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見面的地點在學校的校長室，今天的學校依然沒有學生，不如說他們從來這裡之後就沒怎麽見到過其他人。

　　他們打開門，但是校長室裡空蕩蕩的。

　　“是人還沒來嗎?”方明照問。

　　米蕾搖了搖頭，她時不時的看看掛在牆壁上的鍾，不安定的來回走動，一會兒看看牆上掛著的照片，一會兒摸摸那張大桌子上堆著的筆記本:“等等、再等一會兒，我們來的有點早。”

　　“米蕾。”方明照發現她外套上的一個扣子松松的快要掉了，就提醒她。

　　米蕾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沒事！亦心會幫我縫好！這個扣子經常松，縫回去就好了。”

　　指針不緊不慢的沿著時間步行，方明照心底泛起一絲不適感，他感覺牆壁上的相框都在以一種微妙的速度往一個方向平移，但是定睛一看又不動了。

　　已經到了他們約定的時間，但是校長依然沒有來，麗芸有些不安的問:“校長到底什麽時候來?”

　　“快了、真的快了！”米蕾看起來比之前任何一天看起來都高興，笑的臉紅撲撲，直到又過了十五分鍾，她眼睛一錯也不錯的盯著牆壁上的鍾，神情看起來像是要喝醉了，獨自呢喃著什麽，牆壁上的時鍾哢嗒哢嗒，方明照扭動門把手，卻發現門被反鎖了。

　　“到時候了，到時候了！”米蕾興奮的說，“他終於沒有再出現！”

　　“誰?”方明照問。

　　在鍾走到準點，他們聽到了某種東西松動崩斷之後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方明照退在人群最後面，他背靠著牆壁，他清晰的感受到牆壁底下有什麽湧動起來，正在有節奏的起伏著，似乎想要鑽破牆紙。

　　那些方明照早就見到過的屬於植物的藤條輕而易舉的突破牆壁，同時他們的腳下也傳來巨大的震感。

　　耐卡特林化掉了。

　　物理意義上的，他像是被開了八倍速溶化的雪人，一下子散到了地面，連衣服一起被融了。

　　隨後一根藤蔓破牆而出，緊接著是其他的藤蔓，把那些原本就搖晃的相框帶到了地面，其中一根藤條纏繞住了米蕾的腰，把她輕飄飄的卷起來後放到了一根粗壯的陳橫著緩慢蠕動的、類似於主乾的藤蔓上，那藤蔓接觸到她的衣服之後就擬態成了米色的布料的樣子，松開她的腰之後又變回了植物的樣貌。

　　地面裡鑽出的藤蔓向他們爬來，侵佔著安全的地面，逼迫著他們不得不後退到鎖著的門口。

　　米蕾還是笑嘻嘻的，手隨手一揮就帶動幾根長著尖銳荊棘的藤蔓向他們突進。

　　“沒有什麽通關提示嗎?”方明照大喊，“感覺對新人不是很友好啊！”

　　應池一拳打碎一旁應急箱子的玻璃，從裡面掏出一把消防斧一把劈開鎖著的門:“先活命再說吧！”

　　幾人奪門而出。

　　米蕾沒有追上來。

　　幾個人狂奔到操場才沒有再感受到那些在暗處移動的東西，麗芸看不見，只是被方明照牽著走，感受到幾個人站定了，她有些迷惑的問:“接下來怎麽辦?”

　　“塔之心一定就在米蕾身上，我們得想辦法奪過來。”悲聲說，“二段式的世界，和校長見面是個節點，節點之前比較緩和，節點之後，也就是現在，看起來就只能暴力通關了。”

　　“真是的，被一個小姑娘騙的團團轉。”應池懊惱的說。

　　“在此之前。”麗蓮希娜打斷了他們的討論，“她能讓那種東西變成人的樣子，怎麽能保證我們現在這些人就都是原裝的。”

　　方明照想到了那個深夜下山的夜晚，他看了一眼悲聲，他不知道悲聲到底有沒有在看他，伊恩不安的絞緊雙手:“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之中或許還有......那種東西?”

　　麗蓮希娜秀氣的眉頭緊擰著，她盯著方明照的臉，好像想從中看到端倪一般:“方明照，那天晚上你下山了嗎?”

　　“?”

　　一道道目光轉向方明照，他不習慣這種被所有人盯著的感覺，他搓了一下鼻尖，不由自主的回避其他人的視線:“我是看到你下山了才跟著出去的，而且我看到你被那些東西絞死了。”

　　“什麽?你們那天晚上都出去了?麗蓮姐?”應池發出一聲怪叫，帶著一副“狀況外”的腔調，“明照?我下午和你說要出去的時候你還婉拒了！”

　　“那現在怎麽辦?！那現在怎麽辦！?”伊恩六神無主的問，“我感覺西邊有什麽東西過來了，我們要不要先走?”

　　“如果方明照真的是那些東西的話，能殺我機會有很多但是他都沒有動手，我覺得他是本人。”沒有人搭理伊恩的問話，麗芸把臉轉向麗蓮希娜的方位，大概想表現出自己在“看”她的感覺，“方明照說那天晚上你已經死了，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我們要不還是先走吧。”應池察覺到伊恩的反常，他安撫性的把手搭在伊恩的肩膀上。

　　“我可不想突然被背刺。”麗蓮希娜哼笑了一聲，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反正我不想和他一起行動，我可以自己離開。”

　　“不要吧，一說到分頭行動就感覺馬上要慘死了。”應池說，“這樣，我們先離開學校行嗎?”

