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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大明:我朱厚照揭棺而起》第四十六章 蜈蚣船
  楊一清沉默了一下,然後把那道聖旨拿出來,交給在場的諸位官員。

  “這是陛下給我的旨意。”

  程昌整理官袍,先朝聖旨執禮一拜,再雙手接過。

  著楊一清,總督福廣兩省軍務,若有戰機不及奏報,酌情便宜行事。

  另,福廣二省三司,需全力相助,但有推諉,戰後追責,嚴懲不貸。

  落款: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後軍都督府,太師,鎮國公朱壽。

  楊一清雙手攏在袖中,兩眼望天。

  你說這是大將軍矯詔吧,上面蓋著正式公文所用的璽印。

  你說這是中旨吧,落款是朱壽。

  雖然大家都知道,朱壽和天子,根本就是同一人。

  但從名義上來說,由戶部發放俸祿的朱壽,是皇明官員,並不能下發旨意。

  而天子繞開內閣,所發布的中旨,也冒著極大的被封駁的風險。

  這道旨意既然順利地到了楊一清手中,他又來到廣東赴任。

  那等這道中旨的封駁討論出結果的時候,八成戰事已經結束了。

  只要打贏,楊一清相信天子有的是辦法,讓六科言官捏著鼻子認下。

  打不贏,不僅天子的威嚴蕩然無存,就連他楊一清多年養出來的名望,全都得一同搭進去。

  不過楊一清目前還是對戰事抱有樂觀的態度。

  因為先前,消息傳入京中,只是說兩軍於屯門一帶開戰,並未言及輸贏。

  是以,楊一清臉上還帶著笑,與堂上眾人凝重又煩躁的模樣,完全不同。

  不過在進門的那一刻,楊一清通過自己的觀察,以及街上小販的言語,已經意識到戰事有了新的進展。

  這種進展,可能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程昌捧著聖旨,表情微妙。

  他小心翼翼地向楊一清打探:“楊公,這……”

  程昌斟酌著用詞,“陛下興許又是玩性大起。不過一時興起之事,當不得真。回頭要是這旨意被六科封駁,楊公怕是要受牽連。”

  楊一清在張拯的邀請下,毫不客氣地在上首落座。

  “照程禦史的意思,再將這旨意送回京師去?若陛下怪罪,算誰的?”

  楊一清抖了抖衣裳下擺,“若程禦史願意擔起責任,我即刻回去丹徒。”

  “家中無人照料,我還有些擔心剛買的雞子會不會叫人偷了去。”

  程昌當然不會擔這個責任,但也不想就這樣捏著鼻子認下。

  突然空降一個所謂的總督福廣軍務,還讓兩省三司協助,怎麽看都不像是單純的統領此戰。

  而是有點從三司手裡分權的意思。

  程昌心裡開始急起來,想要趕緊脫身,回去寫一封奏書。

  他如今名為廣東巡按,實為禦史,是有規諫皇帝,左右言路,彈劾糾察百司、百官之權的。

  上書進諫,是程昌在京師就做慣了的事,現在連腹稿都已經打好了。

  先以大將軍朱壽僭越為由,要求天子罷免“此人”所有官職,一擼到底,貶為庶人。

  接著勸諫天子莫使權柄旁落,不該私下授官,兒戲軍政之事。

  然後再呼籲所有同僚,針對此事進言天子。

  程昌還打算多寫幾封信,寄給京中同僚,到時候讓他們一同上書,彼此互相在對方的上書中簽名,增加威懾力。

  雖然天子不怎麽把他們的進諫當回事。

  可必須得讓天下學子,看到他們這些言官的風骨!

  楊一清眼皮子一抬,不用想都知道程昌在琢磨什麽事。

  他好整以暇地問道:“如何?程禦史可想明白了?現下是讓我回丹徒,還是留在廣東赴任?”

  程昌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楊公久別故裡,不妨先小住幾日。”

  先把楊一清給拖住,到時候無論是天子一怒,還是朝中群情激奮,都可以把罪責往他身上推。

  自己不過是個清直臣子,看不慣楊一清縱容天子胡作非為。

  一切與自己無關。

  楊一清點點頭,沒再搭理程昌。

  他把目光落在汪鋐身上。

  楊一清和汪鋐都在弘治年間,於南直隸為官,不過官署不同,沒見過面。

  楊一清是從汪鋐身上透露出來的,那股與文臣有所不同的武夫氣質,來判斷出,對方就是自己想要找的那個人。

  而且也唯有他,身上帶傷,有血腥味,同時眉頭緊鎖,面有憂慮、慚愧之色。

  “汪宣之?”

  汪鋐施禮道:“下官在。”

  楊一清微眯眼睛,對這個稱呼很滿意。

  “此次與佛郎機之戰,是你指揮的?”

  汪鋐心懸了起來,一咬牙,撩起官袍下擺,雙膝跪地。

  “卑職無能!累及廣東上下效力官兵,致使按察司、都指揮使司損失慘重。本地民壯英勇戮敵,望族鄉紳亦多有出力,怎奈卑職指揮無方,破敵無能。”

  “卑職自知罪不容恕,惟願楊公能聽卑職一言,再以卑職人頭祭旗,一則告慰此戰眾人在天之靈,二來添我軍將士之威。”

  楊一清打量了他一會兒。

  “用你的人頭祭旗,何如佛郎機主將的人頭?不過是初戰小敗, 不必如此。再打回來,也就是了。”

  “先起來吧。你方才說,有話要對老夫說?可是緊要軍情?”

  汪鋐正色,道:“正是!”

  “卑職此戰臨陣指揮,對那佛郎機的船隻、火器,看的一清二楚。”

  “此戰佛郎機所駛五艘船隻,皆為我皇明不可比擬之大船。其所駕之船用夾板長十余丈,寬三丈有余。每船有二百人。”

  汪鋐將自己在戰場上的觀察,向楊一清娓娓道來。

  “船隻兩旁駕櫓四十余支,置銃三十余管。船底尖而面平,不畏風浪。人立處以板遮蔽,不畏矢石。駕櫓者眾,無風亦可疾走。”

  “卑職定其船名為蜈蚣船。”

  楊一清輕輕用手指敲擊著桌面。

  “船上火銃威力,與我軍相比,如何?”

  汪鋐悲痛道:“我軍遠不及也!”

  “其銃舉放,遠可至百余丈,木石皆碎。彈落如雨,所向披靡。我軍船隻尚不近其船身,就被紛紛擊沉。”

  “此戰,乃卑職輕敵所致,請楊公責罰。”

  楊一清擺手,“戰為平,且不忙言罰。真要罰,也待戰後定論。”

  “我觀你言論,頗有所得。如今可有克敵之法?”

  汪鋐緩緩搖頭,“卑職愚鈍,尚來不及思索應對之策。”

  楊一清見他欲言又止,心知汪鋐還有未盡之言,不方便在眾人面前表露。

  他不動聲色地朝汪鋐示意,表示自己明白。

  然後轉頭溫和地望向程昌與張拯。

  “二位可有想過對敵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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