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日落西山。遠處的騎兵已經看不到身影,後方的運輸隊更是身影朦朧。
身在中軍的董休見此情形,令道:“馬上派人去告訴句扶,讓他們放慢行軍速度,陰雨天氣,騎兵定要緊貼中軍行進,不可與大軍脫節!”
緊接著,後軍的糧草運輸隊也派人傳信。
“將軍,周遭泥濘,運輸隊行進速度漸慢!”
“轉告陳將軍,糧草乃重中之重,中軍已經放慢速度,突遭雨季,三軍將士不可與彼此脫節。”董休開口令道。
雨霧連綿,前方視野並不開闊,但隨著地圖標注的地點來看,他們已經行進至街亭西部不到十裡處。
“還有十裡路程,為防萬一,還是先派一隊人馬前去探查,如果無事,騎兵先行進駐街亭,這樣一來留給運輸隊的時間也就充裕了些。”王平開口建議道。
董休點了點頭,認為王平的考慮很周到。
“柳隱!”
“將軍。”
“你帶二十騎先行一步探查前方有無異樣。”
“遵令!”
說罷,柳隱帶著二十名輕騎向遠處縱馬而去。
董休的心情很緊張,這是他以穿越客的身份頭一次帶著這麽多人和對面的魏軍硬剛。
而且這場仗,他要面對的是擁有幾十年沙場經驗的老將張郃。
張郃是什麽人?
魏國五子良將之一,曹操都頗為欣賞的將領,劉備生前都為之忌憚的存在。
只不過他們現在還沒有人知道魏國是派了張郃前來爭奪街亭,若是董休在大帳當著眾人的面極其肯定的說曹真肯定會派張郃這樣的重量級將領搶奪街亭,諸葛亮八成是不會讓馬謖前來的。
這就是身為穿越者的便利——能提前預知對方的動向。
不過這場仗過後,他作為穿越者的預知能力也會消失,街亭之戰的勝敗因為他而改變,天下的格局將會重新洗牌,東邊的吳國也不會自甘落後,至於未來會發生什麽,一切都成了未知,只能靠自己去思考。
想到這裡,董休就不免一陣頭痛。
但轉念一想,作為一個重度三國迷,他也玩兒過那些三國RTS(即時戰略遊戲),說白了現在就是一群A級將領帶著他這麽一個B級統帥刷經驗升段位。
等經驗刷夠了,升級別升段位那都是灑灑水的事兒了!
董休想到這裡,好幾個在史書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在自己手底下當副將,心中的緊張一下子就變得爽了起來。
而他的眼神此刻也落到了身旁一路上緊皺眉頭沉默寡言的王平身上。
在董休的記憶中,王平是降將,所以這麽長時間以來一直都保持著謹慎和拘謹的形象,生怕因為自己降將的身份而被其他人嘲諷。
不過,王平不應該僅僅是魏國降將這個身份那麽簡單。
要知道,他早年曾經是張魯的部下。
“王將軍。”董休開口道。
王平也只是點了點頭,這麽長時間以來他作為漢將的身份跟隨作戰,他早就已經習慣了旁人的冷眼相待,尤其是得知句扶也在軍中,他特意避開了與其見面。
起初董休還很疑惑,但王平一路上除了軍事商議以外一言不發,這就有些奇怪了。
“其實將軍也不必如此拘謹……方才你刻意避開句扶不與其見面,是因為當年劉璋和張魯的變故吧?”
王平聽到這番話瞥了董休一眼,他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劉璋在時,殺了張魯妻兒一家,逼迫張魯於漢中自立,雙方就此展開了長達接近二十年的紛爭,而句扶曾經在一場作戰中失去了太多同袍,所以一直對我這個曾經是張魯部下的降將多有偏見。”
他的話也能夠讓人理解,但這是劉璋和張魯之間的怨恨,王平並沒有在雙方的戰爭中出現過,句扶這麽做,的確有些過激了。
但是,董休心中一直保存著一個疑惑。
他看著面前悶悶不樂的王平,最終還是把自己的疑惑給憋了回去。
……
這時,前方柳隱傳回消息。
“將軍,街亭方向毫無異常,騎兵可以先行進駐!”
