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秦壽自盡,偌大的廳堂久久沒有發出聲音。
誠然,秦壽的所作所為的確該死,但沒想到此子盡然會選擇自盡,是以,劍聖們還是對秦壽保持了最後的尊重,在其死後,以靜默的方式送他最後一程。
良久良久。
林祿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作為秦壽的師父,他總得去安排秦壽的後事。
來到秦壽的屍體旁,林祿山對著站在一旁發愣的陸振年點了點頭:“陸振年,人死債消,石頭村的事就這樣過去了,以後有時間,你可以回到石頭村,為那裡的村民立個碑,順帶告訴他們,凶手已經伏法,願他們的在天之靈能得以安息。”
說完,林祿山又對著某個方向繼續道:“宗主,我得去安排秦壽的後事,就先行告退了。”
“好。”
得到允許,林祿山方才蹲下身將秦壽抱了起來,隨後退出了白塔。
一來到外面,林祿山以禦劍飛行徑直往山下飛,不知多久,來到了一片墳地。
“半仙大人,你們要的人我帶來了。”林祿山對著虛空出聲。
片刻之後,大地裂開,有三個人從地下走了出來。
“給,這是賞你的。”出現的三人中,中間一人將一塊氤氳著白色霧氣的石頭扔到了地上,隨後從林祿山手中接過了秦壽的屍體,接著轉身回到了地下,緊接著,裂開的大地合攏,一切恢復原樣。
林祿山從地上撿起了那塊石頭,然後小心翼翼地收進了納戒裡。
原來,秦壽的死早已注定,哪怕沒有死在白塔內,林祿山也會想辦法讓其自盡,這是那一天秦壽來面見他後便有的想法。
當然,秦壽可不知道這一切,他之所以負劍請罪,正是聽信了剛才接過他屍體的那個半仙的話。
——主動請罪,求得原諒,若得不到諒解,亦可置之死地而後生。
對於半仙的話,秦壽根本沒有懷疑,這可是仙人,雖然叫作半仙,但他們卻是真的從仙界下來的仙人,這還是秦壽無意間從林祿山那裡聽來的消息。
尤其半仙還當著秦壽的面將幾個已經死去的人復活,最終讓秦壽下定決心,選擇了自盡。
而秦壽不知的是,他的師父林祿山早已和半仙密謀,林祿山負責刺激秦壽,從而激發他的怨氣,半仙則出面為秦壽吃下定心丸,最後借著石頭村的事,共同造成了秦壽的死,一切可謂是天衣無縫。
……
白塔內,陸振年正被劍宗宗主問話。
氣質儒雅的君臨來到了陸振年身邊,出聲道:“陸振年,聽聞你隻用了不到七天的功夫便領悟出一劍十斬,確有此事?”
陸振年想了想,道:“確有此事。”
既然宗主已經知道了,他也就沒必要隱瞞。
“好,不錯,繼續下去,領悟出萬劍斬仙不在話下。”君臨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將目光直視陸振年,“此外,聽聞你在石頭村不僅失去了修為,更沒了以前的記憶,可有此事?”
“嗯。”陸振年點頭應道。
“好,今日召你前來,我們是有些事想問你,順帶看能不能助你恢復記憶,至於你的修為,想必就不用我們出手了,祥瑞降臨,哈哈哈,前途不可估量。”
說著,君臨抬起右手,額上水滴狀的靈紋顯現,下一刻,靈液化氣,布遍手掌。
就當君臨的手掌快抵至陸振年地天靈蓋上時,一直想找回記憶的陸振年卻退縮了,受驚般地往後退了幾步。
見此,君臨笑了笑,還以為是陸振年害怕,當即解釋道:“無須擔憂,一般失去記憶的人都是因三魂受損,我只是想替你修複三魂。”
陸振年當然知道君臨不會害他,他之所以後退,是害怕自己魔尊的身份暴露,萬一君臨在替他修複三魂時探到了他的真正身份,豈不死路一條。
當然,陸振年也知道他這般表現在外人看來,就是心裡有鬼的表現。
短暫的思索後,陸振年想出了一個滿意的借口。
他先是問道:“宗主,若我三魂真受損,不修複可有影響。”
“當前來看,你也就是失去記憶,但長期以往,不好說。”君臨回道。
“那好,弟子能否選擇不恢復記憶?”
