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傳說裡的養怡?”

　　“傳說，這我可不敢當。”

　　養怡一副“別折煞我”的模樣。

　　“你把我們引導這裡為了什麽，當苦力?”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嘛。”

　　養怡樂呵呵。

　　“話不多說，現在這情況，我們怕是想走也走不掉了吧?”

　　“沒錯！”

　　她打了個響指，左眼俏皮一眨，活力滿滿。

　　“你都不知活了多少歲了，能正經點嗎?”

　　“我生前才21好不好。”

　　玉天離不想為她默哀，卻也不想吐槽，隻得妥協低頭。

　　“那能麻煩姐姐告訴我，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嗎?”

　　“我曾經封印了一位魔神，位列39位魔神的苦晝短。”

　　帕菲彌索魯的魔神，也就是小時候常聽到的故事裡，苦晝短是最弱的魔神，更是位列最後的魔神。

　　傳說中的第39席魔神。

　　玉天離腦海裡有相關記憶，這都是大家小時候聽的。

　　可在他回憶時，信息面板也隨之彈出。

　　【39席魔神:按照能力排序的順序測定強弱。】

　　【苦晝短:位列第39席的魔神，他通曉人心裡的黑暗面，將過去庸庸碌碌的瞬間放大，來煎人壽，消磨而認命，沉淪噩夢，竹籃打水，最後被其佔據心智，成為傀儡。】

　　看來要是記憶裡有的，信息也會跳出來。

　　和寰神殘骸是不同的神話體系。

　　玉天離繼續聽她說接下來的故事。

　　“我的爺爺以槐樹為陣眼，去請求地灶神，盡管當時的地灶神實力已然並非巔峰，可拖住一位最弱的魔神還是能做到的，地灶神以一方地域的地脈靈氣引導外，以我父親的精氣神以信仰連接，才鑄造這座神與人的雙重封印。”

　　“魔神在這麽多年的沉睡裡，力量也一直處於戰損狀態，當年我得以加固封印，奈何能力有限。”

　　話音剛落，地面再次晃動，天空黑雲翻滾波濤，接著，無數處團雲裡迥然不同的凶光擠了出來，像是赤紅的眼，可那分明是滿天隕石，是從天而降的千軍萬馬。

　　氣壓鼓噪。

　　玉天離仰望天穹，心提筋繃。

　　隕石在落入小鎮的三百米上便撞在了無形結界山，激濺起漣漪。

　　隕火轟然炸開，焰芒照徹陰落！

　　“結界，你能撐多久?”

　　“結界不是我整的。”

　　“什麽?”

　　玉天離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不是你，那是誰?”

　　“喏。”

　　養怡大拇指一戳後面。

　　尋著目光看去，老槐樹下不知何時多了一位中山裝老者，背脊微彎，黑發摻雜蒼白。

　　是他舒張開的結界?

　　玉天離盯著他，總覺得眼熟，旋即恍然。

　　有槐，有愧。

　　它是精怪。

　　傳說裡所說多年的鳥獸草木等變成的妖怪。

　　“老槐，好久不見了。”

　　養怡揮了揮小手打招呼。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這裡，就在一個村子裡也不現身。”

　　“誒呀，我這不是遊魂嘛，經常沒意識瞎逛。”

　　她訕訕挪開目光。

　　老槐樹也不搭理她，望向天空被狂轟濫炸的隕火，幽幽道:

　　“地灶神不在了，曾經封印的過往妖魔自然會破封，但這都無關痛癢，村子被遺忘了，無晚輩的人家，撐個幾年，也就斷了念想，死後無人惦記，窮得連錢都沒有，我不如拚一把老命，多做點有意義的事，用老胳膊老腿多困住祂一秒。”

　　“作用幾乎為零。”

　　養怡這時還不忘調侃他，明眼人都看得出，結界支撐不了太久。

　　老槐樹也不惱，甚至點頭。

　　“是啊，可我們能做得只有這些了，不然還能幹什麽呢?”

　　“那就什麽都不做。”

　　“什麽都不做嘛，說的好聽，可你為什麽還要來勸我，多著一嘴呢?”

　　“誰讓你是一顆樹呢，成天動不了，說不了話，給你解悶你還不樂意了。”

　　“也不知是誰，趁著沒人，就天天靠著我說一些廢話，還叫我樹爺爺。”

　　“我死了，不認帳。”

　　“那我不管了。”

　　“那我也不管了。”

　　……

　　一旁默默聽著，可能很久都沒聊過天的兩人，玉天離不打算說什麽。

　　越是在危機時刻，朋友間越懂得調節彼此的緊張，日常的廢話只是方式之一。

　　這倆人只是一時感性的衝動。

　　真到那時，看見自己的家園破滅，故人消逝，說是這麽說，可只有有一瞬間的衝勁，結局就已然注定，無它，毫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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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灶廟。

　　奔赴村的後面千米之外的長滿雜草很少有人來的山路盡頭，是一座荒廢的廟宇。

　　兩側纂刻牆壁的“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對聯，塵埃久不拂，蜘蛛網作堆。

　　破洞漏風，雜草生長磚隙裡，地灶神供奉的雕像已經磨損嚴重。

　　薪炡獨自來到此地，雙臂環胸，望著這老舊的雕像。

　　靜靜地看，寂寞彌漫各個角落，輕柔又沉重。

　　時間不語，回答所有問題，睹物思往，奈何物是人非。

　　“你是什麽人?”

　　門外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的男孩拿著樹杈做的彈弓，橡皮弓弦拉滿，石子對準向他。

　　薪炡轉身看著他，淡然處之。

　　“我隻想來看看地灶神了。”

　　打量著他淵博似泰鬥的穩重姿態，男孩也稍微放下戒心。

　　可抓著彈弓的手還是繃著。

　　“那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那快點走。”

　　“好。”

　　“能問一下嘛，你是山的孩子嗎?”

　　“跟你沒什麽關系。”

　　大地晃蕩，整座廟宇支撐不知碎屑掉落，男孩沒站穩，踉蹌地差點被砸落的木板拍中，得虧一道赤金的光盾浮現在兩人頭頂。

　　男孩驚慌失措，新炡閃身來到跟前，扶住他的肩膀。

　　“謝謝…”

　　抓著他的衣角，搖晃震動未停，不知為何他穩如磐石的身軀，給人極大的安全感。

　　薪炡的目光掃向天際，一顆拖著尾焰的隕石朝他們襲墜。

　　咚—

　　可在撞到出現的赤金光盾輕松將其擋下來。

　　男孩忍不住回頭看，見到這觸目驚心的恢宏場景，震驚得說不出話。

　　緊接著，地震欲加劇烈，地面和天空皸裂開，陰殷的天幕裡，一隻猙獰可怖的黑龍探出身來，鱗蟲之長，渾身幽暗影之渺渺，猩紅月眸盯著下方，張口暗殷的獠牙吐出黑的哈氣。

　　它更像是黑霧聚合的龍。

　　不由懷疑它是不能變換其它姿態。

　　第三十九席魔神，苦晝短。

　　祂終於還是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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