有了前面的準確消息,董休大手一揮開口令道:“傳令下去,句扶麾下騎兵先行進駐街亭,大軍隨後便到!”
“遵令!”
此刻身後的運輸隊也已經跟了上來,句扶得到命令後即刻下令騎兵脫離中軍向街亭方向加快行軍。
小雨漸停,董休下令各部將士點燃火把繼續前進。
火光所點亮之處,盡是絕崖斷壁,只有中間狹窄之路可供行進,放眼仰望左右兩山,的確地勢險要。
但如果敵軍在山下圍而不攻,切斷他們在山下的水源和糧道,那他們便是鐵籠裡的猛虎,餓上幾天便施展不開力氣了。
這下董休終於知道為什麽諸葛亮一直要求馬謖在山下扎營了。
“到了。”
望著遠處的火光,那便是街亭。街亭曾經是一座城池,但年久失修,逐漸成了一座荒城。
董休仔細打量著這座荒城,恰好夾在兩山中間,若是將弓箭手拉到半山腰充當伏兵,那將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此刻句扶等人已經開始動工築營,如果不出意外,敵軍最快也應該在明日凌晨或者是正午趕到街亭。
所以,今夜對於他們來說注定是個無眠之夜。
但王平忽然出現在句扶眼前的那一刻,只見句扶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一旁的董休見狀連忙上前,可還沒等他說話,句扶就罵了一句:“米賊!”
“……”王平並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旁向遠處眺望。
“板盾蠻!”
但聽到這個蔑稱,王平卻是難以忍受地回罵道:“你也是板盾蠻!”
兩人都是巴人,但板盾蠻的這個稱呼源自於周朝時期,如今巴中川蜀已是王化之地,這樣的稱呼無異於是問候彼此就是個尚未教化的蠻人。
句扶一聽王平也罵他是板盾蠻,臉色頓變。
“米賊!別以為你乾的那些事兒沒人知道!”
聽到句扶這一席話,王平虎軀一震,只見他雙眼猩紅,頗有大打出手的意味。
艸了!
我還沒說什麽,你倆倒先罵起來了!
“夠了!”董休見狀大聲呵斥道。
看著這兩人你罵一句我回一句,董休將句扶和王平兩人拉開,他本以為兩人的關系還沒到那種惡劣的地步,但沒有想到的是剛一見面就劍拔弩張。 www.uukanshu.net
劉璋張魯時期帶來的後患實在是太大了,真不知道諸葛亮和魏延兩人是不是故意而為之。
把這兩個最有可能產生化學和物理雙重反應的因素給塞進來了!
“眼下不是你二人鬥嘴的時候!如今大戰在即,不管你二人曾經發生過什麽,都把心中對彼此的怨恨放下,先對付當下之事,再說其他的!”
句扶惡狠狠地說道:“最好不要讓我在戰場上看見你!”
“哼!”王平也不想同他鬥嘴,只見他轉過身幫著士卒搭建帳篷去了。
已經將糧草的擺放位置安頓好後,陳式走到董休跟前,他剛才在一旁看到了王平和句扶兩人的爭吵。
作為荊州人,他不便多管益州人的家事,但是董休這個後生很顯然還不清楚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他走上前來拉著董休的手走到一邊,董休也被陳式這一舉動弄得有些奇怪。
“陳將軍,您這是?”
“方才老夫看見了,益州人之間的事不便多管,這兩人自投效先帝陣營以來就互不對付,甚至還大打出手,要想讓這兩人和好,除非這二人其中死了一個,否則毫無和緩余地。”陳式不急不慢地為董休解釋道。
說罷,董休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的陳式,他不理解,到底有什麽樣的深仇大恨才能使這兩人怨恨這麽深?
陳式沒有給董休一個確切的回復,但這兩人的矛盾,也讓他聯想到了川蜀本土士人和荊州外來士人的不和。
他望著漆黑的夜空喃喃道:
“政治爭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