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裡奧一手牽著菲洛克,一手緊握著槍,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帶走。
那為父親臉上的神情逐漸由驚訝轉變為震怒:“你跟他走了以後,就別再回來找我了!”
菲洛克聽到父親的叫喊聲後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在與她父親目光接觸的瞬間,她的心突然顫了一下。
此時她父親臉上的憤怒已經淡去,隻留下少許的落寞與失望。
范裡奧帶著她去了林中那個木屋,此時扎布利克還在外面打獵。
菲洛克神情漠然,父親那張落魄的臉印在她的腦中無法消去,生為兒女,她好像無論如何都無法對她父親的悲傷視而不見。
她甚至開始自責,也開始懷疑到底是否應該跟著范裡奧走……
范裡奧將她領進屋內,見小菲洛克一臉疲倦的樣子,他詢問道:“你累了嗎?如果累的話,就先上床休息吧。”
菲洛克沒有點頭也沒做別的回應,只是默默爬到床上,背靠著范裡奧躺下。
范裡奧看著她瘦弱的身形不由得歎了口氣,隨後他走出屋外,輕輕將門關上。
他覺得他現在需要冷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剛才的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而又因為他過去的經歷,使他在這件事上的處理太過情緒化了。
但是不論如何,他還是要先去把之前捕獵到的小鹿給收回來,畢竟如果沒有生存下去的資本,一切都是空談。
在去往叢林的路上,范裡奧再次路過了那個礦洞。
此時已經傍晚,礦工們大多數都已經休息了。
後礦區的工人們都認出了范裡奧,關於范裡奧的議論聲也跟著多了起來。
范裡奧壓低帽沿,盡力去回避那些會干擾他思考的聲音,只是他的眼睛還是會控制不住地向那邊瞟去。
終於,那些議論聲從他身後遠去,他那沉重的心跳也跟著緩和下來。
范裡奧不由得確信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
一個人的過往對那個人的影響不可估量,他范裡奧就是,無論是家庭中的任性和暴力還是學校裡毫不掩飾的議論,都成了他骨子裡最害怕,最恐懼的事物。
現在他把菲洛克帶了出來,帶她遠離了那些由他人帶來的地獄,或許這個小女孩在未來的日子裡也能好受一些。
沿著之前做下的標記,范裡奧很快就找到了那頭被開顱的小鹿。
他將小鹿抗到肩上,抬頭望了一眼天空,此時天上已經黑了大片,透明的夜色裡能隱約看到群星閃爍。
范裡奧正準備沿原路返回。
“沙沙……”
他身後忽然傳來摩擦過樹葉的聲響。
范裡奧立刻警戒,將鹿放到一邊後,他舉起槍緩緩向那片叢林靠近。
“撲撲撲……”
身後一群飛鳥忽然穿過樹葉,飛向天空。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使范裡奧不由得向後看去。
還好此時他身後並沒有什麽東西。只是他精神依舊緊繃,種種不好的預感湧上他的心頭,使他呼吸變得局促。
“好了,別自己嚇自己,只是一群鳥而已。”
他在心裡反覆告誡著自己。
在深吸一口氣後,他回頭繼續向著那片叢林探去。
末梢的日光打在范裡奧臉上,使他眼前一片恍惚,耳邊似乎沒有任何聲音,平時注意不到的心跳與呼吸聲在此刻都能十分清晰地感知到。
“沙沙……”
叢林裡再次傳來聲響,范裡奧立刻舉起槍來掃視。
他忽然從瞄鏡中看到一副奇怪的影像。
他看到了一顆黑漆漆的樹,樹冠處長有兩顆白色的圓球。
范裡奧放下槍來,隨後他的瞳孔開始收縮。
那棵黑色的樹木,在他的眼中竟變成了一個人。
而這個人並不是其他人,而是女孩的同名父親,菲洛克。
此時,菲洛克雙唇打開,兩邊嘴角詭異的上揚,眼睛死死地撐著,形成一張滲人的笑臉。
范裡奧心跳加速,他覺得眼前這個人一定有問題,必須要想點對策。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菲洛克保持著那詭異的笑容,忽然機械式地邁動腳步,已一種恆定的速度向范裡奧走來。
“別動!”
