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尉,吾等為何逃離?”
蘄縣城門之外,縣尉隆喘著粗氣,回頭望了眼城門,見城門緊閉,敵軍未追,便下令讓眾將士暫且歇息。
而跟著他們一並逃出的城門守卒,此刻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紛紛向縣尉隆詢問道。
“為何逃離?”
縣尉隆身負重傷喘著粗氣,並未理會對方。而是眼神朝身側的親兵看了一眼。
親兵心領神會,隨即走向守城士卒說道:
“城中勞役們造反,如今縣尉秦兵大多戰死。就連縣令都已失蹤下落不明。吾等曾與賊軍血戰,奈何賊軍數量太多,且大都裝備皮甲兵刃,吾等不敵,隻得速退。”
此話一出,頓時令那逃出的二十多名守城士卒,心中大驚。隨即驚恐的問向親兵道:
“那吾等棄城逃離,秦庭追究下來,該如何是好?”
守城秦兵,棄城逃離可是大罪。非他們可以承受。
那親兵見有人質疑,眉頭一皺,歎了口氣:
“賊軍勢大,且歹毒。若不逃走,勢必將成為他們的刀下亡魂。逃走雖秦庭追究,尚有一線回旋之際。”
言罷,他又接著道:
“大不了,吾等便尋郡守調兵。戴罪立功,將賊軍全部斬殺首級。將功抵罪!”
“將功抵罪?”
眾守城士卒們,嘴中喃喃重複此話。
就連剛才戰敗的秦兵們,也從氣餒之中回過神來。
原本他們以為,此次逃離。終將要被秦庭追究責任,下獄都算輕的。就怕被罰為城旦,終日苦役。
即便是逃入深山,做個亡人。也將一輩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終此一生。
如今聽到將功抵罪,一個個精氣神又回來了一絲。
“將功抵罪?”
那裡正聞言,眼睛一咪,隨即朝身側的縣令隆低聲道:
“此賊軍首領周文,在下認識。他就是在流家村,搶奪官糧之人。”
“哦?”
正閉目養神的縣尉隆,聞言眼睛一睜,眼中充滿疑惑:
“此人先是搶奪官糧,又搶奪兵器庫。隨後又佔領蘄縣?看來其胸懷大志。”
此刻縣尉隆已琢磨出來,周文等人必定是事先策劃好的造反。
只是,不知裡正此刻提起此事,有何用意。
面對縣尉的疑惑,裡正咽了口口水便接著道:
“周文的家就在流家村,在下暗想,或許他的家眷還在流家村中。”
縣尉隆聞言,眼睛一咪:
“他家眷還在流家村中?”
他心中暗自盤算,裡正此話有多少可信度。
從秦朝兵役來說,從軍之人是不得帶上家眷。
倘若周文等人在短時間內起義,起義軍內應當也沒有家屬。除非他們有自己的兵營封地,才有可能將家屬接來。
看這周文,搶奪官糧到奪取兵器庫,也就這兩日所發生之事。
或許周文是打算先立下腳跟,隨後就立刻接回家眷?
想到此,縣尉隆決定去一去流家村一試,看看自己猜想是否正確,隨即道:
“流家村,帶路!”
“好!”
裡正點了點頭,眾人也不再休息,立馬拔營朝著流家村方向奔走而去。
此刻,在離縣尉隆較遠處的山丘之上。
張啟正率領一支百人起義軍,在山丘上望向蘄縣。
這支起義軍,大多數由他舊部山寨之人組成。又組進了一小部分勞役。
“國相,這秦兵從蘄縣內敗逃而出,吾等是否應趁他們陣腳慌亂,衝上去將其絞殺?”
張啟身側,起義軍副將舒兆,正拱手向他詢問。
張啟知道,此人急於立功。只要自己點頭,他必定率軍撲殺而去。
然而,與秦兵正面交戰,並非張啟所意。
隨即的冷眼看了眼此副將舒兆,隨口道:
“如何劈殺?即便是受傷的狼,也非兔子可以比敵。”
張啟目光掃了眼身周的起義軍,只見起義軍衣著襤褸,手中大多握著竹竿或木棍,頓時便嗤笑的說道:
“吾等這支起義軍,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爾等就想正面對戰秦兵?”
“別看秦兵被打得逃出城外,但其並未重傷。又身披皮甲,手持兵器。非吾等可以匹敵。”
舒兆見張啟如此說話,隻得低下頭來不語。
事實上張啟所言,確實如此。若他們此刻去追殺秦兵,反倒有可能被秦兵反撲,全部折損於此。
“如今之際,吾等應該先入蘄縣之中,將兵器庫內的兵器全部裝備在身。到時別說打敗區區的落敗秦兵。甚至可以將整座蘄縣,納入囊中。”
“將整個蘄縣,納入囊中?”
舒兆心中一動,想到眾人將取得整座蘄縣,便興奮不已。只是心中依舊有些疑惑:
“周文此人進入蘄縣起事,從頭到腳都未聯系吾等。 如今他攻下蘄縣,又怎麽可能拱手相讓?”
原本周文與張啟,按照約定應由周文奪下兵器庫後,讓張啟來軍救援,奪下蘄縣。
如今蘄縣已經奪下,他們一軍始終沒有接到周文消息。
張啟聞言,冷笑一聲:
“管他作甚?待乃公進入蘄縣之後,便將周文擒下,搶奪整座蘄縣,屆時吾等兵力便不可同日而語。”
“走!隨吾等入城!”
張啟振臂一呼,百來號起義軍,便浩浩蕩蕩的朝蘄縣城門飛奔而去。
城門之內,周文一部已經接管城門防務,將城門緊閉。
忽然便見一股兵力,朝著此地飛奔而來。
“開門!”
張啟剛到樓下,抬頭便見到黑夫站在城牆之上。便大喝一聲,命其打開城門。
黑夫見眾人剛奪下城門,這張啟便來想要分一杯羹。頓時惱羞成怒。但對方畢竟乃是國相,也非自己可以辱罵。
於是黑夫隻得咬了咬牙,轉身跑下城下,將此事告知周文。
隨後便與周文一同上了城牆之上。
張啟在城牆上,見到周文身影。嘴中咬了咬牙,心中冷哼一聲:
“待乃公進城之後,便將爾等擒下。如此,整座蘄縣便是乃公囊中之物。”
但他表面暫時不敢表露惱怒之意,而是咧嘴朝著周文笑道:
“周文,打開城門,吾等入城。”
周文目光向下瞥去,見到張啟帶著部下在城門腳下,似乎準備摘取自己的勝利果實,於是拋出淡淡一字: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