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范世衿的府中燈火通明,笙歌燕舞不絕。
然而隨著夜幕深沉了下去,權貴們則紛紛托著酒飽飯足的肚子,在仆人的攙扶下,登上馬車後陸續離去了。
整個范府,直到亥時三四刻才漸漸平息了聲響。
大紅燈籠的照耀下,幾個醉醺醺的官員隨手作了個揖便離去了。
終於,在府門門口送走了最後幾位客人後,范世衿轉身,隨口囑咐幾個仆役將送到的一些珍器珠寶存放到庫房去,隨後便向著廳堂走去。
走到廳堂門口時,范世衿先是向著手掌哈了口氣,聞到了手中殘留的黃酒味兒後,皺了皺眉頭,便從腰間取出一個小葫蘆來,再往嘴裡灌了幾口酒。
然後他又看了看身上的衣冠,似是覺得不甚滿意,於是喚來個旁邊的仆人,命令他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那仆人卻是個手笨的,多使了點勁兒,這突然而來的大力令范世衿幾乎要摔倒了去。
趕緊穩住了身形,順手打了那仆人幾巴掌,示意他停下。
那仆人挨了揍後許是知道自己太過火了,於是連忙猛的一放手,這下反而使得剛好不容易站穩的范世衿倒下去了。
“撲通”
沉悶的墜地聲自然逃不開房內人的耳朵。
“外頭的是范卿嗎?請進吧。”
說話的聲音溫潤和藹,雖然聲線有些稚嫩,其語調節奏卻儼然暗合法度。
得了命令,范世衿當下不敢怠慢,趕緊應答了一聲,揮了揮手將那手笨的仆役遣開了。
起了身後,他正要拍拍服裝上的塵土,但剛一出手便又縮回了。
就這樣,范世衿衣冠不整地進了廳堂。
屋裡的朱文奎見了他這副模樣頓時面上一驚,連忙關切地詢問道:
“范卿,這是怎麽回事?在哪兒摔著了嗎?”
“臣,臣沒有,沒有摔著!”
走到近處時,范世衿這才結結巴巴地開口,那撲鼻而來的酒臭味熏得朱文奎直翻眼皮。
見他這副模樣,范世衿仿佛此刻才反應過來,趕緊趴到地上。
“臣,有罪,喝得多了,誤了殿下的事兒。”
“卿且平身吧。”
見他這副爛醉如泥的樣子,朱文奎便是不好多說些什麽,原本準備好的說辭此刻也派不上用場了。
猶豫了一下,朱文奎隻得安慰道:
“卿可以去休息了,孤一會兒也要回去了。”
“謝殿下,體諒。”
打了個酒嗝,范世衿便晃晃悠悠地起了身,打算離開了。
“對了,殿下。”
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范世衿又返身來看他。
“不如,在,在臣的家裡,住一晚,如何?”
“卿的好意,孤心領了,可是......”
“殿下不必,不必多慮,想住下的話,住下便是。”
“那孤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聽了這番回答,范世衿卻是臉更紅了,興奮得當即就要上來領著他前去住房。
然而剛走了幾步,就是一個踉蹌,好在朱文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對方。
“卿且去休息吧,讓仆役帶著孤前去便是。”
聽了這話,范世衿頓時感動不已,眼眶頓時濕潤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淚來。
他趕緊背過身,但慢了一步,這副表情還是被朱文奎盡收眼底。
向著屋外吼著,范世衿招呼進來了一個仆役。
“殿下,且,且跟著臣府中的仆人去住吧,臣先告退了。”
“范卿保重。”
說罷,范世衿先行退身出了去。朱文奎緊隨其後,跟著仆役不一會兒就到了客房。
一進房間,他揮揮手就讓領路的仆役離開了。
屋內沒有點燈,朱文奎也沒想要點燈,就在漆黑的房間裡邊摸索著邊前進,很快就找到了床的位置。
在床邊坐了會,他就打算直接臥倒休息了。
誰知此時,一雙纖細的玉手便緩緩攀上了他的肩膀,似是要幫著他寬衣。
雖然早有預料,此時此刻朱文奎卻也不由心裡一驚,身體更是微微一顫。
不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體便條件反射般直接將那雙玉手拍了下去。
那雙手的主人也不惱,而是試圖再次伸出手來。
但這次朱文奎有了準備,還未等碰到自己,就止住了對方的動作。
“爾何人也?”
“奴家乃范大人遣來為官人暖被衾的。”
這極其嬌柔的聲音正是身邊的人所發出的。
朱文奎卻是一陣頭疼:
“爾也不看看,孤現在何等年紀。”
聽了這話,反倒是對方吃了一驚了。
她先是在黑暗中端詳了一陣朱文奎的面龐,但看了半天還看不出個名堂來。
朱文奎無奈,隻好起身點上了燭燈。
微弱的燈光下,朱文奎看清了床上躺著的正是一個女子。
她身材嬌小,體型偏瘦,面色紅潤,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
這女子正歪著身子靠在床柱上,似是身無片縷。
此時被燈光突然亮起,女子急忙一把扯過被子裹在了身上,臉上一片紅暈,一副欲露還休的姿態著實是令人憐愛。
然而朱文奎卻沒有這個心。
這范世衿看上去是個會來事的,也不看看自己現在多大啊,就急著給自己送姑娘了。www.uukanshu.net
苦笑了一下,朱文奎雖然面上不顯,心裡頭自然還是有些惋惜的:前世的自己可不嘗有過這樣的機會呢。
等到他慢慢平複了心情,那姑娘也看清了朱文奎的樣子。
見他如此稚嫩的模樣,當下就是震驚,緊接著便是無盡的害臊。
看著一個姑娘家家的做出如此嬌羞的神態,朱文奎幾乎就要把持不住了。
背過身去盡量不去看床上的光景,朱文奎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定下了心神,這才開口說道:
“孤無心此舉,娘子可以離去了。”
聽了這番話語,床上的那個身影更是羞得直接將腦袋都塞進了被褥裡了。
過了許久,被團中才緩緩響起聲音:
“公子,范大人命奴家來此,卻不曾得命歸去。”
“......孤不想被人打擾,娘子且去吧。”
“公子......”
朱文奎心裡一頓煩躁,忍不住打斷了對方的進一步請求:
“叫汝走汝就走,哪那麽多廢話!”
“......”
被團裡沉默了一下,過了好久,一個小腦袋才鑽了出來。
姑娘貝齒輕咬,面上紅彤彤的似是點了個大紅燈籠,眼中淚光撲閃,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朱文奎清楚,對方也是得了死命令來的,怕是若服侍不好自己,屆時必會被那范世衿所責難。
看著眼前姑娘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朱文奎終究還是硬不下心來。
他歎了口氣。
“娘子,與孤擠一擠睡,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