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余暉灑在鎏金的瓦片上,為金碧輝煌的皇城又增添了幾分威儀。
趙國皇帝宋浩身上那些浮誇的金銀珠寶已取下來了,不過仍穿著那身紅色的服飾,拖起長長的影子,緩慢的穿過了金鑾殿、禦花園。
直到紅日已經消失在地平線的彼端,宋浩才帶著另外一名築基高手到達了自己的目的地。
這名築基高手與之前跟在宋浩身邊的忠叔一樣,面白無須,肌膚嬌嫩,不過滿頭烏發,不似忠叔那般蒼老。
宋浩抬頭看了一眼燈火長明的太廟,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對身後的築基高手道:“大伴,你就在這等朕吧,朕獨自進去面見老祖宗。”
“喏!”
宋浩身後的大伴默默地退到陰影裡。
宋浩從歷代先祖的牌位旁掠過,穿過了燈火通明的大殿,走到了裡側的靜室門前,彎起手指,作勢欲敲。
“進來吧!”
清冷沙啞的聲音從靜室裡傳出。
宋浩推開了靜室的木門,跪坐在蒲團上:“不肖子孫宋浩,叩見老祖宗。”
一身素白衣衫的宋靈,盤坐在宋浩對面的蒲團上,微微頷首道:“此乃天降禍事,非你我之罪。”
“說說吧,既然你回來了,那說明結果還不錯!”
“那個林霖提了什麽條件?”
宋靈離開連霞劍宗之後,發現天地雖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她出生時父親還是前朝的大將,等她會說話了,便成了趙國的九公主。
長到十幾歲,因為天資卓絕,被劍宗所看重,帶回了山中修行。
自此之後,她的一生就牢牢的跟劍宗所綁在了一起。
青春年少時於連霞山中玩耍,逐漸成熟後,慢慢操持劍宗事務。
數百年過去,她始終在劍宗,還認識的人也全在劍宗。
無處可去的她架著劍在天上遊蕩,不知不覺的就回到了龍興城。
她幼時在這成長,也曾在此坐鎮過百年,每逢趙國皇帝更替時也都會回來看看。
但對於龍興城,她卻沒有太多的印象了,最後落到了她最熟悉的太廟裡。
宋靈並未遮掩自己的劍光,所以她的到來,立即驚動了趙國上下。
宋浩被人從床上叫起來,連夜趕來太廟扣見這位老祖宗。
宋浩本以為是劍宗回心轉意了,卻沒想到從宋靈口中得到了更為絕望的信息。
劍宗七位結丹,隕落兩位,失蹤一位,還有三位帶傷。
劍宗這次不僅要封山,而且不知道會封多久,但除非林霖突然消失,不然想來劍宗這次封山怎麽也要數十年吧。
數十年,且不說沒有修為的宋浩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失去劍宗庇佑的趙國肯定活不到那個時候。
哪怕有宋靈這個結丹修士在也是如此。
宋靈初入結丹不久,以她的能力,保全趙國皇室不成問題,守住趙國幾乎沒有可能。
所以趙國的當務之急,就是迅速的找到一個靠山。
而現在這些勢力之中,唯有看似孤家寡人的林霖最適合趙國投靠。
至於林霖與劍宗的恩怨,你劍宗不仁在先,那就別怪我趙國不義了。
宋浩本以為老祖宗會反對自己的想法,畢竟林霖與劍宗有著血海深仇。
宋浩還想以此要挾劍宗,讓劍宗不要完全封閉山門呢。
可令他驚訝的是,老祖宗竟然同意了他這個做法。
“劍宗是劍宗,趙國是趙國,你是趙國的皇帝,趙國的一切當由你做主!”
宋靈本人恨不得將林霖千刀萬剮,可作為宋家的老祖宗,宋靈知道,投靠林霖是唯一能保存下宋家皇位的機會。
其他的無論是投靠飛星宗還是天蘊宗,趙國可能還是趙國,但姓不姓宋就兩說了。
所以她乾脆不去幹涉宋浩他們的決定,枯坐在靜室之中,等待宋浩與林霖接觸的結果。
若是成那麽一切好說,若是不成自己便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帶著宋家子弟另覓落腳之地了。
對於宋靈而言最壞的打算是帶領宋家另起爐灶,但對於宋浩來說,一旦不成,誰都能走都能活,唯獨他宋浩活不了,他宋浩的嫡親子女活不了。
所以他傾其所有,近乎討好的去接觸林霖。
好在過程雖然有波折,結果卻還不錯。
宋浩跪坐在蒲團上的身子稍稍立了起來,開始給宋靈講述與林霖接觸的結果。
過去數百年裡,宋靈都是個很好的聽眾,默默的聽完了,宋浩的講述,才微微點頭道:“結果比我之前預想的好很多,你們抓緊去辦吧。”
宋靈頓了一下,長歎了一口氣道:“如此看來這個林霖不是什麽窮凶極惡之輩,你們行事注意點,莫要怠慢了人家。”
“孫兒知道!”
宋靈不這麽說,宋浩也不敢怠慢林霖啊,畢竟他的生死存亡,全系於林霖一念之間。
盤坐在蒲團上的, 將眼睛微微閉起,輕聲道:“我乏了,你出去吧。”
宋浩再次叩拜之後站起了身,卻突然愣在了原地。
宋靈身後的畫卷上,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持劍而立。
當年畫這畫的畫師技術高超,畫中人栩栩如生,吳帶當風。
不過這並不是宋浩關注的重點,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這個人的長相,與白日跟在林霖身後的那個灰衣仆從一模一樣。
而這靜室中所掛著的七幅畫像,正是連霞劍宗的七位結丹修士。
宋靈身後的這副畫,畫的正是連霞劍宗玄字輩的大師兄馮景!
難怪白日看著那人這麽眼熟,也難怪在自己出言抨擊劍宗時會那樣的憤怒。
這自然是因為他是馮景,是連霞劍宗的頂梁柱,大師兄。
再結合馮景在與林霖交手之後離奇失蹤,宋浩瞬間就明白了,馮景哪是失蹤了啊。
明明是被林霖用術法控制住了。
“嘶!”
宋浩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林霖的修為竟然恐怖如斯。
控制一名修士可比殺掉一名修士難得太多了!
“你可還有什麽事需要跟我說!”
宋靈見他遲遲未離開,有些疑惑的發出詢問。
宋浩一激靈,立馬躬身行禮道:“孫兒只是在想明日早朝的事情,一時有些出了神。”
宋靈微微頷首:“辛苦你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宋浩再次告辭之後,才緩緩的轉身離開。
直到走出太廟之後,宋浩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背上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所打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