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廣往林彩英身前湊了湊,問道:“媳婦,那你當時生氣沒?”
“怎不生氣,明明是你耍賴,那些同學卻都笑話我。”林彩英噘了下嘴,薄怒輕嗔的樣子仿若回到了少女時代。
張廣笑道:“一串糖葫蘆上六顆山楂,你給我留了三顆,我還記得呢,可甜了!”
林彩英臉一紅,“討厭,不和你說了,我要去學習了,看好你閨女,別打擾我。”
張廣說:“現在還真不行,我得去給振江他們送糖葫蘆。”
“爸,我也去我也去。”振東急忙說道。
“好,帶你去,但你今天別出去,就待在屋裡玩兒好不好?”
“嗯,我不出去玩兒,今天太冷了。”振東說道。
今天是臘月初七,東北最寒冷的時候,老話說,臘七臘八凍掉下巴,雖然只是一種形容,但在這個時候,大棉襖二棉褲都扛不住,幾分鍾就凍透了。
見爸爸哥哥都要走,小櫻桃不幹了,也要跟著,林彩英隻好把她抱在懷裡哄著。
張廣把糖葫蘆裝進盆裡,剛要領兒子走,林彩英急忙取了蓋子蓋到盆上,說:“小心讓人看見,碰見熟人領著孩子,你給還是不給?”
“嗯,還是媳婦想的周到。”張廣笑著說道。
到了父母家,振江正在領著振海振南玩。
振東小跑著上前,舉著糖葫蘆笑嘻嘻的說:“大哥,糖葫蘆,我爸做的,盆裡呢。”
張廣樂了,哈,這個小欠燈。
張廣把盆放到炕上,揭開蓋子,從裡面取出糖葫蘆分給孩子們。
包括振江在內,都興奮的大呼小叫。
大嫂說:“快去那屋玩兒去,房蓋兒都快讓你們鼓開了。”
振江便領著弟弟們去了東屋。
母親說:“是你自己做的?”
“嗯,您嘗嘗。”張廣拿出兩串,一串遞給母親一串遞給大嫂。
母親吃了一顆說:“哎呀,這太酸了,我可吃不慣,放那吧。”
“哪酸了,一點都不酸。”大嫂上前攔住母親,說,“媽,一有點好東西你就說吃不慣,不是留給孫子就是留給兒子,總是委屈著自己,以後不能這樣了。”
母親就笑,“看他們吃比我自己吃都高興。”
張廣坐在母親身邊,說:“媽,咱家不差一串糖葫蘆,您吃吧,我親手做的呢!”
“好,我吃,聽你們的。”母親很開心。
“我奶和我爺呢?”張廣問道。
大嫂說:“一大早就被二叔接過去了,說他要伺候幾天。”
二叔有這個習慣,年前或者年後,總要把兩位老人接過去待一段時間,說,如果這輩子連自己爹娘都沒伺候過,那將來得後悔死。
轉天是臘八。
趙德彪和張廣商量著每人帶上一把米,中午的時候在服裝廠煮點臘八粥。
張廣表示了不同意見,他上輩子也沒有管理工廠的經驗,只是在五十多歲後,在幾個廠子看過大門。
看大門的,是一個單位最底層的人員,也最了解底層員工的心態。
那會兒有個新詞兒叫“團建”,建就建吧,增進員工交流,加深加深感情,也算是好事。
可你團建還要調休是什麽毛病?
有時候,個別部門領導還要員工自己帶東西,當然,都不是什麽昂貴的,但卻讓人十分反感!
小王你帶點鹽,小馬你帶點醬油,小孫,你去買點辣椒......咱們去郊區團建:燒烤。
張廣是親眼目睹了那些員工的抱怨,甚至是怒火!
大周末的,老子還要拎個醬油瓶子擠公交和你們到郊區燒烤,烤個六!
所以,在張廣看來,要麽就別搞什麽活動,要麽,就大大方方的少麻煩員工。
工作當中,領導管的嚴一些細一些都沒什麽,可工作之外,當領導的就仨字:少折騰,最好就是:別折騰!
而且,這年月誰敢保證所有人都不差一把米?
尤其服裝廠裡都是女工,可不是誰都像張廣一樣重女輕男,說不準,就這不起眼的一把米,就會讓人非常為難,何必呢?
趙德彪又和李春秀商量了下,李春秀非常讚同張廣的意見,認為沒有必要。
本身來講,服裝廠的工人互相之間就都是非常熟悉的,甚至還是親戚,根本用不著溝通感情。
所以,弄個不倫不類的活動,反而有鬧矛盾的風險,比如誰帶的多了誰帶的少了,誰帶的是小米誰帶的是花生......
趙德彪見李春秀和張廣都不同意,也就隻好作罷。
最後,在張廣的建議下,服裝廠下午放半天假。
中午來到父母家,小櫻桃正抱著奶瓶喝奶,居然還美滋滋的。
張廣上前去搶她手裡的奶瓶,小櫻桃急忙把奶瓶藏在身後, 警惕的看著他。
張廣見閨女可愛的小模樣,不由哈哈大笑。
家裡也在煮臘八粥,母親負責指導,大嫂二嫂負責動手,廚房裡彌漫著誘人的香氣。
其實以前的時候,吃臘八粥是有很多習俗和禁忌的,比如要在早晨吃,老話有“早食粥,來年糧食早豐收。”的說法,寓意是來年有個好的收成,也就是說,吃臘八粥是不能過中午的,因為有祈禱豐收的意思。
另外,臘八粥來源於佛教,而佛教講究的就是過午不食,所以吃臘八粥最好在早上,不能超過中午十二點。
因此,熬製臘八粥往往都是大半夜就起來準備了,熬好之後也不能直接吃,因為還要祭祀。
而在那段歲月裡,很多舊有的習俗都被破掉了,現如今也就沒有那麽多的講究了。
在張廣的記憶中,二十年或三十年後,很多地方連臘八粥這個習俗都沒了,尤其是在城裡,年輕人忙忙碌碌,有時候連早飯都顧不得吃,哪還留意什麽臘八節。
母親聽見屋裡的動靜,立刻推門進來,說:“你別逗她啊,別把她惹哭了。”
“不會的,我就逗她玩,”張廣湊到閨女面前,“咱不喝奶了,吃點別的好不好?”
小櫻桃根本不理他,兩隻小手緊緊的抓著奶瓶。
臘八粥熬好了,張廣說:“我二哥呢,我去叫他。”
“在隊部呢,我去吧。”二嫂解下圍裙。
母親擦了擦手,說:“你們都別動了,我去吧。”
張廣笑道:“我二哥啥時候成香餑餑了,怎還都爭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