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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弑己》第2章 血山孤墳
  進入臥室,白玉瑕躺在床上,這張他睡了九年的床。只要他往上面一躺,煩惱和不開心都會淡去。窗外陣陣秋風吹過,白玉瑕面對牆壁,閉上眼睛。他的眼前幾公裡遠的地方,出現了一條兩側望不到邊的斷壁懸崖,幾個怪石嶙峋的峰頂,刺向天穹。落日的余暉,把山頂渲染得血一樣的顏色。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一抹生命的綠色,也沒有一絲生命的聲音,空曠蒼涼。萬丈高的懸崖下面,是一面平靜的湖泊,同樣湖泊裡的水也如鮮血一樣,整個世界都是一片紅色。眼前的這一幕,在白玉瑕的生命裡,從未出現過。湖泊的邊緣,峭壁的下方,有一個小小的土堆。那顯然是一座墳墓,墓碑上的碑文,即使相隔幾公裡,白玉瑕也覺得隱約可見。但卻無法分清所寫寫的內容。頓感孤獨的他,突然從夢中清醒。

  剛醒來的幾秒時間裡,白玉瑕還努力嘗試把剛才夢裡的場景複原,他越是努力去回想,場景就變得越模糊。但孤獨感卻真實的存在於他的腦海裡。看看鬧鍾,已經快8點了,他不想再入睡。

  白玉瑕推開臥室門,一家人都安靜地做在沙發上,看著幾乎無聲的電視。客廳的茶幾上,擺放著豐盛的早餐。看到哥哥出來,妹妹就嚷著:“開飯了,開飯了。”

  “你們早準備好了就吃唄,等我做那樣?”

  “你今天是主角,你不吃我怎麽敢吃。”妹妹看了看母親。

  “吃吧吃吧!話不要太多,哥哥以後和你拌嘴的時間會更少了”母親半訓的口吻對妹妹說。

  洗漱完畢的白玉瑕回到小餐桌前,這一桌的早餐,全都是他愛吃的,除了幾個是母親親手做的,還有一些從市場買來的,從菜品來看,母親今天早上跑了不少地方。有他母校門口的肉餅和桂花市場的發糕,這兩個地方就得相距差一公裡多,他決定今天每個菜都要嘗一口。吃飯的時候,他的臥室門沒有關上,一眼就可以看到她上鎖的書桌,想起母親為了看他上鎖書桌裡面的東西和他鬥智鬥勇的往事,他不禁笑出了聲來,他看了看母親說。

  “媽,你還想看我抽屜裡的東西嗎?”

  他的母親停止了對發糕的咀嚼,和他的父親相視一笑。說:

  “想看的時候你不給看,現在我們不想看了。”說完笑得快把嚼碎的發糕噴了出來。

  “他們不看我看呀。”妹妹好奇地說。

  “沒門,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小屋裡頓時充滿了歡樂的氣氛。昨天,父親的領導準假一天,讓他送孩子去車站。但是父親婉拒了,他不願意送他去車站。父親吃完早餐,給白玉瑕說了聲再見,頭也不回出門去了。

  在長途車啟動的時候,白玉瑕沒有去看她母親,頭一動不動地望著車的前方,待車在街道上轉了一個彎,他才回頭。哪裡還有母親的身影?多少年以後和母親聊起,母親說,車啟動的時候她也沒有看他。這真是母子齊心。車在市區開了十來分鍾,爬上山坡,這裡可以俯瞰全城,所以叫做望城坡。白玉瑕回頭望去,小小的城市他已不感興趣,不遠處的豹踞山、沙帽山,還有紗帽山上標志性的電視塔。車一個轉彎,這些都消失了,眼前都是陌生。

  火車東出雲貴高原,進入山水茫茫的洞庭湖平原,最後進入江漢平原,水汽茫茫,天連地,地連天。這一幕和他以前見過的清澈高原,像是兩個世界。他心裡默默問自己,是否還能回到那個高原?

  大學生活,經過幾個月的漫無目標,對於專業課的學習,白玉瑕是提不起什麽興趣,倒是對圖書館裡的書著迷。大部分的時間,他都沉浸在圖書館裡面,帶上乾糧,有時候在圖書館一呆就是一天。記得有一次,她早上穿著T恤進入了圖書館,待他傍晚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變成穿厚外套的世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幾乎不太關注身邊同學的生活,室友找到女朋友,他為他們開心,分手了,他給他們安慰,陪他們喝酒。

  大一下開學後幾天,過完春節回到學校,他剛從圖書館回來,室友龔建坤對他說:“有個姓戚的女孩給你一個電話,讓你給她回電話。”室友露出潔白的牙齒,帶著真誠的喜悅與期待。

  “我問她電話號碼,他說你知道的,是女朋友嗎?聲音很溫柔”

  白玉瑕沒有掩飾,在室友面前,所有的掩飾都是徒勞的。

  “我希望是,可是不是。”白玉瑕笑得有些尷尬。

  “大鍋,加把油就是的啦。”一口濃重的廣普話,也給白玉瑕帶來了鼓勵。

  聽到她的來電,他十分詫異,他們沒有共同的朋友。她怎麽知道他的電話?疑惑在她的眉頭上隆起。他很多時候覺得他們之間不會再有交集了,即使他的心還在她的那裡。小學畢業,初中畢業,她給他的都是甜蜜的希望。這次高中畢業,她把所有希望的火星統統澆滅。但是也只有他知道,只要她的春風一到,定會燃起熊熊大火,他感情的命脈在她的手裡。

  他沒有在宿舍回她的電話,和以往一樣,白玉瑕要找一個安靜私密的空間,在嘈雜的環境裡面,他怕錯聽她的每一句話。怕雜音汙染了他的音色。這個習慣,在他和她的通話記錄裡從未間斷。

  青春校園裡,充滿了荷爾蒙的味道。學校湖邊的情侶椅子上,很多時候都是座無虛席,白玉瑕騎自行車沿濱湖路前行,一對對情侶在他身旁晃過。他想,如果他坐在這裡的椅子上,那旁邊一定是她。騎了快二十分鍾,來到教職工家屬區,這裡很少有學生來自這裡。教職工幾乎不會使用公用電話亭。除了偶爾有老教授騎一輛破自行車無聲地駛過,還有年輕的講師提著包疾步走過。這裡的環境的確安靜。

  白玉瑕把自行車停在一顆廣玉蘭樹下,走進樹下的電話亭,沒看號碼盤就熟練地撥下了號碼。

  “喂,怎麽現在才打來?”

  現在才打來,在白玉瑕的腦海裡是兩個時間段,一個他在街心花園打給她後到現在。另一個是今天下午她來電到現在。白玉瑕選擇了第一個理解。

  “我想,可是不敢打擾”

  “我看你是想把我忘記了吧?”

  聽到這句話,白玉瑕拿話筒的手抖動了一下。

  “怎能忘記呢?”

  “那為什麽這麽久都沒給我電話?”話裡明顯有責怪的語氣。

  責怪的語氣卻讓白玉瑕感受到了無比的甜蜜。

  “是我的錯,讓你等了這麽久?”

