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嗷！”

　　尖銳淒厲的豬叫聲響徹山林，驚起大片飛鳥。

　　陳年戴著手套，一隻手拉著豬耳朵，另一人推著豬屁股，殺豬匠則用鐵鉤刺穿豬下巴，勾著它走向殺豬案。

　　齊心協力下，三百斤的大肥豬不斷發出慘叫聲，卻依舊被按在了案板上。

　　一根繩子從案板底下穿過，將大肥豬與案板緊緊捆綁在一起。

　　陳年將前蹄彎曲，另一隻手使勁按著豬脖子，只不過四個人，便讓這豬動彈不得。

　　肥豬似乎也察覺到了死亡的到來，不斷發出淒慘的叫聲，用盡渾身力氣掙扎，一坨一坨的糞便被嚇得鑽了出來。

　　“都按緊了！”

　　殺豬匠大喊一聲，勾著肥豬下巴，一把寒光閃爍的殺豬刀精準刺入大動脈，隨後順時針扭轉半圈，一個豁口便出現在了豬脖子上。

　　隨著殺豬刀抽出，一股鮮血猛得噴出來，落在了早就準備好的搪瓷盆裡。

　　“嗷嗷！”

　　劇烈的疼痛讓肥豬不停掙扎，但越是掙扎，生命力便流失得越快，足足過了一兩分鍾，裝了一整盆豬血，肥豬這才徹底死亡。

　　“這豬烈得很。”

　　殺豬匠松了一口氣，然後看著牛高馬大的陳年，咧嘴誇了一句有力氣。

　　陳年看著前面已經刮完毛的兩頭豬，揉了揉發酸的手臂，來到一旁將手洗乾淨。

　　連續按了三頭豬，就連他也有些受不了，實在是太費力氣了。

　　“陳年，來，陪大爹說說話。”

　　一個穿著西裝，戴著大金表的中年男人招招手，一副使喚模樣。

　　這人是陳盛德的大哥，也是陳家混得最有出息的一個，他的兒子在粵省那邊開了一家小工廠，許可就在他兒子手底下打工。

　　陳年壓下心裡的不爽，將手擦乾走過去，擠出個笑容喊了聲大爹。

　　陳盛仁自顧自點燃一根軟中華，翹著二郎腿，“沒讀書了?”

　　這不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嗎，陳年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點點頭。

　　“那你出去打了半年工，應該掙了不少錢吧?”

　　“沒多少，也就夠個生活。”

　　“那個是這樣，今年大爹也沒掙到錢，你看看欠的兩萬塊錢啥時候能還上?利息你看著給就行了。”

　　陳年面色難堪，計算了一下自己的余額，咬咬牙，“大爹，我手裡暫時沒那麽多錢，先還你五千塊錢行不，明年我一定把所有錢還你。”

　　“嗐，你這話說的。”陳盛仁吐出一口白色煙霧，“大爹可不是在逼你啊，實在是今年沒掙到錢，那這五千還了就還剩多少來著?”

　　“還剩一萬五，利息我會按照銀行定期來算的。”

　　陳年拿出手機，給他轉了五千塊錢，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那大爹，我就先去忙去了。”

　　陳盛仁也不看手機，彈彈煙灰擺擺手，“去吧去吧。”

　　“盛仁，你這樣不太好吧，陳年還是個孩子呢。”一旁的陳芳忍不住了，她是陳盛德的二姐，三人是親姐妹。

　　不過陳盛仁和陳芳早就搬到城市去生活，只有陳盛德一輩子待在農村。

　　陳盛仁切了一聲，“二妹，親兄弟明算帳，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借了三弟五萬塊錢這麽多年了，你看什麽時候能還你?”

　　“唉，三弟家裡困難，你又不是不知道?”

　　陳盛仁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說我沒幫他們家?我不是也借了兩萬塊錢嗎?許可的工作不是我兒子幫忙安排的?”

　　“哼，就許可那樣子，你看其他哪個地方能開出這麽高的工資?”

　　“要不是看在陳盛德是他姨夫，我才不會讓我兒子招他，是他們一家求我，不是我求著他們！”

　　門口，剛準備進來的許可將這番話聽了個一清二楚，臉上的笑容凝固直至消失。

　　陳芳發現了許可，拉了拉陳盛仁的手，然後露出個溫和笑容，“許可來了，快坐。”

　　陳盛仁乾咳一聲，裝作沒看到他一眼，自顧自抽著香煙，手腕上的大金表在燈光反射下異常晃眼。

　　許可松開緊握的拳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轉身到廚房去幫忙。

　　“你看你，什麽話都往外面說，現在好了吧，不知道孩子心裡怎麽琢磨你呢。”陳芳沒好氣的白了自己大哥一眼。

　　陳盛仁依舊不以為意，“怎麽?難不成他還能不幹了?離了我家的工廠還有誰要他?”

　　“行了，你少說兩句，沒完了是吧。”

　　“得，我裡外不是人了，二妹，你還是琢磨琢磨自己的五萬塊錢什麽時候能拿回來吧，當初要是沒借出去， 這麽多年利息都有不少了。”

　　許可壓抑著怒氣來到廚房，找到陳年，認真問他，“你年後真要去錦城跑外賣?”

　　陳年點頭，“怎麽了?誰招惹你了臉色這麽難看?”

　　許可看了眼周圍的親戚，搖搖頭，“沒什麽，我到時候和你一起去跑外面，不在你堂哥那裡幹了。”

　　“怎麽回事兒?好好的怎麽突然就不幹了?”

　　“等會兒吃完飯給你說。”

　　陳年說了聲好，然後繼續在廚房裡忙活，一道道菜肴陸陸續續端上桌。

　　陳家在這裡扎根多年，親戚很多，雖然有很多親戚不能來，但是依舊坐了五張桌子的人。

　　“大娃，你別忙活了，去坐著招呼客人。”陳盛德給陳年說道。

　　“是啊，小年快過來坐，陪我喝兩口。”這話是舅舅說的，他長得很高，是父輩裡面最高的一個。

　　陳年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答應一聲，將圍裙摘掉，洗乾淨手坐在他旁邊。

　　“小年，在外面受苦了吧。”舅舅給他倒了一杯酒，有些心疼的看著他。

　　陳年不在意的笑笑，舉起酒杯敬了他一個，舅舅從小到大幫了他們家不少忙，自己沒錢都擠了五萬塊錢借給他們，而且從沒提及什麽時候還。

　　這些恩情他全都記著。

　　誰對他好，誰對他好，他心裡有數。

　　喝了一杯白酒，陳年砸吧一下嘴，給在座的長輩散了一圈香煙。

　　舅舅吐出一口白色煙霧，感慨的看著招呼大家喝酒的他，“一年不見，小年也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