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以林碧青此時的內力而言,已經遠超同齡人了,只是他先前遇見的人都是一流高手,自然不可相提並論。
就拿昨日遇到的衛子楚來說,林碧青也不見得比他遜色,趙詩薇雖比林碧青大兩歲,內力卻是遠遜於他,這就是個人資質的問題了。
林碧青正靠在石壁上休息,卻聽遠處傳來馬蹄聲,在空蕩蕩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起馬的人朝林碧青這邊快速靠近,看樣子就是衝著他來的,一顆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又提了起來。
等對方來到近前,林碧青差點就要跳了起來。
騎馬的是個女子,風姿綽約,清雅如仙,一身蓮白色羅裙被風一吹便如朝雲出岫般如夢似幻,正是林碧青昨日才見過的雲夢山弟子趙詩薇!
林碧青本來還有一絲擔心自己與她相見無期,卻不料她這會兒自己尋了過來,心中歡喜之余不禁有些疑惑,隻不知她所為何事。
“趙仙子為何去而複返?”林碧青恭敬道。
趙詩薇下了馬,快步來到林碧青面前,解下身後的包袱,道:“我怕你吃的不好,給你帶了點飯和清水,讓你少受點罪也是好的。”
說話間,一個冒著熱氣的竹筒,和三個水囊已出現在林碧青面前。
林碧青道:“這,這如何使得,在下豈敢讓讓仙子費心了。”
見林碧青如此,趙詩薇卻有些不樂意了,鼓著嘴道:“別仙子仙子的叫啦,以後你要是到了雲夢山上還這麽叫,我那些師兄們還不得笑話我。”
林碧青道:“趙姑娘本就美若天仙,喊幾聲仙子也不為過,不過既然趙姑娘吩咐,那小可以後就喚你姑娘便是。”
趙詩薇笑了笑,道:“好啦,酸死了,你的意思我自然知道,你肩骨有傷,我來喂你吃吧。”
林碧青自無不可,點頭致謝,“好,那就有勞姑娘了。”
趙詩薇揭開竹筒,裡面裝的是煮好的糯米飯,還有一股淡淡藥香。
林碧青聞了聞,心裡已然有數,朗朗道:“川芎,丹參,桃仁,紅花,乳香,沒藥,五靈脂,薑黃……”
趙詩薇聽林碧青一口氣說了十來味藥材的名字,驚喜道:“哇!原來你還懂醫術?”
林碧青撓了撓頭,莞爾道:“醫術不敢當,只是我原先的村裡有個赤腳郎中,別的本事沒有,治跌打損傷確實一絕,我平日裡閑來無事給他打打下手,一些治傷的藥材倒也認得一些。”
趙詩薇道:“已經很厲害啦,我怕藥材放多了這飯煮出來就太苦了,所以每樣隻敢放一點點,沒想到你只是聞一下就能一樣不差的全說出來。”
趙詩薇一杓一杓地往林碧青嘴裡送飯,林碧青只是飯來張口,期間有數次和趙詩薇對視,隻覺對方眼中柔情洋溢,便是鐵打的漢子恐怕也要被這雙眸子融化了。
吃完飯,趙詩薇也沒有立刻就走,而是陪著林碧青談笑了一會兒,林碧青隻覺得有佳人相伴,便是住在這山谷中也是件天大的美事了。
林碧青與趙詩薇說起村子裡發生過的趣事,逗得她猶似花枝亂顫,兩人笑過一陣後,同時沉默下來。
趙詩薇低頭道:“我該走了。”
林碧青嘴唇一張,卻被趙詩薇搶在前面道:“往後的幾日我不能再來了,為了給你送飯耽誤了回山的時日,師兄已經不高興了。”
“姑娘大可放心,在下會照顧自己,莫要讓你師兄擔心了。”
林碧青心知趙詩薇為了自己得罪了衛子楚,心中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卻也不免為趙詩薇與衛子楚的關系感到擔憂。
趙詩薇罕見的皺眉道:“我才不理他,早上我隻說給你送個飯,他就急得跟什麽似的,師兄人一直很好的,真不明白他這次怎麽回事!”