  “知道就好,以後不許了”

  “你從哪裡拿到我的電話的?”他的疑惑還沒有解開。

  “哪裡?我冒險打你家裡去了,你媽媽給的”

  約一個月前的寒假,外省上大學的學生都回家了,戚夢君猜測白玉瑕也該回來了。寒假裡的每一天,戚夢君都在等待他的消息,一個學期以來,她沒看到他書寫的字,也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他突然覺得以前擁有來自他的關愛都是理所當然,如今一旦不再擁有,就是無盡的失落。一直等到元宵節後,她外省上學的朋友已經基本返校。他才意識到,他可能是一去不返了。抱有最後一絲希望的她,撥通了他家裡的座機。白玉瑕的母親從電話的聲音,再加上兒子已經返校幾天。如果最近有聯系,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經回學校了。她判定,鎖在兒子抽屜裡的就是這個女孩。想到這裡,白玉瑕的母親給了她兒子宿舍座機電話。同時,她心裡卻酸楚不已,她曾看到孩子為她精神恍惚,面容憔悴。

  白玉瑕和戚夢君聊了半小時,她才知道他去的不是他和她共同夢想的學校;她知道了他和她已是遠隔千裡,火車也要二十多小時,經常見面已不容易。掛掉電話的時候,戚夢君話筒裡這句話格外清晰:“雖然相隔千裡,如果你在某個時刻感到孤獨,需要我的時候,我會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你的身邊”。她以為這是一句客套話,但這句話來自的是他,她不得不深思。

  打完電話的白玉瑕躺在草坪上,滿天的星空,繁星點點,他的內心也如這繁星點點,多且亂。這個在他心裡藏了多年的人,他是否真的走入過她的內心?如果她不曾愛他,為什麽每次在分離的時候她都會找到自己,並告誡不要忘記她。他這隻愛情的幼鳥,面對如浩瀚星空一樣的女人心,每顆星星都在對他閃著微光,無論他怎麽撲騰翅膀,既沒有落腳處,也不知道哪顆星星是他最終的目的地。人生中面對很多事的無助並不是真無助,但兩情相悅的感情世界裡,如果碰到了無助,那就如縹緲無極的宇宙,無枝可攀。這兩年來,白玉瑕一直有一個幻想擁有特異功能,如果有一天他能讀懂取她的思戀,那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情啊。但是真有這麽一天的時候,他卻未必敢於有勇氣去讀取,他怕讀出除自己之外,還有別的內容。

  繁星伴著他的歸路,路過超市的時候,他買了一盒冷酸靈牙膏。回到宿舍,他把自己一管未使用完的牙膏給了對鋪的龔建坤。對方一臉疑惑。

  “這牙膏怎麽了?有毒?”

  “味不對!”

  “黑人牙膏,世界名牌,檸檬味還不夠清新嗎?”龔建坤打開牙膏蓋,在自己的鼻孔下面聞了聞說:“不對味你還用了這麽多?上學期你一直用的不就是這個品牌嗎?”

  白玉瑕撓了撓頭,拿出剛買冷酸靈。“還是喜歡老品牌,老味道。”冷酸味道。在初中畢業去赴約會的那個清晨,那天使用的牙膏,就是冷酸靈,從此,他的味覺,嗅覺都對冷酸靈的味道產生了記憶,清新的味道裡麵包含多少甜蜜。

  白玉瑕和戚夢君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模式。他本來期待的是洶湧澎湃的感情,可是面對的仍然是平靜,偶有微波,也非起於春風。那塊刺繡手絹上的內容,她似乎已經把它早已忘記。為了值得等待的人,白玉瑕願意等待。沒過幾天,他收到了一個厚厚的信封,裡面都是她的照片。白玉瑕選出了一張塑封後,放在了錢夾裡。

  轉眼就到了大三,同學們本省的準備回家,外省的同學準備五一假期旅遊計劃。白玉瑕就想待在學校裡,順便給當家教的小朋友多上幾節課,可以多賺點錢。父母給的生活費雖然不多,但他了解到已經處於學校裡大部分同學的平均水平。但是他想靠自己的努力去掙一部分額外的零花錢以備不時之需。這個年紀,伸手向父母要錢,已經讓他覺得有些尷尬了。

  國際貿易實務的課堂上,他的旁邊坐的是一個廣西女孩莫見霞,活潑開朗的她,因為白玉瑕和她都共同選修了二外法語,有時候需要互相請教,所以兩人關系比較好。她高挑,白皙,大眼,白玉瑕說她除了大眼符合廣西人的特征,其它的外貌特征與廣西人完全不匹配。他一開始把她當做了陝西人。他還跟她開過玩笑,你們廣西人和越南人長得比較相近。你卻和北方人長更為相似,你看你那單眼皮,和兵馬俑是一樣的,調侃她不是原始的土著廣西人。今天她扎了個高馬尾,顯得更高了,她問他。

  “五一假期有什麽計劃呀?”

  “武漢七日遊,不太想出去。”

  “這麽年輕就這麽頹廢。能否有點青春的朝氣?”她憋了憋嘴,同時也搖了搖頭。

  “我覺得我今天就很有朝氣啊?你看一大早就被你氣得很有朝氣。”

  “誰能氣著你啊?”他把話鋒一轉說“我有一個計劃能消除你的頹廢,願聽不?”

  “有什麽壞點子?讓我聽聽”

  莫見霞告訴他,她的一對情侶老鄉準備這個假期徒步三峽,如果可以的話。她邀請他一起,這樣旅途路上安全也可互相照應。白玉瑕覺得怪怪的,眯著眼睛問道:“人家情侶,你去幹嘛?你我去幹嘛?尷尬不?”

  女孩轉了轉動眼球說:“他們情侶關我們什麽事,一起旅遊看風景就非得是情侶?”

  白玉瑕沒有答應,他在想戚夢君的假期在幹嘛。為什麽她沒有告訴他?他告訴莫見霞等他考慮考慮。中午他給戚夢君打了電話,她沒有接,他隨後發了一個短信。“最近開心嗎?五一假日怎麽過?可以來武漢嗎?陪你遊覽一下武漢,再過一年,我也要離開這裡了,來的話我提前準備一下。”快到晚餐的時候,她的短信才到來:“假日回家,武漢就不去了”。幾個乾巴巴的字,甚至最後一個字連句號都沒有。這幾個字在摩托羅拉手機藍色的屏幕上,顯得更加孤寂。白玉瑕有些失落,把手機放褲袋裡,他不知道怎樣接著回下去。

  他發現和她說話時總是那麽小心謹慎,打電話時即使對方看不見自己,也要盡量衣著整齊;打電話前需要調整呼吸,和別的女孩子談話,他的語氣語調都隨意;一個短信編輯完後也要審視幾遍,做到字字珠璣,可他卻是連高考答題都懶得檢查的人。她回他的,就可以看出隨意,語法不對,甚至錯別字。他突然想出去,去吹風,去看山,去看水。他再次把手機從褲兜裡掏出,編輯了一個短信,寫完立刻發給了莫見霞:“早上你的計劃還有效嗎?有的話出來討論下,一食堂門口見”。

  沒等她回短信,他就騎上自行車,穿過整個教學區,沿濱湖路朝一食堂而去。背著一個大書包的莫見霞早已等在門口的花壇旁,花壇裡毛娟和檵木正在盛開,白皙的臉蛋與紫色,紅色的花容相映一起,此刻是如此唯美的搭配。收到白玉瑕的短信時,她剛好吃完飯,回宿舍洗臉刷牙後就到白玉瑕約定的地點等待。

