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旁邊一人看不下去,說的是遠處正扭打著的趙山,雲楓。
說話的人叫馬躍,面帶愁容,手上死死攥住環首刀。
他擔心二人打鬧,失手壞了機關,會壞了大事。
張衝卻搖搖頭,輕笑道:“頭次乾大事,緊張是難免的。”
兩人頭次迎擊烏丸,皆是惴惴不安,發泄發泄緊張也在情理之中。
馬躍明白少主的意思,不再多言。
“馬躍,你緊張嗎?”張衝忽然扭頭反問道。
“恩?”馬躍略微錯愕,旋即強笑道:“回少主,在下並不緊張。”
張衝聞言沒有說話,而是將目光移到馬躍緊握刀把的手上。
馬躍察覺到少主的目光,尷尬地松開環首刀,手心已是通紅,布滿一層細汗了。
“人之常情,不丟人。”張衝拍了拍馬躍肩頭,笑道:“不過心慌可以,這對耳朵可不要慌張。”
“是,少主。”馬躍頷首道。
馬躍的耳力奇佳,趴伏在地時,常能聽到數裡外的雉雞跳。
旁人往往還沒看到動靜,他就已經掌握了先機。
此處雖然位於山坡,但是四周皆是環山峽谷,視野並不算開闊,正是馬躍的用武之地!
部曲們生起了一堆堆柴火,將長弓湊近,驅散著弓上的寒霜。
天寒地凍,人凍著尚且無妨,只怕弓弦久凍。
若拉不開弦,那是要命的事。
“少主,有動靜!”
馬躍貼伏在地,忽然抬頭警告道。
張衝一抬手,所有的部曲立刻將火堆熄滅,牽上馬兒,蓄勢待發。
“多少人?”張衝問道。
馬躍面色凝重,細致探聽,“只有十……不對,至少二三百騎,入塞方向!!”
二三百騎……入塞?!
部曲們聞聽此言,都有些發怵。
“當真?”
“千真萬確!”
張衝也犯了迷糊,他打算伏擊的是飽掠出塞的烏丸人,沒成想卻等來了入塞的烏丸人!
漁陽郡入塞的口子,足有大大小小數十個。
張衝選的這個塞口,頗為偏僻窄小的,不利大批騎兵通行,向來只有小股烏丸遊騎輕裝簡從。
他從不莽撞,向來是有多大能耐做多大事。
若能全殲一股烏丸遊騎,帶兄弟們開了烏丸葷,那就算是達成了目的。
畢竟他真正目的是樹立威信,而非要殺多少烏丸人。
張衝忖度著,這些烏丸人雖然來去如風,卻也組織無序,利則進,不利則退。
他們化整為零,分作大小不同的規模入塞,多則數百騎,少則十余騎,互不統屬。
若是如馬躍所言,果真有數百烏丸人入塞,幾乎不會選擇此處。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都打起精神,靜觀其變!”張衝吩咐道。
“是!”
一個短小精乾的矮子,迅猛地攀上巨石,二指探入嘴中,發出一聲尖銳的鳥鳴。
矮子叫做虎頭,尤擅模仿鳥鳴。
鳥鳴聲分開了趙山二人,兩人默契地推開彼此,回到了各自崗位,仿若無事發生過。
不過須臾,只見昏暗的塞口內,當先猛然衝出一騎!
在他之後,陸陸續續又衝出七八騎,緊隨其後。
這些人時不時張望後方,頗為狼狽!
“這些人....似乎是在逃命?”張衝皺眉喃喃道。
馬躍耳力奇佳,眼神也不錯,“又來人了!”
他話音未落,眾人只見從塞口魚貫而出不少遊騎,窮追不舍!
“是烏丸人。”張衝一凜,拳頭捏地咯咯作響。
他雖不知前頭逃命之人,卻不難認出後方的烏丸人!
烏丸衣著,迥異塞內,頭氈衣裘,一眼便知。
烏丸人頃刻已有五十余騎湧出,一人雙馬,嘴中呼嘯,張弓搭箭,攢射而出!
前方落在最後的三人,立時中箭落馬,一命嗚呼!
旁人見狀,唯恐到自己,猛夾馬腹,馬兒吃痛,亡命般朝前猛衝。
上百匹馬兒,重蹄跺地,腳底震動,塵土飛揚,如密鼓急擂般敲在眾人心頭!
“虎頭!”張衝當機立斷,看向矮小的虎頭。
馬躍皺眉道:“少主,這些烏丸人窮的叮當響,劫個什麽?”