林碧青身為男子,自然也能猜得到衛子楚的心思,衛子楚對趙詩薇心存愛慕,自然事事依她,處處幫她。
如此一來,趙詩薇自然覺得衛子楚心地善良,但卻沒想到男歡女愛的那一層,那衛子楚性傲,想必也沒有主動表露心跡,而林碧青的出現讓衛子楚產生了危機意識,故而才會在趙詩薇面前失態,可惜趙詩薇天真爛漫,完全沒察覺到。
林碧青知道自己若是幫衛子楚說話必會加劇矛盾,索性閉口不談,只是催促趙詩薇早些回去。
“你放心,我和師兄雇了馬,這兩天就能趕回山門,你要好好保重,準師弟。”
趙詩薇回頭朝林碧青嫣然一笑,隨即策馬而去。
趙詩薇這一走,這山谷裡又冷清下來。
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就容易胡思亂想,林碧青自覺對趙詩薇只有感激之情,並無男女之愛,但那衛子楚顯然並非這麽想。
今日趙詩薇給自己送飯的事,已經讓他們兩人鬧不愉快,他若是真去了雲夢山,只怕會給趙詩薇和衛子楚之間多增嫌隙,弄得大家都不痛快,思前想後,這雲夢山還是不去的好。
只是對方於己畢竟有救命之恩,若然一走了之非是君子所為,還是等雲夢山來人後自己親自向對方說明為好。
好在接下來的兩天都無狀況發生,林碧青除了吃東西便是練功睡覺,閑來無事便鑽研劍法,日子過得倒也不算苦悶。
按理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可林碧青僅休息了三天便已能扶著石壁勉強站起,雖然還不能走路,但也已十分驚人,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第四日清晨,林碧青正躺在石壁上閉目養神,老遠便聽見有一陣嗚嗚聲。
他這幾日迭遭慘變,原本那股驕縱的少年心性早已被磨掉,眼下又因身體殘疾無事可乾,只能全心專注於武學之上,進境較之在溫知新身邊修練反而更快,那聲音遠在百丈之外對他來說卻如近在耳邊。
果然,生活才是最好的師父,此話當真不假。
且說,林碧青循著聲音睜眼瞧去,心當場涼了半截,原來發出聲音的竟是一隻斑斕猛虎。
那猛虎一邊向林碧青這邊走來,嘴裡一邊發出嗚嗚的聲音,林碧青第一反應便是這畜生餓了,要拿自己當口中食了。
村裡的獵戶曾說過,若在野外遇見老虎切忌轉身就跑,那樣跑不出幾步老虎就會撲上來,只有正對著它慢慢後退,讓它以為你不怕它,或許有機會逃出生天。
不過這些話對於此時的林碧青而言都有些多余了,他腿骨已斷,站起都吃力更遑論逃跑。
林碧青雖然殘疾卻也不打算坐以待斃,他右手已悄然握住一根枯枝,打算以之代劍和那猛虎鬥上一鬥。
別小看這根枯枝,若是武林高手將真氣注入其上,同樣可取人性命。
林碧青自忖還做不到此等程度,但以他的功力,只要找準那猛虎的要害,也並非沒有機會取勝。
而猛虎身上唯一的破綻便是眼睛,隻消那猛虎敢撲上前來,林碧青就有足夠的把握可以將手中的枯枝刺入猛虎的眼中貫穿其腦!
不過林碧青全然想錯了,那猛虎僅僅走到他面前一丈之外便趴在地上抓耳撓腮,大大反常。
林碧青心中一奇,壯著膽子慢慢靠近,唯恐那猛虎暴起傷人,手中的枯枝也不曾放松。
那猛虎見林碧青靠近,猛地一個激靈立了起來!
“啊!”林碧青被嚇得往後一倒,連忙擺好架勢,對峙了一會兒卻不見那猛虎撲過來,細看之下卻發現那猛虎的狀態似不大對勁。
猛虎一直大張著嘴,不見合上,細看之下,還有絲絲血跡從其口中流出,林碧青忽然想到了什麽,湊到猛虎跟前查看虎口,正見虎口中卡著一個用荊條扎成的小球。
這種小球大多是獵戶用來捕虎用的,獵戶隻消將這玩意兒放在肉下,等老虎過來一咬,這小球受到擠壓便會在虎口中松開。
如此一來,虎嘴被這許多荊條塞滿再不能咬人,也不能進食,過不了幾天就會活活餓死,待到那時,獵人便直接坐享其成,剝下虎皮拿去賣錢。
雖然古語有雲“人無害虎意,虎有傷人心”,但以此等手法折磨老虎,也委實殘忍了些,不過林碧青還是願意賭上一賭。
林碧青清了清嗓子,低聲道:“虎兄,我先與你約好,我若幫你解除痛苦,你萬不可恩將仇報啊。”
那猛虎“嗚嗚”了兩聲,也不知聽沒聽懂,林碧青一開始動手了。
過程倒也不算困難,林碧青將虎嘴裡的荊條小心翼翼的折斷,一點一點地從虎嘴裡取出來。
半晌後,林碧青全身已被冷汗浸透,猛虎口中的荊條業已全部取出。
那猛虎一解除痛苦,看也不看林碧青,扭頭便去。
林碧青不由苦笑,對方不吃自己已是萬幸,難道自己還奢望它報答不成?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那猛虎不久之後竟然去而複返,嘴裡還叼著一株外觀奇特的藥草。
它將藥草放在林碧青面前後便像一隻貓兒趴在地上望著林碧青,似乎是在示意其服下。
林碧青大感驚奇,卻見這株藥草長著九片傘狀的葉子,散發淡淡的光澤,一望便知絕非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