  “吃了嗎?”白玉瑕把車停靠牆。

  “剛吃了”

  “等我一下”

  白玉瑕走到食堂外的水池旁,摘下眼鏡放在上衣口袋,擰開水龍頭,用手捧起嘩啦啦的流水,把剛才騎自行車臉上滲出的汗衝洗乾淨,洗了幾把後,他用手掌把殘留在臉上的水刮了下來,往地上甩了甩。莫見霞看著眼前這個男孩,冷峻的臉上點點水滴,剛才的樣子不拘小節,她到是顯得她有些拘謹,從書包裡拿出紙巾遞給他。

  “還有水珠呢,擦一下。”

  白玉瑕接過紙巾,啪的一下直接貼臉上,再用手拍了幾下紙巾。水珠便都附著於紙上,他冷峻的面容,也浮於紙上,莫見霞呆呆地看著紙上的面孔,像是看一座雕塑。他解開紙巾對她說:“要不進去陪我再吃點?也不能讓我餓著肚子討論計劃吧?”

  “我飽了,你吃吧,我陪你。”

  白玉瑕打了菜,端到她的對面,剛吃幾口,發現莫見霞注視著她吃飯,覺得有些不自在,起身去給她買來瓶果汁。

  “喝點果汁吧,要不然別人覺得你在監督我吃飯呢”

  她把果汁攬入懷裡,沒有打開,還是和之前注視著他咀嚼。白玉瑕從她胸前搶過果汁瓶,擰開交給她。

  “喝,不要乾等著”

  她喝了一小口,說:“早上不是還猶豫的,怎麽快就決定了?你這人變化有點快呀”

  白玉瑕正好把一片藕夾往送到嘴裡咬斷,在外面的一段和嘴裡的一段中間藕絲相連,他一拉,有的絲斷了,沒斷的變得長了,直到他把另一段放在餐盤裡,仍然還是有幾絲沒有斷,他一抬頭才把所有的藕絲扯斷。斜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見他沒有回答,她又補了一句說:

  “離假期還有好幾天,現在決定剛好,有時間準備。”

  “一會兒我們討論下需要準備什麽,不要出去後發現缺東西很麻煩的。”

  吃完飯後,在校博物館前的草坪上,二人共同制定了履行的計劃,先武漢船票到宜昌,過山峽後便是三日的徒步秭歸到巫山。制定完計劃後,白玉瑕才想起早上莫見霞的話,還有她的一對老鄉情侶呢。

  “還沒問你老鄉呢,我倆就這樣把計劃定了?”

  “如果他們不接受我們的計劃,就我們倆也要去。”她自信且堅定地說。

  白玉瑕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看著她。

  “就我倆也去。”

  “是的,也去。”

  白玉瑕看到她眼裡的光芒,明亮清澈,他覺得和一個自信且有趣的人出去旅遊是值得期待的事,他打了一個響指說:

  “那就這麽定了。”

  她給他報以點頭,是附和也是認可他的痛快。

  他們趁今晚都有時間,決定一起購置旅行的用品和零售。她橫坐在他的車後,在去超市的路上,要騎行一個緩坡,在轉彎處,白玉瑕刹車減速,車身輕微晃動。她把抓座椅的手一下抱住了他的腰。他開始覺得是被抓了癢癢難受,瞬間反應過來後面是一個女孩,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緊張了,在之前,除了她調皮的妹妹外,沒有女性這樣摟著他。回頭用余光看了下被風吹起的高馬尾,她的意識裡,這個擁抱,應該來自此刻千裡之外的她。他的心臟,跳動加快了速度。她也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假期到來了,果然不出他們所料,因為他們旅遊中徒步的時間佔比太大,莫見霞的老鄉中的女方以體力不支拒絕他們一起。他們也覺得無所謂,人多意見雜,不參加也罷。白玉瑕對莫見霞說:“人家是怕我們這兩個電燈泡影響他們二人旅途的心情”。她眉毛一立說:“誰影響誰還說不定呢,志不同道不合。”

  出發前夜,白玉瑕給戚夢君發了幾個短信。

  短信一,假期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替我向妹妹問好,如果家裡無聊,打我電話或發我短信,我二十四小時待命,陪你度過無聊。

  短信二,如果你想我了,就去沙帽山響水灘,我的靈魂在那裡。到了那裡我的靈魂會陪伴你,你不會感到孤單。

  短信三,還有,不止在沙帽山,我一直都在你身後,只要你回頭就能看著我。

  戚夢君的妹妹,知道白玉瑕和她姐姐交往,一直把他當做哥哥對待,她支持他與她姐姐交往,他在很多時候也已經把她當妹妹,準確說是小姨妹,偶爾兩人也互通書信。至於回頭的故事,那是初中時候的事了,戚夢君初二下轉到白玉瑕的學校後,出大門歸家的馬路,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只要每天兩個班同時下課放學,門口這短短的四百米馬路上,都在重複他們的頻頻回首,他回頭尋她,她回首望他。很多時候,他們都會同時回頭看到對方。學了概率後,白玉瑕才知道,兩人同時回首看對方是需要無數次的回眸才能出現一次。至少,在他這一方驗證了概率論的嚴謹性。以至於走在那段路上,即使空蕩蕩的時候,他也會條件反射地回頭,以為滿心的歡喜總會在某一個地方與之相遇。

  看完短信的戚夢君,走在學校的兩旁開滿槐花的步道上,五月夜的溫度還算適宜,她卻覺得有些悶熱,她把長袖卷了卷,還是無法消除內心的雜亂情緒。在眾多的追求者中,白玉瑕是一個例外,對待愛情不溫不火,他帥氣、富有才華、自信……不可否認他是一個優秀的男孩,也可以預測到,他是一個不錯的終生伴侶。見過太多的瘋狂追求者和甜如蜜的情書,她總覺得白玉瑕還欠缺什麽,為什麽對她的愛總如山溪,悄無聲息,但是總把她包裹住。他有時疑慮她在他的心目中的位置,除了在刺繡上的愛戀告白後,他以後就沒有再提及過。她需要浪漫、需要狂熱的追求,而這些白玉瑕都做不到。她妹妹眼裡的白玉瑕,是姐姐男朋友的不二人選。妹妹曾經告訴過她,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人,他勇敢、善良、幽默。但是她不太認可妹妹對於他幽默的評價,因為他從來沒有在他的面前幽默過,在她面前,很多的時候他都是那麽的謹慎與冷峻。對此,妹妹投的是反對票,認為姐姐的評價有失偏頗。如果現在她決定接受他成為男朋友,她不知道以後的發展會這樣,他會回老家這個縣城發展嗎?她能接受他優秀的冷峻嗎?她還有那麽多的追求者,其中也不乏優秀的,如果選擇別人,那又會怎樣?一切都是未知。時空是最狠的孤立者,尤其是在女性的面前更為重要。三年來,白玉瑕能見到她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電話裡白玉瑕的聲音,讓她感到單調,美麗的他,怎能抵禦得住這份寂寞?

