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邊聊著,一邊從樓上走了下來。
馬車上的東西已經卸下,暫時都放在了一樓的角落,李玉堂指揮人開始打掃衛生。
中午的時候,就在這裡開的火,李玉堂才舍不得錢出去吃。
午飯還是老樣子,熥豆包、白菜土豆外加鹹菜。
吃過飯,張國元領著人收拾後院,搭爐子。
李玉堂則和劉志平來到南嶺街道辦,見了孫大姐後,對她的幫助一再表示感謝。
孫大姐對李玉堂很客氣,一口一個老大哥,李玉堂很受用,覺得這次租門市房很走運,房子滿意不說,還遇到了這麽好的幹部。
下午三點多,眾人啟程往回走,隻留下兩個老頭在這看屋。
五月的東北大地,陽光明媚,不冷不熱,原野裡也開始逐漸熱鬧紛繁起來,蟲鳴鳥叫不絕於耳。晶瑩剔透的小河水映照著藍天自雲,滋潤著兩岸的蘆葦、青草,使得兩岸煥發著勃勃生機。
春耕開始了,社員們又繼續著把太陽從東背到西的日子。
相比於往年,今年的李秋芳要輕松了一些,雖然輕松的有限,但卻讓她心情非常好,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因為她多了個小幫手:她的兒子振江。
那天晚上,母親的話在振江的腦海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母親曾經的苦難讓他很難受。
以前的時候,老師布置過作文:我的媽媽。
當時振江完全不知該怎麽寫,可是在那晚之後,小小年紀的他想了很多。
母親是勤勞的,在這個家裡,廚房、豬圈、雞架、菜園子、飼料地...到處都有母親的身影。
母親是善良的,在這個家裡,對太爺爺好、對太奶奶好、對爺爺奶奶好......對所有人都很好!
於是,振江想,那誰對我的母親好呢?
想過之後,振江發現大家對母親也都很好,包括二叔和三叔,他們對母親的關懷和善意,振江能感受得到。
那麽,我呢?我是母親的兒子,母親那麽愛我、疼我,我對母親好嗎?
振江覺得不好,因為他從來沒有考慮過母親,更沒有想過母親苦不苦,累不累,只知道,幾乎所有事都會找媽媽,讓媽媽來替他解決。
他感到有些羞愧,覺得自己應該有所改變,自己都十一歲了,不是振海那樣的小屁孩了,應該擔負起男子漢的責任!
有時候,老天爺的眼睛是明亮的,它能看見世間百態,能看見人們的苦難,讓這個才十一歲的孩子給了母親莫大的安慰。
李秋芳站在菜園子裡,看著兒子一趟趟把蔬菜秧用小筐拎到她身邊,然後蹲下來陪著她一起把秧苗種到地裡,她的眼睛就像粘在了兒子身上,挪都挪不開。
李秋芳說:“兒子,早點去學校吧,你聽,學校那邊多熱鬧。”
“不去,去了也是玩。”振江頭也不抬的說道。
以往,包括振江在內,幾乎所有的小孩子都是吃了午飯就跑,到學校後和同學彈溜溜、扇啪嘰(pia ji),現在,振江覺得沒啥意思。
這時候,振海也顛顛跑了過來。
李秋芳一把摟住兒子,伸手給他擦了擦汗,說:“你怎麽也沒去學校?”
“媽,我也幫你乾活。”振海抬起頭,小臉上帶著稚嫩的認真,“媽,大哥說不讓我惹你生氣,說你會傷心,會哭的,媽媽,我不惹你生氣,你不哭好不好?”
李秋芳鼻子一酸,立刻蹲下身把兒子摟在懷裡,“媽不哭,也不會和你生氣的,你乖乖去學校吧,去和小夥伴們玩,你還小,還不會乾活,等你長大了再來幫媽媽,好不好。”
“哦,那等我長大了,就來幫媽媽乾活,不惹你生氣。”
“嗯,去吧,去玩吧,慢點跑,別摔著了。”李秋芳寵溺的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我知道了,媽,我去學校了,你不許哭哦。”振海一邊跑一邊回頭說道。
李秋芳笑著說:“嗯,媽不哭。”
張寬的心情很好,確切地說,是好極了,走路帶著風,嘴裡哼著小曲,時不常的就會有人問,“張寬,你撿錢啦......”
張寬笑笑,也不多說,他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積了大德,才會有這麽美滿幸福的家庭。
張廣聽說了振江的事也很高興,特意獎勵了孩子們每人一根冰棍。
這天中午,張廣一家正在吃飯,郭增哲來了,形象和以前有了很大的變化,而且也憔悴了許多。
白襯衫、綠軍裝都不見了,裡面是一件舊的紅線衣,外面是藍色的粗布工裝,胳膊肘還打著補丁。
兩眼深陷,頭髮亂七八糟,胡子也沒刮,很有些頹廢。
張廣驚詫的問道:“老郭, 你這是怎了,出啥事了?”
“嗯,出了點事。”郭增哲點了點頭,從車把上拿下布兜,又在後車座上卸下個布口袋。
“自行車還是老朱那裡借的?”張廣問道。“你這都拿的啥呀?”
“嗯,老朱那裡借的,給你帶了點東西。”郭增哲把布口袋仍在了牆根下。
老朱叫朱廣軍,是兩人的高中同學,家是和平公社所在大隊的,離鎮上三四裡地。
張廣走過去打開布口袋,郭增哲說:“是一些骨頭渣。”
“你從哪弄的,哦,從你媽那裡,怎麽想起給我帶這個了?”張廣問道。
“聽說你養豬要用,就給你弄了點,裡面還有牛骨頭羊骨頭啥的。”郭增哲說,“我打算接我媽的班了。”
郭增哲是雙職工家庭,父親是日用搪瓷廠的鍋爐工,母親是縣副食商店的售貨員,賣豬肉的。家裡兩個孩子,老大就是郭增哲,小的是妹妹,現在正讀高中。
郭增哲高中畢業後,父母希望他能接班。
父親的工作郭增哲不喜歡,煙熏火燎的,身上就沒有乾淨的時候,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從一個帥氣乾淨的大小夥子,變成一個黑不溜秋髒兮兮的小老頭。
母親的工作郭增哲也不喜歡,一天下來,身上油膩膩的,還有一股腥味,讓他非常排斥。
在拒絕了接班後,郭增哲大多數時候都在做臨時工。
這個年代招臨時工的還是比較多的,比如貨運站、建築公司、煤球廠等等,但大多都比較辛苦。
所以,郭增哲幾乎一直都在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