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區街頭,某個陰暗的巷口內。
“求求你……”
“我真的好害怕,求求你了,快點殺了我好嗎?”
慘敗的月光印照著一張沾滿淚水兩眼無神的臉。
身著染血白色布衣的黑發少年,淵以一種落寞的神情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可憐人。
此人的手腳由肉色轉變成虛無透明的黑色。
一種無法料想的異變正在他身上發生。
“我當然會這麽做。”
面對這初次見面的異性體人類,淵毫不猶豫地拔出刀來,將刀口對準他的脖頸,
“永別了,陌生人……”
忽的一陣風聲略過,那惹人心煩的哭鬧聲戛然而至,隻留下一尊淡泊的月亮,以及一具無頭屍骨。
不知是何人通風報信,很快就有探員查到了這裡。
他們先是確認了死者的身份和死亡時間,由於他們來的很及時,遺體保存尚可,因此這一步進行得很順利。
隨後他們調驗了現場的血跡,證明了當時並不只有一人在場。
很快一襲通緝令便向東區全區發布,目標正是當時在場的第二個人。
河邊,淵將白色布衣脫下,用河水細細清洗著。
清洗完畢又將布衣擰乾後,他隨手將布衣和刀到一邊的樹乾上,自己隨意一蹬,接力抓住樹乾便蕩了上去。
此時,他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被全區通緝,這樣悠閑的日子很快就會化為泡影。
其實淵也無從得知,他只是恰好路過,又恰好發現了那個人而已。
他甚至連那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揮刀殺了他,只是因為淵從他神情中讀出,死亡的痛苦遠不及當時的他所承受以及即將承受的,至少當時的那人是這樣覺得的。
而淵自認為那不是自己揮刀的理由,僅憑一時的意願就自作主張地了結他們的痛苦,在淵看來這種動機是很不合理的。
畢竟人不是隻活一時,當一個人感到寒冷時,他會打從心底期待一件棉衣,但天熱之後他就不會這麽想了。
痛苦也是,身處其中時自然也會想著一了百了。但死亡可不一樣,人一旦死了那就真的死了,就真的再也沒有下文了。
雖然有著這樣的想法,雖然清楚那家夥也許將來會後悔說出那樣的話,但淵還是果斷地揮下了刀。
他這麽做的動機,只是單純地出於自保,那位向他提出訴求的人的身上所發生的異變是淵從未見到過的,淵不知道那人會變成什麽,當然也不清楚自己不拔刀的話自己將會怎麽樣。
雖然再怎麽說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但在這個未知的世界裡,一具不會動的屍體,確實能讓淵感到安心。
淵看著自己纖細白嫩的手,自有記憶開始,他便是這般少年的模樣,但他自己明了,一切並不是像看到的那般理想而美好,事實上他是一個天生的怪物,無論什麽傷勢都能快速恢復,即便被猛獸咬碎心臟也能愈合。
此時月光正好到淵的頭頂,一瞬的閃亮讓淵停止了思緒。
他發覺自己在流淚,不知是因為對未知和死亡的恐懼,還是對死在自己手裡亡魂的於心不忍以及自責,他正在默默流淚。
淵一把將淚水抹去,他覺得自己是不會流淚的,在那些怪物被自己殺死時,它們從未流過淚,他覺得自己也該是這樣的怪物。
倦意湧來,淵將收入鞘中的刀抱在懷中,刀鞘表面與皮膚接觸時的那股金屬特有的冰冷感是他最好的助眠劑。
淵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一個自己曾見過無數次的夢。
夢裡,淵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滿是煙霧的世界裡。
此時他正站在一個奇怪的路口,身後只有一條路,而身前卻有三條。
淵想要向前邁步,卻發現自己寸步難行。
之前也都是這樣,明明是在自己的夢裡,身體卻無法由自己控制。
但是今天卻有了些許不同。
這不同來源於除了道路以外的影像。
一位白發男子出現在了淵的眼前。
他靜靜地,甚至帶著一絲冷漠地看著淵。
許久之後,白發男子緩緩抬頭,以俯視的目光看向淵,像是宣判般說道:
“瀆神者,神明對你的審判終有一天會到來。”
淵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那個夢中的世界卻先一步開始坍塌,
一個黑色的點自白發男子身體中央開始向外擴散,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黑洞,似乎要將所有事物吞噬殆盡。
淵也沒法從中幸免,雖然沒法動彈,但他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那股強大的吸引力。
眼見黑洞不斷膨脹,即將接觸到淵的皮膚。
淵的身體隨之產生一陣墜落時的失重感,猶如落入無邊無際的海底,不斷下沉。
“碰!”
一聲重響傳入淵的耳中。
“嘶……”
淵撫摸著著地的腦袋,剛剛他從樹乾上掉了下來,恰好中止了這場夢境。
他的頭上摔開一道傷口,摸上去有濕潤的感覺,但除了痛疼以外,對淵來講都沒什麽影響。
緩了一會後,淵將隨著自己一同跌落的刀重新拾起,拾起後又將刀舉起把乾得差不多的布衣挑下來。
重新床上衣服後,他看了一眼天邊。
此時雖還不見太陽,但天際已有余暉。
淵將刀掛在腰間,繼續他的行程。
現在的淵還是一名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他首要目標就是找個安家的地方。
淵先是在外面找過幾處,但野外那種地方,根本沒法說那塊地就是你的家,時不時會有野獸入侵,也會有人來搶佔。
還是人類社會的住宅好,只要把一間房子買下來,那麽那塊地就確確實實是自己的家了,而且只要買的不那麽偏僻野獸也不會來侵擾,雖然那些不可名狀的怪物還是會,但起碼也省去許多煩惱了。
淵要去的是東區的黑市,那裡有許多獵殺怪物的委托,而淵在獵殺怪物這件事上可是十分在行。
這有賴於他經歷過無數次撕心裂肺的痛苦之後總結出來的經驗,還有他那副不死的肉身。
淵路過一條街道,此時路邊正站著兩位位身著白色金邊製服的高大男子。
他們倆身邊擠滿了圍觀的人群。
出於好奇,淵也側頭看了幾眼,但還有急事在身,他只是看了幾眼就走開了。
而那輛男人站著的地方,正是昨晚淵殺死那位求死之人的巷子。
那條巷子裡已圍滿了人,其中大多數是西裝革履帶著墨鏡的高大男子,但也有一位身穿燕尾服體型肥大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
此時名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兩眼布滿血色,表情像是被凍住了那般,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中年男人胸前佩戴著純金徽章,那是王政高管的標識。
“我的孩子,請你安息吧,我以神的名義,一定會將殺死你的人送下地獄。”
他咬著牙,將那冰冷而有力的話語一字字地從口中吐出,像是一位判官在頌唱離別詞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