  一個來自燈光球場的籃球從她的面前飛過,差點砸中了她,也把她從思緒裡面拉了回來,竹林邊的椅子上,伴隨著“簌簌”的竹葉聲,她寫到:

  “不要擔心我,我會過得開心的,也希望你在你的大學尋找到你的開心。”

  白玉瑕覺得這是一個和以往差不多的回信,同時又覺得有一點點不一樣的地方。但眼前即將出行的旅遊,讓他沒有對此深思。

  我們的人生的長河裡,命運如江河裡奔騰的流水,時時刻刻都在變化之中,此刻的流水不知道下一秒將會怎樣,會變成一瀉而下的瀑布,還是翻滾怒號的峽谷波濤,亦或是平靜死寂的河面。不同的是,我們總以為我們都在做人生的抉擇,都在做取舍。但很多時候,我們不經意的一件小事,比如去喝一杯茶,誤讀一句話;或者靜靜坐在書桌前深思,什麽也不做,就這樣決定了一個不一樣的人生。當我們回首往事的時候,我們總覺得那天、那時、那刻雲淡天高、柔風撲面。

  白玉瑕也把五一的出遊計劃告訴了室友,室友得知是和同系女生莫見霞出行,一致認為她是他的女友。龔建坤對他擠了下右眼道:“換人了?”白玉瑕搖了搖頭說:“沒有的東西怎麽換?”

  “是有了以前沒有的?”他追問道。

  “以前,現在都沒有”

  在喝飲料的室友胥歡大口咽下嘴裡的可樂,用四川話罵道:

  “你兩個狗日的在打什麽麻話謎?”

  兩人笑了笑,龔建坤回罵道:

  “你才是狗日的,你全家都是狗日的!”

  宿舍裡充滿了歡快戲謔氣氛。他們都是同一學院不同系的,有幾個都認識莫見霞,都覺得白玉瑕這家夥運氣真是太好了,居然和這個妹子談上了。白玉瑕看了下龔建坤說:“沒有的事,這次是臨時決定的旅遊。”

  白玉瑕背上旅行包走到宿舍大門口的時候,她已經一身運動裝站在門口的雪松下等待了。跟在後面的胥歡說:

  “二位這次搞了件大計劃啊”

  白玉瑕走向她,到她面前時轉過頭對胥歡說:

  “是夠大,你龜兒子羨慕?”

  “老子有女朋友,我羨慕你個球。”

  聽了胥歡的話,莫見霞微微低下頭看到地面,臉有些微紅。

  胥歡繼續調侃說:

  “搞大計劃到是沒什麽,但是有的東西不能搞大啊!”

  白玉瑕還沒等他完全說完,對他吼道:

  “滾滾滾!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胥歡邊走邊搖頭歎息道:

  “年輕人,注意點,不要好心當做驢肝肺。”

  白玉瑕提起莫見霞身邊的一個手提袋,開啟了他們的旅程。

  船到宜昌後,他們棄船上岸,開始了徒步。等他們踏上長江邊陡峭懸崖上的羊腸小道時,來自西南的白玉瑕和來自廣西的莫見霞,即使見過十萬大山的他們,還是不得不被眼前的風景所震撼,同時他們也意識到低估了此次徒步的風險。白玉瑕的手裡只有幾張地圖,一張秭歸縣和一張巫山縣地圖,還有幾張出行前在電腦上查詢後的手繪圖。走了一段時間後,他們才發現路況遠比地圖上的複雜。他們參考地圖的同時也靈活應對。沿江邊的主山道,岔路窄的不走,過寬的路風景未必好,也不走。偶爾能遇到對面而來的路人,他們就上前問路,確認是否偏離計劃路線,路邊偶爾也可看到正在田地裡勞作的農人,有的還哼起了山歌,山景如此美麗。

  走了約兩小時接近快接近中午,在一個叫下灘沱的地方。兩人坐在一顆巨大的松樹下,松樹如巨大的傘,樹蔭都快有籃球場大小;腳下是長江千萬年不懈切出來的懸崖,懸崖底部是奔騰了千萬年的江水;對岸的山峰上杜鵑花呈團狀分布,開得正豔,有紅如火的映山紅,也有粉如霞雲錦;天空中有幾隻雄鷹在盤旋,發出高亢而嘹亮的叫聲,使人倍感力量而安全感倍增。柳鶯在周圍的樹上歡快地奉上它們的歌喉。白玉瑕看著眼前的美景對她說:

  “這一趟很值了,如此美景,從未看過”

  莫見霞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一根沾在褲腳上的松針說:

  “是很壯觀,但是觀景人的心情也很重要,人說桂林山水甲天下,今天我看就不如這裡的美景”

  “浮誇了吧?”他的眼睛停留在對面豔麗的杜鵑花上。

  她看著他的側臉問:“比你家鄉的風景如何?”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的山峰和白雲說:“我家附近也有類似這裡的風景,這裡的雄壯開闊,大開大合,老家的小家碧玉,珠圓玉潤。各有各的美”

  她繼續追問:“如果非要比較,她們誰才是你心中的山水?”

  他回過頭來看著她說:“紗帽山、文筆山、響水灘”

  她疑惑地問道:

  “你老家的風名山?”

  他的臉頓時燦爛起來,說:

  “名山談不上,但她們是我內心最美的山水”

  她沒有再問,透過他的雙眸,她仿佛看到了他心中的山水。繼續盤旋的雄鷹和峽谷翻滾的江水在兩人的沉默裡發出格外悅耳的響聲。

  第一天下午四點左右,他們到達一個鎮上,雖然天色尚早,但是他們已經走了快四十公裡了。白玉瑕對莫見霞說:

  “你累不累?”

  她愉快地晃動腦袋,扎的馬尾也愉快地晃動起來,話音清脆地說:

  “不累,”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體力如此充沛的女孩,他覺得自己稍有疲憊,但是眼前的她還是狀態正佳。他故意嚇唬她說:

  “那繼續走?”

  她也不服輸說,咧嘴一笑“誰怕誰呀?走呀!”

  “得了吧,到時候走不動沒人背你。”

  “那也只有你能背。”

  “想得美”

  小鎮上的賓館,便宜實惠,衛生條件是莫見霞最關注的,看了幾家店後,她終於選擇了一家在山溪邊的小店。她對對說:

  “你不是喜歡響水嗎?今晚你就可以枕著潺潺的小溪而眠。”

  他有點吃驚,他怎麽知道我喜歡潺潺的溪水聲?難道是今天的旅途中無意的透露?他說:

  “對呀,誰告訴你我有這個愛好?”

