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哥,起了。”
“要砍頭了!”
饒是左誠還困得很,聽到這話也立即從草席上彈了起來。
”不要砍我頭,我的活都乾完啦!“
”誠哥莫怕,砍別人頭!“
左誠冷冷盯著阿狗那張醜臉,“砍別人頭你那麽著急幹嘛!”
阿狗隻得委屈說道:“監工們喊所有人都去,去晚了要挨鞭子了,誠哥你睡得太死。”
左誠歎口氣,他穿越以來的第十五天就這樣開始了。
別人穿越開局當皇帝,當公子哥,哪怕是當孤兒,好歹家裡也能有個破瓦房。
左誠可好,他當奴隸,還是純粹被當做消耗品的礦奴。
除了一件破麻袋一樣的衣服啥都沒有,每天吃著豬食一樣的兩頓飯,晚上就擠在草棚子裡跟其他礦奴一起睡草席子。
拖著虛弱的身子,跟著阿狗走到廣場中央,礦奴們早就圍成了一個大圈子,幾乎所有礦奴都到了,有左誠他們幾個草棚子裡的,還有隔壁幾條礦脈的,整個赤銅礦脈的人全都齊了,甚至還有左誠沒有見過的,應當是山陰那邊寒玉礦脈的人。
礦奴們原本天黑著就要起來乾活,今天因為要當眾行刑的事,又提早起了半個時辰,一個個還迷迷糊糊,可看著監工們冷笑的模樣,連個敢打呵欠的都沒有。
所有監工也都在了,這些凶神惡煞的大塊頭們,手中提著鞭子,腰間配著鋼刀,牽著凶惡的獒犬。
在圈子中央,幾個火把照耀下跪著一些身影,在圈子外圍的左誠踮腳看去,數了數有十三人,看不清他們的樣貌,只看出他們身體在顫顫巍巍。
人齊之後,監工裡走出一個臉上有著猙獰刀疤的絡腮壯漢。
左誠知道,這是所有監工的頭子,礦脈的管理者。
”你們這群沒家可回的孫賊聽著,聽好了,你們能不餓死,全靠的是咱們礦坑的爺爺們發善心,你爸媽都沒吃的給你們了,爺爺們對你們可比你們爹媽親得多,就這還有孫子不想著好好乾活報答爺爺,反而想著偷溜出去。“
監工頭子在最中間喊道,又吐了口痰。
”我呸,真是蠢貨,這方圓百裡,都是光禿禿的山,連棵樹都沒有,爺爺們只要往最高的山上一站,跑到哪都能看見,爺爺們的狗都是吃著人肉養肥的,你們去哪都能抓回來,你們能跑到哪裡去?狗崽子們,今天都睜大狗眼看好了,逃跑的下場!“
話音剛落,先是十個礦奴被推出來各打了二十鞭子,這些人是跟逃跑的人住在一個草棚子的,他們棚子出了兩個逃跑的礦奴,每人要挨二十鞭子。
慘叫聲此起彼伏,圍觀的礦奴們也是心有戚戚。
打完鞭子,又是兩個人被推了上來。
他們口中喊著饒命,再也不敢了等求饒的話,然後嘴裡就被塞進幾塊破布。
這兩人就是試圖逃跑被追回來的。
左誠看著他們,握緊拳頭,他何嘗不想逃出去,但是正如礦工頭子說的,逃容易,晚上監工們巡邏的並不仔細,但不被抓回來太難了。
若是他真嘗試逃了,很可能就會像這兩人一般。
兩個跪著的身影身後的監工大刀揮下,兩道血線飆起。
人群中的左誠看著兩顆人頭在地上翻滾,看著監工頭子將其兩腳踹到旁邊的一個坑內,看著砍頭的監工熟練的擦拭著血跡。
這已經不是是他第一次看到這種事了,他還知道,接下來這兩人的身體還要在眾人圍觀中被監工豢養的獒犬分食殆盡。
這就是敢逃跑的礦奴的下場。
礦奴,是純粹的消耗品,在他穿越之後,還沒來得及了解情況,就被一夥土匪抓了起來,賣到這處礦坑之中成了礦奴。剛來到這裡時,就有兩個監工當著他面打賭他能活多久。
左誠記得,樂觀的那位賭的是他能活到一個月,賭注是一錢銀子。
那個監工估計要失去這一錢銀子了,來自現代社會的左誠根本適應不了這種耗材式的高強度勞動,平時還要被其余礦奴欺負,在炎熱的赤銅礦脈裡,僅僅半個月,他就虛弱到了極致,還因為完不成任務挨過幾次鞭打。
能活到現在,還要多虧了阿狗的照顧。
欣賞著左誠等礦奴或是恐懼,或是憂愁的眼神,絡腮胡漢子挪步到跪著的最後一人身前。
“你們逃就逃吧,雖然你們的命是爺爺們買來的,但也值不了幾個錢,抓回來一刀剁了,喂了爺爺們的好狗,也不算賠。但是,要是像這個孫子一樣,敢貪了礦上的寶貝,那可就別怪爺爺們下狠手了。”
礦上的寶貝?