　　“停一停。”悲聲打斷他們，“現在當務之急是出去或者找個安全的地方，我和方明照一起走，願意和我們一起的就來，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爭吵上。”

　　“那我和麗蓮姐一起吧，讓一位女士獨行總是不太安全。”應池說著，地面開始微微震動，他們面前操場的一片草皮突然湧動起來，攪成了一灘墨綠色的流沙。

　　“怎麽到這裡來了呀?”

　　耳邊傳來他們這幾日最熟悉不過的來自米蕾的清脆笑聲，笑聲悶悶的，那灘流沙裡平地鑽出一個頭顱，隨後是米蕾從中如水灘邊拉著路人溺死的水鬼一樣慢慢的爬了出來，與之一起出來的是那些能絞死人的荊棘。

　　米蕾的目標很明確，那些荊棘直直的向著麗芸爬去，方明照見勢不好，也顧不得其他人，直接攔腰抱起麗芸，反應快的悲聲抽出他隨身帶著的匕首劈向地面的荊棘，但是那些荊棘像是被強化了，刀碰上去既然發出了金屬碰撞的聲音，悲聲沒用十成的力，依然被震的手臂發麻。

　　花園不能去，他想下意識的想避開植物多的地方，思來想去往另外一棟距離花園最遠的教學樓跑去，這會兒也顧不上誰和他一道走，他只顧悶頭跑，直到衝進教學樓，他看那些東西沒跟著進來，他才放下麗芸，這會兒他都有點喘不上氣，扶著牆低頭緩了緩——他真的已經很久沒運動了，上次這麽死命跑還是在大學體側八百米，而他現在只是個奄奄一息的社畜。

　　“難為你抱著她能跑這麽快，這麽看人的潛力真的是無限的。”

　　方明照這才發現只有悲聲跟了上來，他喘著氣問:“其他人呢?”

　　“不知道。”悲聲聳聳肩，“外面的植物都瘋了，祝他們活著吧。”

　　“為什麽這裡是安全的?”麗芸疑惑，“這裡是哪裡?”

　　他們所處的地方是整座學校最偏的一棟教學樓，比其他樓要小很多，他們最初來這裡的時候因為這裡沒什麽東西，只是簡略的轉了一圈後就沒有再來過。

　　“這麽看那些東西一時不進來說不定是這裡有什麽東西，我們再在附近看看吧。”一樓是個一覽無余的大廳，悲聲扶著麗芸往樓梯間走去，“你還爬的動嗎?”

　　“沒問題......”方明照很快也緩過來了，跟著兩個人上了二樓，樓梯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這裡是不是還有個樓層啊?”

　　樓梯間的牆壁上畫了根據蒙德裡安的《紅黃藍》為主題的畫，以至於在橫橫豎豎之間很難看到服帖的門的縫隙，方明照是感覺這裡的緩步台和其他教學樓相比過於大，而且這層的樓梯層高過於高了，才突發奇想。

　　方明照在牆壁上摸了一圈，果然摸到了一條藏在黑色豎線裡的縫隙。

　　他沒摸到門把手，把門往裡一按，門就慢慢的彈開了。麗芸聽到聲音驚喜極了:“沒想到真的有。 ”

　　門裡牆壁的一邊貼了塊寫著“禮堂”的金屬牌，裡面是一條盡頭可見的走廊，兩邊的牆頗高，走出去之後他們才發現這裡與其說是禮堂，規模和一個中型劇院都差不多了，光看穹頂，方明照估摸著可能有三四層樓的層高，他們走過來的走廊大概有十多米，上來之後發現他們才到觀眾席從後往前的四分之一，還得再往下走過三十多排才能到舞台前的空地，禮堂的牆壁上還有其他觀看台，走廊和觀眾席過道樓梯兩側都有亮度微弱的暖黃色燈帶，雖然昏暗，但不至於看不到東西，而最前端的舞台被紅色的帷幕遮擋著。

　　“去前面看看吧。”方明照看悲聲穩當的扶著麗芸，和他們說了聲“小心台階”之後就先一步往舞台走去。

　　觀眾席前排的燈沒開，方明照摸了一圈沒摸到燈，還是悲聲走到舞台邊的一個小桌子邊找到了開關。

　　打開開關之後前排的聚光燈亮了起來，悲聲逐個打開，按到某一個開關的時候，並沒有燈光亮起，反而是舞台後面傳來了機械轉動的聲音。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齒輪轉動的聲音從緩慢到急促最後停止，帷幕隨著布簾鼓動的聲音迅速拉起，隨著“咚”的一聲悶響，豔紅色的幕簾拉到頂端。

　　無光的場地上桌椅與圖紙堆砌出尚未完成的舞台，方明照看到那舞台的中央赫然站著一個女孩——程亦心。她抱著一大卷布料，安靜的站著。

　　“亦心。”米蕾的聲音從他們看不見的後台傳來，“你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