  她毫不猶豫的說:

  “紗帽山、文筆山、響水灘。”

  他看著她,有女孩能讀懂自己的心思,還能記在心裡,那是多麽愉悅的事啊,淡淡的幸福感從他的心裡升起,在夕陽的余暉中,他還在看著她。

  吃完晚飯後,她幫他洗了衣物,他去給她買了冰激凌。坐在客棧的院子裡,聊了不到一會兒,莫見霞正開心的時候,白玉瑕就打了一個哈欠,他提議休息了,她本來還想再和他聊聊,但是看他一臉倦意,顯然興致不在此。

  回到各自的房間,白玉瑕洗漱完畢後,他給戚夢君發短信分享了今天的見聞,潺潺的溪水很快讓白玉瑕入眠;莫見霞坐在床上,雙手抱膝,頭放在膝蓋上,回憶今天的見聞,她有些開心,也伴隨淡淡的哀愁,潺潺的溪水讓她無法入眠。

  清晨,白玉瑕被暴漲的溪水聲叫醒,等他拉開窗簾,打開窗戶,世界被雨水衝洗得格外乾淨,空氣裡充滿了山裡特有的野氣,沁人心脾。白玉瑕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真是山中一夜雨,石上百重泉,後山的石頭上,泉水匯集到溪水裡。白玉瑕洗漱完畢後走到院子邊觀溪水暢流。這時莫見霞也起來了,昨晚的風聲、雨聲、溪水聲都把它喚醒,睡眠狀況不是十分良好。但出來見到白玉瑕時,她還是那個充沛精力的女孩,淡淡的唇膏和精致白皙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疲憊。她對正看溪水出神白玉瑕說:

  “空氣真清新啊,昨晚下雨你知道嗎”

  “睡的太死了,天塌下來都不知道,你睡得怎樣?”

  她猶豫了一下說:

  “蠻好的。”

  他撿起一塊小石頭,用力拋向小溪對岸。問道:

  “今天還能走昨天一樣的路程嗎?”

  她還是那麽自信活潑。微微仰視他說:

  “沒問題。”

  今日的風景和昨日的相差不大,同樣是懸崖峭壁,山花遍野。下午五點的時候,按路程計算,他們應該到了預計到達目的地鄉鎮了,但在他們面前的除了寬闊的江面,別說鄉鎮,連一戶人家的影子都沒有。從旅行包裡拿出地圖再次確認,兩人看著淡藍色的江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就在這裡。

  白玉瑕看著從他們腳下延伸到江水裡的路,再看看地圖的版本。苦笑說:

  “這個鄉鎮在江水裡面。”

  莫見霞瞪大了她的眼睛。本來眼睛就大的她,此時感覺眼睛快佔據了臉的一半。她說:

  “在水裡,什麽意思啊?”

  白玉瑕把地圖交給她,用手指著版本日期說:

  “今年二零零五年,地圖是二零零三年的版本。”

  莫見霞還是沒有反應過來,望著白玉瑕,等他給出最終的答案。白雲瑕拿回地圖。解釋到:

  “這個鎮在二零零三年的時候已經被三峽蓄水淹沒了,只是我們老版的地圖上還顯示它的位置。”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她有些急切,但他的話很平靜,她不願讓他看到她的慌亂。

  “從地圖上看,下一個鎮,離我們還有大約十多公裡。我們需要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鎮。”

  離天黑前還有兩小時,在兩小時趕十六公裡,除非奔跑,否則是不能完成的任務。雖然他們做了充足的準備,出發前按攻略準備了兩把手電筒,但是野行於蒼茫茫的大山裡。他還是有些害怕,他故作冷靜問道:

  “一會兒走夜路,你怕不怕?”

  他大大的眼睛裡面閃著信任的光說:

  “有你在就不怕。”

  每個人心裡都有安全寄托,比如小時候在媽媽的懷裡,無論身旁發生生麽事,媽媽懷裡是最安全的,今天,白玉瑕就是她的安全感的寄托,有他在,她真的一點也不怕。

  收起地圖,他們開始趕路,太陽光慢慢離開地面,移到山腰,最後跑到山頂。在山頂做了短暫的停留後,萬丈余暉撒向宇宙。正在趕路的他們,沒有停留片刻來觀賞這世間少有的美景。夜色如紗布,一層一層的加厚,等他回頭看她的時候,他的面容已經不那麽清晰。他對她說:

  “來,你走前面。”

  她先是遲疑,在如沙的暮色裡,她內心的蕩漾,傳遞到了她的臉上。她並沒有走在他前面,她並排和他一起,往前走,撕破這暮色。

  今天是農歷初八,已經偏西的上玄月對照亮他們腳下的山路,那是一點作用都沒有。略顯微紅的月亮,更加渲染了一種不安的氣氛。為了壯膽,他唱起了歌《敢做敢愛》。雖然洪亮節奏感強,但唱出來的聲音立刻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裡,但還是給他們帶來了一點點安慰。經過一片灌木叢的時候,幾隻受到驚嚇的野鳥撲騰著翅膀飛向天空。莫見霞嚇得尖叫了一聲,轉身靠近他。他猶豫了片刻,伸出手抓緊了她的手,她沒有躲避。安全感經過熱燙的雙手,如電流般在兩人身上流淌,瞬間二人都覺得安全了很多,沒一會兒兩個人都覺得手掌濕漉漉的。經過十多分鍾的步行,走過一片小松樹林,遠遠可以看到前方有燈光。他們加快了步伐朝燈光走去,隨著狗汪汪的叫聲,這幾聲狗叫,讓白玉瑕的心終於放下來,他知道,已經安全了。一個小女孩從路邊的屋子裡面走了出來。看見他們後轉身走向敞開大門的屋裡。叫到:

  “爺爺奶奶有人來了。”

  白玉瑕往四周看了看,居住著幾戶人家,但只有一兩家的屋裡有燈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伯走出來,屋裡昏暗的燈光讓他可以辨認出這是一男一女兩個小青年。白玉瑕搶先問道:

  “大叔,離鎮上還有多遠?”

  大叔沒有直接回答白玉瑕的問題。問道:

  “你們從哪兒來的?”

  白玉瑕給莫見霞一個眼神,示意她回答。

  “我們從武漢來的大學生,本來是計劃在剛經過的鎮上住宿,但是江水已經把鎮淹沒了,隻好往前走”

  這時,小女孩也領著一位大娘出來了,一臉淳樸的大娘說:

  “哎喲,這晚上走山路太危險了,離這裡還有十來裡地呢。”

  白玉瑕聽後和莫見霞面面相覷。

  大娘看了看老伯,老伯回以讚同的眼神。大娘說: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可以住在我們家,明天再趕路。”

  白玉瑕搶先回答道:

  “那就打擾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這時白玉瑕才松開抓住莫見霞的手,他們跟著老伯進了屋,木製的房屋陳設雖然簡單、古樸,但是卻收拾得井井有條。孩子的父母出門打工去了,家裡就剩下老兩口帶著孫女。另外一間房子裡放了剛做好的兩個菜,老伯從廚房的牆壁上取下一塊臘肉給他們做晚飯。白玉瑕客氣婉拒,但大伯完全不聽他的,做飯的時候大娘了解到他們摸黑走過的路時,睜大眼睛說:“真是近怕鬼,遠怕水”。大伯說了句“胡說八道”。

  莫見霞再追問什麽意思的時候,大娘只是呵呵說你們走夜路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吃完晚飯後,白玉瑕問大娘能不能洗澡,同時扭頭看著旁邊的莫見霞說:

  “她洗就可以了,我無所謂。”

  老伯說,今天剛給缸裡加滿水,正好可以燒水洗澡。

  莫見霞覺得太麻煩,雖然覺得不洗腳很難受,她就給白玉瑕說“算了吧。”

  白玉瑕說:“沒事,我來燒水。”

  吃完飯已是快晚八點了,白玉瑕坐在灶前和燒水的老人聊天,水燒好後,他把水抬起來倒進一個簡易浴室的桶裡面,然後請莫見霞去洗澡。白天的勞累,困意襲來。莫見霞帶小姑娘在一個單獨的房間休息,白玉瑕則直接在大廳的木條椅子上睡下了。白玉瑕今晚多次醒來,聽見莫見霞休息的屋子裡沒有聲音,她又沉沉睡去。