左誠知道這個礦脈裡是有寶貝的,他也知道,他穿越到的世界不簡單。
因為他每天挖掘的赤銅礦就是不簡單的東西,這種礦石在常溫下能夠發熱,用地球的理論,還可用這礦石有輻射來解釋,但是山那頭還有著性質完全相反的寒玉礦脈,能夠自發製冷。
以左誠原來的知識水平,實在解釋不了。
加上礦奴之間的傳說,左誠自然是相信礦坑裡有著好寶貝,他甚至還做過人在礦坑,挖礦成為諸天至尊的白日夢。
可惜,半個月來,他連每天挖夠監工們要求的礦石數量都很吃力,更別說挖出寶物了。
而且,礦坑裡一旦發現了寶物,也必須上交給監工們,他們心情一好就能讓你吃上好幾頓帶肉的飽飯。
但如果敢不上交的話。
左誠看向那個戰栗的身影,按規矩,會被獒犬活吃了吧。
確如左誠所料,監工頭子又說了一頓話,吹了個口哨,獒犬們便一擁而上,撕扯著那人的身軀,那人還在求饒,監工們卻只是哈哈大笑。
所有礦奴不得不在那人哀嚎中看完一個活人被畜生撕扯吞食的全過程。
也不知道讓他付出生命的寶物究竟是什麽。
到了早飯時間,在礦奴們吃食的淺層礦坑處,大夥都沒啥胃口,不似往常有其他礦奴來搶他那可憐的食物。
唯獨阿狗依舊把那豬食一般飯菜吃的挺香。
左誠作為一個生在文明社會的現代地球人,能這種環境下堅持到現在,一是因為察覺到世界特殊,或許存在著某種奇跡,二是有著阿狗的陪伴。
阿狗是左誠唯一的朋友,也是所有礦奴之中唯一保持著樂觀的人,他因為呆傻,被家裡賣到了這裡成為礦奴。
他的身體強壯,但因為性格呆傻,也會被欺負,別人也都瞧不起他,唯獨左誠跟他和得來。
他說他有兩個神奇的本事,一個,是他總能藏起來一些吃的,不被別人搶走,有時還會跟左誠分享些。
礦奴的衣服太單薄,藏根針都費勁,可阿狗竟然掏出半塊餅子。
左誠也想過問他是怎麽藏起來的,但還是沒有開口。
另一個本事,是他說能分辨出別人是不是在騙他,這一點左誠不太相信。
今天沒人欺負阿狗,跟他搶飯,他更是笑的格外開心,蹲在地上快樂吃著飯。
左誠看著他開心的樣子,也忍著惡心,吃下了東西,吃一天,飽一天,活一天,雖然現在的情況活著還不如死了,但是活著,總歸會有希望。
他都穿越了,說不能哪天就能覺醒個外掛呢。
這邊兩人安穩吃了東西,那邊又鬧騰起來。
”范少爺,今天開心不?“
最邊緣處,一個身材瘦削的礦奴被幾個人圍住了。
”你可知道今天被活吃的那人是誰啊?“一個矮小敦實的礦奴對著那礦奴說道。
”那可是曾經臨梁高高在上的宋齊范陳四大家族之一的宋家大少爺宋懷玉,想必范少爺是認識的。“
被稱作范少爺的人唯唯諾諾說道:”劉哥說得對,我認識他。“
劉哥笑笑,”你自然認識,當初你們幾家的公子一同出行威風的模樣,我現在還記得。“
”那時候,我還得叫你一聲主子。“
劉豬兒又開始欺辱范承業了。
范承業這名字對礦奴來說很是不合適,能成礦奴的人,哪裡有什麽家業事業可以繼承。
范承業,本來跟礦奴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之前可是臨梁府大家族的嫡子,有的是家業可繼承,如劉豬兒所說,一出門就是前呼後擁,招搖過市,任誰也想不到,他一朝會成為礦奴。
可世事就是這般無常,不知為何,范家一朝家破人亡,范承業淪落為礦奴,且按劉豬兒說的,范承業還算范家人裡下場好的。
