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后還在苦苦思索如何破局,就天降機會。
張太后在床上裝病也有好長一段時候了,有些躺不住,想要整點么蛾子。
她召集了朱厚照的后宮,前往仁壽宮,開一場家宴。
家宴主題是,趁著朱厚照複生的機會,讓后宮嬪妃努努力,給自己生個大胖孫子。
朱厚照染指過的女子很多,但真正在后宮住著的就那麽幾個。
除中宮夏氏外,德妃吳氏,賢妃沈氏,曾伴駕薊州溫泉,留下題詩刻石的王氏,以及最受寵愛的劉氏。
劉氏,是《遊龍戲鳳》中的李鳳姐原型。
整個后宮加起來,就這麽小貓兩三隻。
除了一後二妃外,後兩位連個位分都沒有。
看得出,朱厚照的確很渣男了。
睡了人家,還不舍得給一個名分。
不過要真睡一個,就給一個名分,大概整個后宮加起來,也不夠住。
夏皇后不像往常那樣,早早地就到仁壽宮,而是踩著時間,最後一個才到。
異於尋常的舉動,自然引來在場眾人的好奇。
夏皇后看起來並不像病了,只是神色頗為冷淡,對張太后,也不複往日的恭敬。
禮數是到了,但心沒到。
張太后瞪了給自己行禮的夏皇后一眼,因她沒遲到,也不好發作。
雖然覺得夏皇后和過去有些不同,但沒往心裡去。
隻當她又是在天子那兒吃了閉門羹,心情不好。
不等夏皇后落座,張太后就清了清嗓子,開始自己長篇大論的勸生言論。
對夏皇后而言,都是老調常談。
她在張太后跟前待的時間最久,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夏皇后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默不作聲地等張太后說完,沒發話,舉起筷子吃了起來。
說是家宴,在夏皇后心中,還不如自己在坤寧宮獨自用膳來得輕松。
常年緊繃著的神經,在這一刻,開始疲倦。
夏皇后沒吃幾筷,就被迫停了。
因為張太后對她沒附和自己的話,很是不滿。
“皇后貴為中宮,乃后宮表率,怎麽不對嬪妃多加提點?”
夏皇后不鹹不淡地反擊道:“奴家能提點什麽?奴家不受陛下寵愛,是人盡皆知的事。否則也不會多年無子。”
她掀起眼皮子,朝劉氏看去。
“若要提點,后宮眾妃理應向劉氏多多請教才是。”
劉氏本想著早點結束家宴,好趕緊回宮吃頓好的。
沒想到皇后竟然點了自己。
她尷尬地笑了笑,“天下女子哪有不愛慕陛下的呢?奴家又算得上什麽……”
劉氏心裡對朱厚照自然是多有埋怨的。
自打朱厚照死而複生,她多次求見,都沒能見到天子聖顏。
顯然是已經將自己給忘了。
不過見朱厚照除了皇后外,再沒有召見過其他女子,劉氏心裡又好受些。
皇后嘛,天子發妻,國之元後,自然與眾不同。
自己不好比的。
劉氏借著袖子,摸了摸自己肚子。
隻盼著自己這回能爭口氣,早日誕育下皇子來。
皇貴妃的位置,可還空著呢!
皇后不受寵,又無子,自己若能母憑子貴,往後可就是太后了。
張太后對娘家的偏袒,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很多人羨慕得緊。
真正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張太后對劉氏很是不屑,看都不曾看她。
不過一個玩物。
“的確算不得什麽,不過一歌姬。”
劉氏出身樂戶,地位卑賤,遠不如良民出身的一後二妃。
明朝的樂戶為賤民,只能互相通婚,配綠巾,行路側,不得入學及科考,與良民訟,罰備之。
劉氏迫切地想要改變自身的命運,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全家的境遇。
她太需要得到朱厚照的恩寵了。
張太后就見不得這種,將劉氏定為狐媚小人。
她早就打定主意,若劉氏產子,當日就抱走,交予中宮撫育。
如今夏皇后言稱自己不如劉氏,張太后覺得有點在打自己的臉。
當下就把不滿掛在臉上。
“皇后說的這是什麽話!你身份尊貴,豈是樂籍可比!”
“仗著得陛下寵愛過幾日,就無視國母,著實該罰!”
劉氏暗暗叫苦,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太后和皇后乾仗,關她什麽事?
劉氏懷念起以前在豹房的日子,無人管束,整日同天子膩在一起,別提多逍遙自在了。
夏皇后轉向張太后,平靜地問道:“劉氏有何錯?以至太后詰問?”
劉氏驚訝地看了眼皇后。
今兒個皇后是吃錯藥了?
怎麽盡和太后對著乾?
甚至連“母后”都不叫了。
張太后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她厲聲責問夏皇后。
“皇后如今同陛下走得近了,也學會了拿我做筏子是不是?你也要跟陛下學著,對我不敬不孝是不是?”
夏皇后起身,盈盈一拜。
“奴家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張太后冷聲道:“皇后對我不敬,罰抄三百遍《女誡》,五百遍《內訓》。無我詔令,不許出宮。”
夏皇后無可無不可,她現在懶得看張太后的臉色。
“既如此,奴家這就回宮抄寫。”
禁足對現在的夏皇后來說,比在仁壽宮侍疾舒服多了。
她寧願一步也不踏出坤寧宮, www.uukanshu.net 也不想天天到仁壽宮,對著張太后那張臉請安。
看著張太后盛氣凌人,趾高氣昂的樣子,就會讓自己想到在壽寧侯府受苦的三妹妹。
“篤篤”的拐杖聲,由遠及近。
“今日后宮家宴,為何我無緣呐?”
邵太貴妃拄著朱厚照剛賜下的拐杖,在貼身宮女的攙扶下進來。
她打趣道:“莫非是太后忘了老身?老身不請自來,討一杯水酒喝,應當不過分吧?”
張太后正在氣頭上,言語也稱不上是好。
“既然太貴妃來了,就著人看座吧。”
夏皇后垂手側立,靜待邵太貴妃入座後,才起身告辭。
邵太貴妃奇道:“老身才來,皇后就要走。莫非是皇后不待見老身。”
夏皇后手足無措,趕緊解釋道:“是太后令奴家回宮抄寫《女誡》、《內訓》。奴家不敢耽擱。”
邵太貴妃通過聲音,判斷出張太后的方向,轉向她。
“皇后是個好的。今日怎麽就惹惱了太后?願太后給老身一個薄面,饒過這遭。”
張太后冷笑。
“我教訓自己的兒媳,與你何乾?”
“不過一妾!如何在我面前放肆!”
殿內嘩然,宮人們面面相覷。
往常張太后只是私下說這話,今天氣頭上,直接把話給說了出來。
邵太貴妃再怎麽說,也是憲廟的貴妃,張太后婆婆輩的人。
夏皇后刹那間驚慌起來,趕緊去看邵太貴妃。
卻見歷經三朝的邵太貴妃,寵辱不驚的平靜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