  山村的雄雞,聲音格外嘹亮,遠近交錯。由於昨晚不到十點就睡了,加上山村的各種鳥叫聲,木房子的隔音效果差,兩人六點就起床了,老人們也先於他們起來了。老伯在洗蘑菇,這是剛從從旁邊樹林裡的木頭上摘下來的,大娘從房前園子裡拔蔥剛回來。樸實的他們連早上問候都不會,只是對他們咧嘴微笑。

  莫見霞昨晚睡得很沉,寂靜的山村和山村清新的空氣,讓她深度睡眠,在小女孩閨房裡做了簡單髮型整理和用濕巾洗臉後,簡單的化妝再出門見到他之前是必不可少的。出來見到的是略顯頹廢的白玉暇,頭髮有點亂,沒打理的胡茬子在嘴唇上方,他正在和大爺聊天。

  莫見霞走到他身邊,看著他臉上的胡茬說:

  “拜托去打理下,有點邋遢”

  他嘿嘿一笑說:

  “好的,阿霞。”

  他走到房前的一個石台階上,大娘已經用一個塑料盆給他打來熱水。晨光下,盆裡熱氣蒸騰,迎面撲在白玉瑕的臉上。刮完胡須後,他用手對莫見霞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她快步走到他跟前,他低聲對她說:

  “你想知道大媽昨晚說的近怕鬼,遠怕水的意思嗎?”

  她睜大眼睛點了點頭。

  他繼續說:“如果在你熟悉的周圍,你能了解到發生鬧鬼的地方,你就會怕;遠來的陌生人,對當地的水文不了解,也不敢輕易涉水”

  她似乎感受到了啥,鼓起勇氣問:

  “那大媽為什麽昨晚提這個?”

  白玉瑕湊到她耳邊,故作神秘地說:

  “昨晚我們經過有野鳥飛起的地方,有個女人從懸崖上跳下去;走過的小松林,那是亂墳崗。他們本地人晚上都不會輕易去這兩個地方”

  莫見霞聽完,覺的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一身的肌膚,全部覆蓋上雞皮疙瘩,一股涼氣直衝頭頂。她順勢抓住他的胳膊,把頭緊緊貼在他的肩上。他沒想到一向活潑勇敢的她一下被嚇成這樣,隻好輕輕拍她的頭說“別怕別怕,這是白天了呀。”

  她抬起頭看著她,驚恐的眼裡還需要安慰。他沒去抓她的手,而是給她做了個鬼臉緩解她的緊張情緒。他接著說:“後悔這次旅行了沒?”

  他立即放開她的手臂,恢復了之前的神情。她說:

  “不後悔,有你在什麽都不怕。”聲音有些抖動。

  院子一角的二老,看著這兩個年輕人,笑得合不攏嘴。

  吃完二位老人準備的面條早餐,他們又要出發了。莫見霞拿出一百元給大娘,感謝他們的接待。大娘連連擺手說:

  “不行,不行,沒有的事。”

  大伯也過來拉開莫見霞的手說:

  “不得行,這是打我們的臉!”

  白玉瑕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隻好把他和她包裡的備用食品,全部拿出來。放在院子的石桌子上說:

  “這是我們給妹妹的零食,你們再拒絕就太寒心了”

  大娘從裡面拿出幾包,然後又都退還給他們,說:

  “心意我們領了。”

  白玉瑕隻好再次感謝他們的幫助,老兩口再次說小事不值一提。堅持要送他們走一段,大伯和白玉瑕走在前面,莫見霞和大媽跟在後邊。大媽對莫見霞說:“你這男朋友這不錯。”莫見霞害羞地笑了笑,對大娘微微點頭。走了十來分鍾,在一棵珙桐樹下,他們堅持讓二老不能再送。二老也給他們交代了幾個主要的岔路口和注意事項。就原地目送他們離去,走到一個下坡處,他們再次回首,還能遠遠地看見,停滿無數振翅欲飛的“白鴿”樹下,二老還在原地。他們再次向二老揮手告別。

  下了小坡後,遠處巫山神女峰已經若隱若現了。他對她說:

  “有的人,只在你人生中出現一刻,但是她能全情地對待她的這一刻”

  “嗯?”她用鼻音問道

  “你看大伯大媽,他們與我們一生就這麽一次相遇的緣分,但他們卻是如此的認真對待這次的相遇。”

  “所以,每次相遇都不容易,無論是一刻還是一生,我們都要珍惜,認真對待我們的相遇。”她後半句的語速滿了些,音調重了些。

  白玉瑕毫不猶豫附和道:

  “那當然”

  “……”

  江面水汽輕微,明亮卻無熱力的陽光,無法使江水蒸騰,卻能把山水照得更清晰,今天的空氣能見度非常高,可以清楚地看見對岸山上樹木,甚至枝條。白玉瑕靠在一塊高幾米的巨型鵝卵石上,遙看對面的神女峰,說:

  “今天老天爺很給面子啊,好清晰的神女峰啊!”

  莫見霞附和道:

  “是啊,很難得。”

  “你看神女,多麽癡情啊!眼裡還有等待的淚水”

  莫見霞目光回到他的臉上,委婉地說:

  “眼裡等待的淚水看得見,心裡等待的淚水無人知。”

  他的目光還在神女臉上,但思維已經回到了她的話裡。他認可地說:

  “是啊!無人知”

  即使今天的空氣很乾燥,連一點點的濕氣都感覺不到,但是莫見霞感覺眼裡有點潮,似冰面的水汽,濕冷但觸摸不到。

  白玉瑕繼續說:“此刻我想朗誦一首詩,希望配得上此景”

  她說:“這裡配得上你。”

  白玉瑕遙望對面的神女峰,還有峰後的白雲,朗誦到:

  “曾經滄海難為水,卻除巫山不是雲。今日滄海依舊在,巫山雲雨何處尋?”

  她面露笑容,笑容裡有些甘草味,苦甜參半。她說:

  “前兩句好熟悉,後兩句你自己寫的吧?”

  他轉過頭看著她,一臉深情的期待,但深邃的眼眸裡藏著的是遠方,而不是眼前的麗景。他說:

  “即興發揮,見笑了。”

  她剛才甘草味的笑容逐漸消失,她說:

  “我可以給你詩裡的問號寫上句號。”

  他挑釁地說:“你可以試試,答對滿足你一個願望。”

  她說:“希望我猜對,也希望你能兌現你的願望。”

  他覺得世界上,能答對這個答案的只有一個人,但不是她。他自信地說:“一言為定!”