而劉豬兒,本是范家家奴,受牽連跟著一起當了礦奴,來到這裡後,因為身強體壯,成了礦奴中一霸,又因為受范家牽連成了礦奴滿是怨氣,每天都要固定來羞辱范承業一番。
看著劉豬兒拿跟范承業同樣遭遇又成了狗食的宋家少爺嘲諷,礦奴們都不敢去管,好在所有礦奴都是礦脈的礦產,劉豬兒再怎樣,也不能直接傷害范承業,只是最後一腳踢翻了范承業的飯碗,看著范承業在地上一點點把東西撿著吃完,才在范承業一聲聲“劉哥消消火!”聲中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吃完飯,就要乾活,赤銅礦坑燥熱無比,越往裡面越熱,而且待久了還會有火毒入體,而無論在哪挖礦,每天定額的礦石都是一樣的,故而雖然深處礦脈厚一些,好挖一些,但大家都不願意往深處去。
監工們不想接觸火毒,都在礦坑外面,只是每天要求他們帶出足夠的礦石。
而在礦坑淺處能挖出礦石的好地方越來越少,好的地方被人佔完之後,礦脈深處的活就只有左誠阿狗他們這些被欺負的去了。
“誠哥,深處好啊,這礦坑外面越來越不好挖到東西了。”阿狗還是那麽樂觀,“不過深處危險也多,我聽說冰脈那裡,礦脈快挖絕了,最後挖出了什麽奇怪的東西,死了好幾個哥們。”
左誠沒回答他,灼熱且帶著火毒的空氣讓本就精神不好的他昏昏沉沉,不想說話,只是默默揮著礦鎬,阿狗話多得很,不用回他,只需要靜靜聽他就是了。
他不說,有人卻說了。
“這礦脈確實挖到了很深的地方。”
范承業在一旁費力揮著礦鎬說道,以前他不會主動跟別人說話的,今天卻開了口子,“裡面不再是只有赤銅了,還有些古老年代留下的東西,宋懷玉就是在深處挖到的寶貝。”
“而且是仙人的寶貝。www.uukanshu.net ”
仙人?左誠想到范承業是大家族出身,對這世界了解得多,立即問道:“這世上真有仙人?”
他也問過阿狗這個問題,阿狗啥也說不出。
“自然是有的,”范承業微微冷笑,“常人不知仙家蹤跡,我范家還是接觸的到的。”
“不說別的,這處礦洞,據說很久前就有過仙人的足跡,還聽說埋藏有仙人的寶物,若是我能挖出來,說不定,我也能成為仙人,到那時候。”
他眼神中滿是仇恨。
怪不得他今天如此用力,從天上一朝到地上摔得粉碎,還要百般受家奴羞辱,他又怎麽可能真能承受得住呢?
但那又如何呢?
左誠歎了口氣,誰什麽狀態都能看得出來,如果說他自己可能活不過半個月了,那倍受欺負,本來身體也不怎麽好的范承業也就七天的事情了。
左誠短短半個月,就已經見到了好多礦奴一睡不起,在這裡,死亡時常有的事。
范承業這些話本就不應當對別人說,此時說出來,應該也是精神快要崩潰了吧。
但就算他找到了寶貝又能怎麽樣呢?藏得住嗎?
可這個念頭也深深埋在了左誠腦海裡,難道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就要這麽憋屈的死去嗎,若是能有寶貝,若是能成仙。
帶著這個念頭,左誠渾渾噩噩挖夠了一天的石頭,上交後領了晚飯,結束一天勞累,在大通鋪上,左誠緩緩閉上了眼,沉沉睡去。
直到阿狗聲音響起。
“誠哥,起了。”
“要砍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