范裡奧舉起槍來警告。
然而菲洛克似乎完全不理會那把獵槍,繼續用那奇怪的步調向范裡奧走來。
范裡奧本想開槍打掉他的一條腿,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逃跑。
因為無論如何他都是菲洛克的父親,他沒法做出殺害一位小孩父親這種事。
好在菲洛克的前進速度並不快,范裡奧即便背上那隻小鹿,速度也仍在他之上。
跑了一段路後,范裡奧再次回頭時,他已見不到那家夥的身影。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范裡奧微微喘氣,這一天的忙碌讓他不由得感到疲倦,
“不管怎樣,先回家再說……”
就在他這麽打算時,一股強烈的倦意忽然襲來,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他意識到這份困意十分不尋常,但也已經來不及了。
模糊之間,他看見菲洛克已經追了上來,只是他已經無力反抗。
閉眼前的最後一幕,定格在了菲洛克那張詭異的笑臉上,那一刻他正站在范裡奧的身邊,不知在預謨些什麽……
范裡奧未曾想過自己還會醒來,他再次睜眼時已經是午夜了。
回復清醒後,他開始檢查身體各處。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身體並沒有出現異常,甚至那頭小鹿也還在。
范裡奧百思不得其解,目前較為合理的解釋或許是他身上的變化沒法用肉眼覺察到,或者他之前所見都是幻想或夢境是不真實的。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那個看著不像人的菲洛克什麽都沒做,只是站在他身旁看了幾眼就走開了,但范裡奧覺得這完全沒可能。
月色冷豔,將林中路照亮。
范裡奧扛著小鹿,尋著標記往回走。
就在范裡奧接近那座礦山時,他忽然感到一絲不對勁。礦山周圍的空氣裡似乎有什麽濃稠的液體,而且聞著有一股古怪的腥臭味。
他不明白這一帶到底發生了什麽。
“哢吱……”
范裡奧忽然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響。
但他看不見那聲音的源頭,這讓他感到十分不安。
高聳的礦山遮住了月光,隻留下一片未知的黑暗。
范裡奧放下小鹿,輕聲向著那聲音探去。
在礦洞的岩壁後方,他忽然看到了有一團黑影伏在地上。
他當即躲到岩壁後方,周圍的黑暗讓他看不清那團黑影到底是什麽。
各種各樣令人莫骨悚然的骨碎肉裂聲自石壁後方傳來。
此時月亮偏移,少許月光照到范裡奧眼前。
范裡奧忽覺眼前一片渾濁,似乎有什麽東西粘到了他的眼膜上,使那皎潔的月變得暗淡,使周圍的樹木染上了一層暗紅。
范裡奧沉默著目睹眼前的狼藉。
仿佛呈現在他眼前的並非是一處礦洞,而是一處戰場。
他腳下原本灰黃色的土地被血液染成紅黑色,空氣中肉眼看見的漂浮著點點黑色油滴狀液體。
他那雙失去光彩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驚恐。來自石壁後方的咀嚼聲忽然停了下來……
“啊!——”
伴隨著一聲嘶吼,不知什麽東西從范裡奧身旁向他撲來,並將他撲倒在地。
范裡奧驚叫一聲,他覺得自己像是陷進了泥潭那樣,身邊都是流動的泥沙。
而將他撲倒的並不是人,而是一頭足有一個成年人大小,全身上下裹滿黑色粘液昆蟲樣貌的異形蟲。
那隻異形蟲的口器不斷咬合再張開,仿佛在頌唱什麽古老的咒詞一般。
它用兩隻前足將范裡奧死死鎖住,並移動它與人頭同等大小的頭部,向著范裡奧的脖頸不斷靠近。
范裡奧雙手掐住異形蟲頭部與胸部之間的連接處,拚盡全力上舉。
但異形蟲的力量驚人,像是機械一般將無視范裡奧的施力,不斷靠近。
“啊——”
范裡奧脖子上忽然傳來一絲陣痛,那兩片如同彎刀一般的口器已經觸及范裡奧的脖子。
范裡奧瞬間感到絕望,他表情猙獰,拚上全部力氣試圖將自己的生命從異形蟲的口中救出來。
這一次,他的施力卻迎來了異形蟲的回復。
異形蟲像是終於察覺到范裡奧還活著似的,兩隻裝載著數千隻副眼的大眼忽然向下瞄了一眼。
范裡奧愣住了,他從沒見過那種眼神,不帶有一絲憐憫,不帶一絲興奮,甚至沒有一絲渴望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擊潰了他的念想, 他雙手不再施力,任由異形蟲啃咬自己的脖子。
此時的他已萬念俱灰,在那一瞬間,他對某樣事物的恐懼超越了對死亡的恐懼……
“范裡奧!”
一聲沉悶有力的吼叫聲自異形蟲背後傳來。
隨後槍聲並起。
幾顆黑色的子彈穿過了異形蟲的腦部,隨後它的雙足開始不自覺舉高顫抖,頭部也仰起抽搐不斷。
“快逃,老弟!”
扎布利克突然出現在石壁後方,剛才射殺異形蟲的人也是他。
“大哥……”
范裡奧聽著那熟悉的聲音終於回過神來。
他翻轉身體,快速從異形蟲身下爬了出來。
“沒事吧?”
扎布利克一邊詢問著,一邊又向異形蟲的腦部補了幾槍。
“我沒事,只是一點皮外傷。”
范裡奧回答。
扎布利克一直舉著槍:“那好,我們快走,子彈這些怪物,它們會不斷恢復,我們趁著它們恢復的時間快跑!”
范裡奧快速撿回之前自己因異形蟲的撲擊而撞飛到一邊的槍支。
“砰,砰,砰!”
三發子彈正中異形蟲的面門。
范裡奧拉了一下槍栓:“我們走。”
隨後他跑到扎布利克身旁。
“我們先回去,小屋那裡暫時還安全。”
扎布利克邊說著邊向小屋方向跑去。
范裡奧緊隨其後,只是在他走之前,他瞥了一眼石壁後方。
那裡只剩一灘鮮血,並不見人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