  她沒有立即回答,他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緩解一下跳動的心臟;緊閉一下雙眼,溫暖一下濕冷的眼球。她怕她猜對答案。幾秒後,她微起雙唇。

  “響水灘存滄海水,文筆山飄巫山雲。”

  她把目光鎖在他的眼球上,不想錯失過他驚慌的目光。白玉瑕突然如被點中穴位一般,連眨眼的力量都沒有。他看著她那平時溫柔睿智的眼神,突然裡面飛出幾把犀利的劍,飛向他,扎入他的眼睛,他的心臟。不一會兒,她眼裡流出的是清澈的泉水,滴滴如水晶。

  他的反應告訴她猜對了答案,眼裡的濕冷變得冰冷。她舉起礦泉水瓶喝水的角度過高,水撒了些在她的臉上,用紙巾擦臉上的水,手無意抹過眼角,紙巾有些溫潤。

  等他緩過來的時候,莫見霞已經把擦完臉的紙巾攥在手裡了。他吃驚除了那個她,居然還有人能猜對他的答案,想到前天無意給莫見霞提到過這些地名,他想可能是她碰巧猜對了。但是他再看她的表情時,他的內心有些不適,悸動?共情?欣賞?他感覺都有,但又感覺都不是。周圍的空氣裡,散發出不一樣的氣息。

  她說:“我想一定對了。”

  他說:“你有什麽願望?”

  她摸了摸她的鼻子說:

  “本來剛才有的,被你一問,忘記了。”

  他說:“你真健忘了!記起來的時候再告訴我,我一定幫你實現你的願望。”

  兩人都想結束這個話題,同時舉起手裡的水瓶,堵住了說話的嘴巴。

  巫山是他們此次徒步的終點,在此坐輪船返回,來時從山上往遠處看,往下看,感受到的是開闊與壯麗,心隨景揚;回程是由下往上看,感受到是兩岸的夾擠和險峻,感到絲許壓抑,莫見霞感受更為強烈。

  兩人站在船頭,扶在欄杆上,看山景快速往後位移動。他說:

  “真是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她說:“這幾天好快,一瞬間,如在夢裡,好不真實。”

  “五天,也不短了”

  “那你看來玩得不愉快呀,不是說愉快的時光總是很短暫嘛。”

  “話雖如此,這次既開心也愉快。”

  在兩人的聊天中,江水東流,輪船飛馳,不久就回到了武漢。

  轉眼已是期末,大三基本已經把專業課學完,考完試後,同學們陸續回家,白玉瑕打算留在武漢,五一的旅遊已經差不多用完了他四千元零花錢,這些錢是他周末當家教掙下的的。他一定要確保自己身上有一筆較大的零用錢,以備不時之需。自己已經二十多歲了,除了定期的生活費,這筆錢他是不可能向已經不富裕的家裡開口的。所以他決定在暑假期間把用掉的錢掙回來,除了給一個小男孩當家教每月一千左右的收入,他還得找一份工作才能補足已用掉的部分。

  有人說夏日的武漢是火城,白玉瑕認為這句話隻說對一半,要說熱,吐魯番夏日的溫度一定高於武漢,但是白玉瑕能接受吐魯番的熱。長江穿武漢而過,湖泊星羅棋布,從太陽剛出地平線起,長江、大小湖泊便開始貪婪地吸取陽光的熱量,中午起水面開始蒸騰直至夜晚。今日蒸騰水汽未散,明日水汽又至,所以濕度一直保持在高位。白玉瑕覺得叫她“桑拿城”更合理一些。

  下午四點,從家教的學生家出來,從涼爽舒適的房間轉到悶熱的街道上,白玉瑕連抬腿騎自行車的勇氣都沒有。運動量增加會讓他更加熱得難受,他推著自行車沿西面的馬路緩行,這樣至少可以避免被西曬。但是走了不一會兒,他就滿頭大汗,身體裡的熱量帶著壓力一個勁往皮膚上衝,但皮膚上的汗水又如一層保護膜,嚴密地把這些熱量鎖在他的體內。看來只能從內部攻破這可惡的熱量了,他想到了用冰水的方法。路旁正好有一家鮮花店,店門口有冰櫃。他過去從裡面拿出一瓶冰水混合物狀態的礦泉水,沒有付錢就打開瓶口“咕嘟咕嘟”地大口喝起來,等瓶口離開他的嘴唇時,半瓶水已經不見蹤影。他覺得冷熱交替,總之算是暫時滿足這冰水帶來的一絲涼意。到店裡付款的時候,他看到了玻璃門上貼著“用工招聘”的字條。

  店裡除了各種各樣的鮮花,以及地上修剪下來的枝條,一個人影也沒有,白玉瑕叫了聲“有人嗎?”。但是得不到回應,他看著喝剩的半瓶水有些為難了,從口袋裡拿出五元錢正要往桌子上放。一個三十來歲的少婦從店後門裡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捆天堂鳥,精致的淡妝還是無法抵禦不了盛夏的氣溫,額頭和鼻梁上滲出了毛茸茸的汗珠。看到正在白玉瑕正在往桌子上放錢,她說:

  “先生有事嗎?需要買花嗎?”

  白玉瑕把錢收回手裡,邊搖頭邊說:

  “不買花,是我剛才在你冰櫃裡拿了一瓶水,多少錢啊”他左手指了指右手握著的瓶子。

  她把花放在桌子上,拿出一張紙巾輕輕貼在額頭上,毛茸茸的汗珠就被紙巾吸乾淨了。她在鼻梁上重複了一遍這個動作,取下紙巾,看了白玉瑕的水瓶。說:

  “三塊錢,這天氣真是熱不死人不罷休啊。”

  “的確,今天好像四十一度”說完他舉起瓶子又開始喝起水來。

  少婦聽了直搖頭,音調也高了起來,說:

  “今天絕對不止四十一,氣象部門隻敢報四十一度”說完指了指門口的溫度檢測儀。

  白玉瑕順手指看過去,門口的溫度器上顯示,溫度,四十三度,濕度,86%。他說:

  “果然,難怪我氣都透不過來。”說完把五元紙幣遞給她。

  她接過紙幣,打開抽屜找出兩個硬幣交給他。他說謝謝後轉身出門,走到門口時又轉身,稍有些猶豫說:

  “你店還需要人嗎?我看到你的招聘信息”

  “需要啊,要推薦人嗎。”

  他把瓶子放桌子上,筆直站立,說:

  “你看我行嗎?”

  她快速打量了他,然後說“當然可以。”她告訴他,她是一個人開店,她老公在深圳上班。平時一個人還忙得過來,現在又是假期,讀幼兒園的孩子在家裡,一個人就有些吃力了。所以需要找個人來把暑假這段時間協助度過。只需要下午2:00到晚上8:00這段時間過來就行,白玉瑕腦子裡過了一下他的家教時間,沒有衝突。沒有谘詢工資的情況下就答應了。女人聽了笑了笑說:

  “這麽爽快答應了?工資都還沒給你談呢”

  “你看著辦吧”

  “一月一千元,可以不?”

  “可以。”

  然後雙方做自我介紹,女人姓閔,他叫她閔姐,她叫他小白。聊了一會兒,白玉瑕的一瓶水也喝完了,閔姐走出門,從冰櫃裡再拿出一瓶水給他。他正要拿錢的時候,閔姐搖搖手說:“自家員工還收錢?”白玉瑕不知道怎樣拒絕,隻好說“謝謝”。雖然明天才上班,但是白玉瑕問閔姐:“現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閔姐覺得這男孩很不錯,主動、勤快。她說:“今天不用,忙得差不多了。”

  白玉瑕回到宿舍已經快晚上七點了,宿舍裡只有他一個人了。其他舍友已經都回家了。

  學校的假期小食堂早已經關門了,去外面吃又太遠。書桌的下方有一個箱子,裝著他和室友鬥地主贏來的方便麵,有盒裝的,也有袋裝的。他用小電鍋打水,把一桶方便麵打開,把面餅丟進尚未開的水裡,他認為這樣煮的方式面能充分吸收水分,更入味,隨後又往裡面加了根火腿腸和鹵蛋,算是加餐了。

  小電鍋發出滋滋的微響,鍋裡的水在慢慢升溫,他去衛生間衝了一個涼,出來時小電鍋已經自動關火,面已經煮好了。他換上乾淨的短袖襯衫,把頭髮梳理乾淨,他撥通了戚夢君打個電話。

  “最近熱不熱,我這邊快熱爆了想。”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裡的夏天再熱能熱哪裡去?”

