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的夜晚格外的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外面冷風呼嘯，山林中傳來籟籟的聲音，從高空看去，只有幾處地方稀拉拉的亮著燈光，沒有被黑暗淹沒。

　　陳年將一碗面連同面湯吃了個一乾二淨，將碗筷放在灶台上，拿出紙巾擦了擦嘴，然後將紙巾扔在火盆裡。

　　“陳有，箱子裡給你們買了零食，另外把毛衣拿出來試試看合不合適，我去看看奶奶。”

　　陳有和陳余高興的去打開行李箱，陳年從書包裡拿出一張嶄新的毛毯走進裡屋。

　　裡屋的燈是開著的，一個遲暮老人躺在床上，老人面色不好，一看就是你久臥病床。

　　這便是撫養他長大的奶奶，在他初中那時便雙腿癱瘓，自此就只能躺在床上，每天靠喝藥度日。

　　“奶奶，我回來了。”

　　陳年湊到老人耳邊，大聲呼喊，奶奶有嚴重的耳背，旁人說話基本看不見。

　　奶奶看了他一眼，眼神濕潤，天生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是阿年啊，回來了?你爸狠心呐，讓你這麽小就出去打工。”

　　陳年灑脫一笑，將暖和的毛毯蓋在她身邊，“這是給您買的，熱乎著呢，我看明天有太陽，我帶你出去曬曬太陽。”

　　老太太雙腿癱瘓後一直躺在床上，陳母光是伺候她就已經夠累，更別說有閑心帶她出去了，想必奶奶也是悶的慌。

　　奶奶渾濁的雙眼滿是欣慰，點點頭，“好，還是我的阿年好。”

　　陳年握著她乾枯的雙手，鼻子發酸，“奶奶，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帶你去大醫院看看。”

　　奶奶去過最遠的醫院也不過鎮上的公立醫院，然後便草草下了結論，每個月吃著一千塊錢左右的中藥養著。

　　奶奶聞言，搖搖頭，“我就這樣了，按理說死了才好，也不至於拖累你們，但是阿年你還沒結婚，奶奶不甘心呐。”

　　“奶奶，給你說多少遍了，快呸呸呸，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什麽死不死的，奶奶要長命百歲，以後還要看著重孫子長大呢。”

　　和奶奶聊了好一會兒，直到老人家犯困了，陳年才將門輕輕關上走了出去。

　　“哥，這毛衣穿著好暖和，而且好好看，花了不少錢吧。”

　　陳有站在半身鏡前，欣喜摸著嶄新的粉紅色毛衣，滿意得不得了。

　　陳余也是連連點頭，他的毛衣是寶藍色的，穿上以後整個人似乎都乾淨了不少。

　　陳盛德和陳母舍不得穿，拿出來看了看，便寶貝似的放著了。

　　陳母還囑咐他們零食別一下吃完了，這些零食肯定貴，下一秒又埋怨陳年亂花錢。

　　陳年不在意的笑笑，他其實心裡很過意不去，掙了半年錢過年回來隻買了這麽些東西。

　　“好了，別給弄髒了，這麽好的衣服留著出門穿。”陳母見姐弟倆欣賞起來沒完，當即板著臉呵斥。

　　陳有和陳余隻好依依不舍的脫下毛衣，然後貼心折好放進衣櫃裡。

　　時間已經不早了，陳年見陳盛德打了個哈欠，便扶著他回到房間。

　　“哥，來洗腳。”陳有殷勤的給他提來洗腳水。

　　陳年也不客氣，脫掉襪子將腳伸進桶裡，“說吧，有什麽事兒?”

　　陳有笑嘻嘻的給他捏著肩膀，“哥，我這不是高中了嘛，一個月回來一次，沒個手機實在不行，明天你帶我去買個手機唄，我自己攢了五百塊錢，能買個二手的，我就是怕被老板坑。”

　　陳年這才想起這回事兒，懊惱的拍了一下腦袋，“你看我這記性，對，上高中了是得有個手機，和家裡聯系也方便。”

　　更重要的是，其他同學都有手機，就光自己妹妹沒手機，那肯定是不行的。

　　他咬咬牙，說道:“這樣，你自己不是攢了五百嘛，我再給你拿一千，明天我們去買個新的。”

　　“真的?”陳有漂亮的大眼睛一亮，但轉瞬還是搖搖頭，“算了吧，買個二手的也能用，反正就周末能拿到手機。”

　　陳年卻不想她在學校被同學笑話，女孩子本就該富養，於是這件事兒就這麽定下。

　　陳有挽著他的胳膊，臉上的笑容根本收斂不住，撒嬌的說道:“哥，你真好。”

　　陳年仰了仰下巴，“去，把我打火機給我拿過來。”

　　陳有趕忙起身，拿了打火機親自給他點燃香煙。

　　陳年將打火機放在兜裡，吐出一口煙霧，看著又長高了一點兒的妹妹，隨口問她有沒有男生喜歡她。

　　陳有頓時給他吐槽，“那些男生煩死了，有事兒沒事兒就給我寫情書，還往我桌裡放牛奶麵包， 誰稀罕他們的東西?”

　　陳年先是哈哈大笑，他們家的基因不錯，陳有在學校受歡迎也是正常。

　　陳年也沒多問，隻說讓她自己把握好分寸，陳有十分傲嬌，“我才看不上那些男生呢，一個個的幼稚死了，我可是要考清北的。”

　　陳年豎起大拇指，“有志氣，你要是真能考上清北，老哥我立馬給你安排一套水果手機水果電腦水果平板。”

　　陳有嘿嘿笑了一聲，“你可不許騙人。”

　　“哥說到做到，對了，這次你考了多少分?”

　　“九科八百多分。”

　　“不錯嘛，不愧是我妹妹。”

　　他轉頭看向正津津有味吃著薯片的陳余，“弟，你呢，考多少分?”

　　“五百多分。”陳年記不清初中的總分了，但還是警告他在學校別闖禍，爸媽操心的事兒已經夠多了，別再鬧出請家長的事兒。

　　陳余不耐煩的點頭答應，“放心吧，我在學校乖得很。”

　　陳年猶豫一下，還是囑咐道:“但你也別受了欺負，我們不惹事兒，也不怕事兒，真忍不了了，鬧出事兒了哥給你擔著。”

　　他害怕自己弟弟因為自己的話在學校變得畏手畏腳。

　　陳余嘻嘻一笑，“放心吧，哥，我朋友多著呢，只有我欺負別人的份兒。”

　　陳年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笑罵一句臭小子。

　　舒舒服服燙了個腳，陳年穿上毛拖鞋，和陳余回到自己房間。

　　剛鑽進被窩，陳余便湊過來，露出討好的笑容，“哥，手機給我玩玩兒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