他說的不假,也是部曲們的困惑。
烏丸人一窮二白,才會入塞劫掠,就算得手了,又能從他們身上撈到什麽好處?
風險和收益,不成正比。
“動手!!”張衝厲聲道。
虎頭不敢稍有遲疑,立刻在巨石上發出三長一短的鳥鳴!
趙山掄圓了膀子,對準牽引的繩索,快刀一閃,麻繩‘崩’的驟然斷裂!
千斤碎石,轟然落下,砸向塞口!
十余騎正欲衝出塞口的烏丸人,驟然被砸了個人仰馬翻,萬朵兒桃花兒開!
碎石堆疊,人馬陳屍,頃刻便將塞口阻塞,寸步難行!
追入“葫蘆肚”中的雙方人馬,都被這突變驚愕住。
緊接著又是一聲鳥鳴,不遠處的山崖上又飛出一片密集的碎石,呼嘯而來,直奔後方的烏丸人!
烏丸人驚凜,陡然勒馬,馬兒高高揚起前蹄,嘶鳴不止。
碎石密集地砸入烏丸人馬之中,將當先的七八人砸落下馬,死傷一地。
趙山二人得手,激動的在遠處揮舞著,豎起兩根手指,作了個“V”字形。
這是少主教他們的,表示慶賀的手勢。
雖然此刻還未曾得勝,但是對於他們二人而言,已然是竭力完成了少主安排的“重任”!
“兒郎們,老規矩,甕中捉鱉!!”
張衝腳點單蹬,翻身上馬,雕弓已在手中。
他手臂一揮,一騎當先,已經殺了下去!
馬躍,虎頭領著十余人緊跟在張衝身後,人皆手持長弓,眼神銳利,迎頭直衝烏丸人!
他們是張家少有的精銳,可以在馬上開弓,騎射過人。
烏丸人見斜前方竟有一股騎兵殺出,人數卻不多。
他們雖然被砸落下馬數人,塞口封死,但是他們衝入此地已不下六七十騎,有著絕對的人數優勢!
伏兵馬勢極快,來如天墜,眨眼抵近,出人意料!
烏丸人慌忙張弓,卻被佔先機,對方一輪箭雨已當頭蓋來!
“噗!!”
十余支利箭飛來,又狠又準,烏丸人當即被射翻五六人!
張衝等人一輪箭雨射出,並不近身肉搏。
他們抵近跟前陡然撥馬,立時分為左右兩翼,鐙裡藏身,躲開了攢射而來的箭雨。
馬兒擦箭而過,不知何時,他們手中利箭又已上弦!
左射右,右射左,再射翻數人!
烏丸騎兵被悶頭痛擊,一輪交手後,www.uukanshu.net 他們方後知後覺,這批漢騎人數不多,卻極為精銳!
張衝毫不遲疑,射完便走,烏丸人大怒,策馬追擊。
烏丸人被張衝引到狹窄處,忽聽得喊殺聲震天。
他們驚懼地發現兩側竟殺出百騎,皆手持刀,戟!
伏兵兩側橫突,猛然衝入,將烏丸騎兵隊形攔腰切斷,首尾難顧!
這些伏兵揮舞著短兵肉搏,虎入羊群般,大砍大殺!
被近身的烏丸騎兵,也失去了騎射的優勢,不斷墜馬。
烏丸人自知中計,卻無力回天,萌生退意。
為首一烏丸主騎(漢末騎長)見勢不妙,當先便想拍馬溜走。
他剛撥馬一動,忽然橫來一箭,將他咽喉洞穿!
那主騎瞪大雙眼,他搖曳著還未墜馬,一騎馳來,快刀一閃,身首已分了家。
張衝將其人頭攥於手中,高舉而起,策馬而行!
主騎一死,部曲喝聲如雷,振聾發聵!
烏丸人膽寒,紛紛乞降。
可這些部曲飽受烏丸之害,與之血海深仇,拒不受降,照殺不誤!
一時間,哀嚎遍野,血肉當塗。
“壯士慢殺!壯士慢殺!!”
一騎飛馳而來,一襲勁衣,滿面風霜,不過二十余歲。
此人奇特,垂手過膝,雙耳碩大,引起了張衝的注意。
張衝抬手喝止部曲,認出了來人。
方才奔命時,第一個衝入塞口的,正是此人。
“足下是?”張衝疑問道。
那人抱拳一推,“不才,涿人劉備,字玄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