“為何?”
“因為我從其他師兄口中得知了以前的我是怎樣一個人,也曉得現在的我跟以前有很大變化,而這個變化是好的變化,我暫時不想恢復那些不堪的記憶,免得心境遭受影響。”
陸振年此話一出,惹來暗中幾道驚歎聲。
此子真有覺悟。
君臨在聽完陸振年的解釋後,稍微思考了一會,便將手收了回去,陸振年之言,不無道理。
“也罷,既然你能有此覺悟,我倒不必好心做壞事,但你得答應我,將來某一天,若你察覺到身體有任何不適,必得求助於我們,劍聖坪三十三劍聖,找誰都可,可曉?”
“弟子拜謝宗主。”陸振年朝君臨行了個禮。
接著,君臨又向陸振年問出了當日鬥法台上陸振年身上流露出的那股氣勢的事,也都被陸振年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經此一問,給陸振年敲響了警鍾,未免不必要的麻煩,以後仙法八式得少用,若非必要,隱之藏之。
最後,君臨又向陸振年告知他可以參加一月之後的四宗降魔。
而針對陸振年這種天賦異稟的弟子,降魔只是走個過場,他們主要還是去尋寶。
待陸振年從白塔離開,已是午後。
再度回到三十三門,陸振年發現那些師兄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是鄙夷,而是那種,就是那種又愛又恨又無可奈何,恨其奪走新緣小仙女,愛其讓三十三門的地位有了提升,至少他們和後幾門的弟子會面時,可以囂張地說出:“看我幹嘛,不服我叫我師弟出來跟你們練練。”
同時,陸振年住所的那些劍均被其他弟子拿了回去。
夜深人靜。
陸振年正準備入睡,許劍心卻出現在門外。
聽到屋外傳來的腳步聲,陸振年走出了家門。
“是你?”看著在月下喝酒的許劍心,陸振年好奇道:“今日怎不吃瓜了。”
“不吃了,吃瓜只是為了讓我苦澀的心靈能找尋一絲甜蜜,然而,越吃越苦。”許劍心高高仰起頭,同時用雙手舉起一壇酒將酒水灌入口中。
“何事之苦?”
“郎有情, 妾無意。”
“趙新緣?”陸振年明知故問。
“嗯。”
“既然傾心,為何不去努力追尋。”陸振年道。
“我努力過,一直都沒放棄,但我深知,此生,趙新緣心裡除了你不會再有他人。”許劍心心酸道。
“為何?”陸振年不解。
“唉,看來你真失憶了。”許劍心搖晃著身體朝陸振年走過去,邊走邊說:“整個劍宗都知道,趙新緣來劍宗是為了你。”
“為了我?”越說陸振年越迷糊,“難道在我沒來劍宗之前,我與她便已相識?”
“何止相識,你可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大哥哥。”許劍心不再賣關子,直言道:“那是一個冬天,趙家村遭遇妖魔屠村,你小子剛好路過那裡。
“本來以你之前的性子,遇到此事,跑得比誰都快,但你當時陰差陽錯地和那些妖魔交了手。
“又剛巧那些只是修煉不久的鼠妖,以你的實力足以應付,最後,你於危難中拯救了趙家村。
“也從那一天起,趙新緣便永遠地記住了你,我恨啊,當時為何不是我出現在趙家村,恨啊。”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陸振年隨口一問。
“不清楚,但至少有十年了,畢竟新緣來到劍宗已有十年。”
十年?!
陸振年聞聲瞪大了眼睛。
照許劍心的話,他豈不是加入劍宗已有十年之久,這可跟他之前以為的五年相差甚遠。
十年,整整十年。
他究竟隱身在劍宗所謂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