  “我在這裡快被熱成肉干了。”

  “誰叫你當時去那麽遠了?”

  白玉瑕心裡咯噔響了一下,想到那方刺繡。他說:

  “當時我可以不用跑這麽遠的,只是都過去了”

  “那都是你自己決定的。”

  白玉瑕安靜了兩秒鍾說:

  “我這個暑假不回去了。”

  “這麽熱,你呆在武漢幹嘛?”

  “做家教,再學習一下我二外法語,準備考級”

  “哦……”

  “沒有什麽要問我了嗎?”他滿臉期待。

  “沒有。”話筒裡乾脆的聲音。

  掛掉電話後,白玉瑕若有所失地坐在煮好的方便麵前,方便麵散出誘人的香味,他的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突然間沒有了胃口,把面端放在另一個室友的書桌上。沒有空調的宿舍,熱氣混合著泡麵的味道,讓他有些難受,他扯掉剛穿上襯衫。光著膀子坐在書桌前,單手托腮,眼神呆滯。

  翻江倒海的胃痛和難以忍受的高溫叫醒了白玉瑕,昨晚一夜輾轉反側,直到凌晨的時候氣溫有所降,他才入眠。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七點過了,八點的家教時間就要遲到了。他飛速起床,衝涼洗漱,穿好衣服,這一套下來所用時間不過十多分鍾。他看了一眼昨晚做的方便麵已經在高溫下變質,把它倒入垃圾桶,隨手帶上丟入樓下的大垃圾桶裡。

  在去學生家的路上,他用不到兩分鍾的時間吃下一碗熱乾面。即使他把自行車踩得飛快,到學生家時還是遲到了。他對男孩說:

  “不好意思,老師今天起晚了,抱歉”

  小男孩他引進門,給他遞上紙巾說:

  “老師您先擦擦汗,遲到沒關系的”

  白玉瑕坐定後,擦乾汗水抓起男孩的草稿本扇起風來。

  男孩見狀說:“老師,空調的溫度還需要打低嗎?”

  白玉瑕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剛騎自行車太快了。一會兒就適應了。”

  男孩的父母最近都不在家,只有奶奶陪著,快到中午的時候奶奶走進書房叫二人吃飯。奶奶把白玉瑕當著自己的孫子一樣看待,一會提醒男孩多吃點,一會提醒白玉瑕多夾菜。吃完飯回到男孩的書房,白玉瑕整理好家教資料正要離開時。小男孩很不自然地把一個塑料袋交給他說:

  “老師,給您。”

  “什麽東西啊?”他邊問邊打開看,裡面全是飲料瓶和易拉罐的扣子,接近百來個。“給這些玩意兒給我幹嘛?”

  男孩急忙解釋道:

  “這些都是‘再來一瓶’的獎品,是我平時喝飲料收集的,夏天外面很熱,你需要和冰飲料降溫。”

  白玉瑕看著眼前這個靦腆的男孩,他除了成績不盡如意外,其他都是非常優秀的。特別是善良,這是多少人缺失的特質啊。

  “我拿幾個就行了,其他的你留著換來喝。”

  “都給你,我需要我媽媽都會給我買的”

  看著孩子純真的面孔和單純的眼睛,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玉瑕感慨萬千,為什麽大部分孩子初心都是如此純潔善良,長大成人後都消失了呢?到底是什麽改變了?自己還是環境?未入社會的他自然是沒有什麽答案的。

  花店的繁忙是不定時的,如果有大的訂單,白玉瑕要幫助閔姐拆分大包的花束,修剪枝條,如果需要送貨上門的,白玉瑕還負責騎三輪送貨,短距離的,他也騎自行車送貨。閑暇時,白玉瑕給花噴噴水霧,逗逗閔姐的孩子;閔姐給他教授插花的知識,還有每種花的花語。門口臥著的大黃狗,吐著舌頭,也吐著炎熱的時光。等大黃狗不再吐舌頭的時候,已經是8月底了,快到了開學的時候了。

  閔姐正在拆分一包滿天星,白玉瑕在修剪玫瑰的枝條。他問道:

  “閔姐,花在枝頭具有生命,更好看,為什麽要剪下來啊?失去生命的花誰會喜歡呢?”

  閔姐停下手裡的活說:

  “不同的花在枝頭上的時候都是植物意義上的花,來到花店後,他們就衍生出了各自的意義”

  白玉瑕也放下了手裡的活,聽閔姐繼續說:

  “比如你手裡的玫瑰,她的植物屬性名是月季,但在花店,她卻是叫玫瑰,真正意義上的玫瑰卻不能做插花,花形不美,枝條太軟。玫瑰花語是浪漫、愛戀,當一位期待愛戀的女性收到玫瑰時,你覺得她會認為她是月季嗎?會沒有在枝頭上的好看嗎?她們此時得到的是比花更美的花語”

  閔姐見他聽得出神,冷不丁補了一句:

  “小白有女朋友嗎?”

  白玉瑕的眼裡閃過一些驚慌, www.uukanshu.net 躲開閔姐的目光說:

  “沒有。”

  他慌亂的眼神怎能逃出已經婚戀的閔姐,她說:

  “你都快二十二歲了,這是戀愛的最好時光,有女朋友很正常。”

  經過兩個月的相處,他和閔姐也算是朋友了,再加上她比他還大七八歲,他有些事也會給她分享,但是這種心底最深處的事,他還是猶豫了。

  她走向他,撿起一支月季花,離他兩步的地方站住,盯緊他的雙眼語重心長地說:

  “你看這支玫瑰,她的花期只有短短的幾天,沒人欣賞她就會枯萎。”

  他看著她真誠眼神,感受到了姐姐般的關心,於是他把他和戚夢君的經歷告訴了大姐。

  帶微笑的閔姐聽完後,沉思片刻,語速如緩流地說:

  “作為男孩,雖然愛情是雙向奔赴,但你需要再主動一些,不要去等對方。”

  白玉瑕靜靜地聽著,閔姐繼續說:

  “如果你不直接告訴她,沒有追到她,你失去的不是愛情,而是你整個青春。”

  白玉瑕覺得頭部發麻,像是吃了麻藥一般,繼而整個身體的皮膚都在麻麻地跳動。他是否後悔這幾年沒有猛烈地追求?

  閔姐觀察到他的表情,臉色由紅轉白,明白觸及到了他最為敏感的內心。她退回剛才的位置,繼續開始分包滿天星,安慰他說:

  “追求愛情,什麽時候都不晚,等待你的好消息。”

  白玉瑕點了點頭,他們各自開始剛才手裡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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