁止的賭博用具，遵紀守法的職工們當然不會去搞這個了。

　　沈家仨姑娘吃了年夜飯就跑來龔家，找龔連花玩。

　　姑娘們來串門，姚鳳仙是非常歡迎的。

　　龔福廷也是笑眯眯。

　　拜完年，四個女孩張羅起打牌來。

　　龔連河不想跟一群姑娘打連連，他打個招呼去找他的玩伴了。

　　龔連花拉著大哥不讓走。

　　沈家姐妹也旁敲側擊。

　　“連山哥，我們一來你就走，是不是不歡迎啊?！”

　　“歡迎，歡迎，他敢不歡迎！”

　　姚鳳仙笑眯眯的替兒子解圍。

　　龔連山也笑臉相迎。

　　大過年的，他還真不想出去串門。

　　對他來說，跟自己要好的朋友不多，劉海洋算是一個。

　　不過，他相信，這小子一會兒就到。

　　更重要的是，家裡有幾個美得冒泡的大姑娘陪著，誰吃錯了藥出門啊?！

　　沒一會兒劉海洋就來了。

　　他的嘴倒是甜，“叔嬸，過年好！”叫個不停。

　　見姑娘們在打牌，他拉著龔連山去湊熱鬧。

　　“算了，咱倆就別參與了，人家四人正好！”

　　“輪著打有意思！”

　　劉海洋非要往姑娘堆裡扎。

　　“要不，咱們四個打牌?”

　　龔連山見爸媽笑眯眯的看熱鬧，就提議道。

　　“行啊，有牌嗎?”

　　劉海洋當即轉頭跟老人湊局兒。

　　看樣子誤會海洋了，他是真想玩啊！

　　正亂著，沈文安和胖嬸兩口子來了。

　　大家一陣拜年，又張羅起打牌來。

　　龔連山和劉海洋成了伺候局兒的了。

　　快到十二點了，胖嬸就招呼著回家煮餃子。

　　龔福廷和姚鳳仙極力挽留。

　　“留下一起吃吧，咱家餃子夠用！”

　　“那可不行！家裡有呢！”

　　這會兒可不興在別人家吃餃子，尤其是晚上十二點這頓。

　　“連山，你去送送。”

　　龔福廷喊道。

　　龔連山把沈家人送出院門，劉海洋也顛顛的往家跑。

　　他也不挽留。

　　這是風俗，沒必要刻意。

　　沒一會兒，龔連河也回來了。

　　龔家的廚房霧氣昭昭。

　　“餃子好了，端盤子！”

　　老媽一喊，龔連山哥倆趕緊去幫忙。

　　龔福廷倒是坐在炕上沒動。

　　沒一會兒，幾盤子水餃就上桌了。

　　十二點以後，就算過完年了。

　　龔連山三兄妹已經張不開眼了。

　　“你們睡吧，我守著。”

　　龔福廷說道。

　　他們老兩口守到後半夜三點。

　　明天還有事呢，不能一宿不睡吧！

　　年後正月初三，連隊的領導們就開始辦公了。

　　到了這會兒，已經有小道消息傳出，連隊要進新車了！

　　龔連山初三給湯茂林拜年。

　　他是帶著兩瓶玉泉大曲去的。

　　這也是龔連山下了血本。

　　2塊7的價格，兩瓶就是5塊4。

　　龔家可以說是農場職工中，為數不多肯在求人辦事上花錢的人家。

　　前世龔家可沒這個氣魄。

　　攢下的那點錢都捏出水了，舍不得花。

　　更別說為沒影的事花大錢了。

　　可如今，龔家也不知怎了，可能是龔連山的重生，也可能是龔連山進了汽車組，未來前途光明，更可能是知道自己要當食堂管理員緣故，改變了龔福廷的思想。

　　反正就是敢花錢了！

　　湯茂林是個酒鬼。

　　你給他送酒比送錢更招他喜歡。

　　拜了年，龔連山這才提起最近的小道消息。

　　湯茂林正為這事鬧心呢！

　　先不說再進一台汽車對他獨家地位的衝擊。

　　隻說湯軍的工作，他就喜憂參半。

　　喜的是，進新車兒子就有了進車組的機會！

　　憂的是，誰來接這輛車?！

　　如果是其他膠輪車車長轉崗來接，那就有了很大的變數。

　　這些車長表面上跟他關系都不錯，可實際上哪個不對他嫉妒?！

　　要是他們一朝得勢了，還能給自己面子?

　　人家也有要照顧的親朋故舊，也有關系要平衡！

　　唉，難了！

　　至於他自己去接車，他也想啊！

　　可這對兒子進車組沒有幫助啊！

　　他不能明目張膽的把兒子弄進來啊！

　　“師傅，對接新車你有啥想法?”

　　“我?我能有啥想法?！”

　　湯茂林接過龔連山散的葡萄。

　　眼睛卻盯著兩瓶大曲。

　　瓶蓋處溢出的酒氣好像一個勁兒的往他鼻子裡鑽。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饞呐！

　　“師傅，我想接車。”

　　“嗯，啊?！”

　　湯茂林被龔連山的想法嚇了一跳。

　　“你過年過傻了?！”

　　湯茂林揶揄了一句，深吸了一口“葡萄”，辛辣的煙霧在肺管子裡彌漫開來，又被他狠狠的吐了出去。

　　“師傅，我沒傻。”

　　龔連山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了。

　　“這，這能行?”

　　湯茂林一陣懷疑，一陣激動。

　　如果按照徒弟的想法實現了，那兒子進新車組應該十拿九穩。

　　作為交換，把龔家老二招進來也行。

　　這樣大家的目的都實現了，這是好事。

　　不過，老湯琢磨琢磨，總覺得這中間自己好像吃了虧。

　　“師傅，只要領導征求你意見的時候，你同意就行。再說了，我只要求代理車長嘛，這樣阻力會小很多。”

　　龔連山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稍微修改了下計劃。

　　把車長變成了代理車長。

　　如果作為東風140的駕駛員，同時代理車長，這樣從字面上看，畢竟不是正式車長，反對的聲音會小很多，再不濟，就當個駕駛員也行啊！

　　“好吧，我會推薦的。不過小子，我怎覺得自己吃虧了呢?！”

　　“師傅，這是雙贏的事，你不虧！”

　　“還不虧?你當車長，你弟也進了車組，你們哥倆都撈到了好處，可我呢?就湯軍進了車組！你說吃啥虧?”

　　見老湯這麽說，龔連山眨眨眼，想了一下，好像真是這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