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啟壇吧”婦人說道。
執安真人左手掐訣,右手劍指,直指符文銅鼎,口中念咒:“蕩蕩生魂,聽我拘令;三魂奪宮,七魄離身……”
一股頭疼欲裂的痛覺,從張鍾牧腦袋裡傳來,仿佛腦子裡要被撕裂出什麽東西。張鍾牧看向邊上的人,卻像是打瞌睡,沒有一點痛楚。
張鍾牧立刻回過神,忍著痛,也裝作打瞌睡的樣子,心中默念:這只是夢,這只是夢,痛都是假的。媽的牛鼻子道士,敢在我的夢裡折磨我,等我找機會一定弄死這狗日的。
這哪是普通的攝魂奪魄,這是剝生魂!
……
下午張鍾牧跟在林師傅後面,心不在焉,總是惦記著夢境裡的那群孩子。
好不容易混到日落西山,眾人休息,不多久東家招呼吃飯。公司同事單開一桌,大家桌上推杯換盞,倒也不必心理有什麽負擔。因為老夫人享年八十有余,壽終正寢,所以雖是喪葬,卻也算得上白喜事。
張鍾牧心思不在這裡,囫圇扒了幾口飯菜填進肚子,隻想早點回去拯救那群可憐的孩子們。不料吃的太急,一根魚刺卡在喉嚨,在後廚喝了半碗醋都沒下去。
哪有道士不能唱科的道理,啞巴道士是要被人指著鼻子罵的,越急越亂,越亂越急。
飯後,回到祠堂隔壁的小房子,林師傅把張鍾牧叫到邊上,自己則取出一次性紙杯,倒了半杯白開水,左手無名指和小指屈於掌心,另三指托起紙杯。右手擺出劍指,向東面吸一口氣,緩緩再吹入杯中。然後右手劍指在杯中水面虛劃寫符,一邊寫一邊念:
“此杯水化如東洋大海,喉嚨化如萬丈深潭,九龍入洞。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念完正好符畢,讓張鍾牧一口氣喝下。
神奇的是,張鍾牧喝完那一刻,喉嚨的異物感頓時消失了!
世上真的有法術?!
張鍾牧看向林喬東的眼神很複雜,震驚、疑惑、好奇、崇拜、恐懼……
他望著的不是林喬東,而是這個真實世界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
“師傅,你真的會法術啊?”
“不會”
“那剛才是什麽?”
“魚刺被醋軟化了,再開水一衝就下去了”
“那你憑空畫的什麽符?”
“治鯁符,死馬當作活馬醫的”
張鍾牧不太相信林師傅的話,卻也更難相信真的有法術。將信將疑中,張鍾牧也選擇了死馬當作活馬醫。
“師傅,收魂的咒語你學過嗎?”
“學過,你以後也要學”
“現在就教我吧,正好有空”
林喬東在手機上搗鼓了一下,張鍾牧社交帳號上立馬收到一條消息,是一個名為《045_收魂咒_林喬東》的文檔。
點開來看,只有一小段文字:
湛湛青天紫雲開,朱李二仙送魂來。
三魂回來歸本體,七魄回來護本身。
青帝護魂,白帝侍魄,赤帝養氣,黑帝通血,
黃帝中主,萬神無越,生魂速來,死魂速去,
下次有請,又來赴會,謹請南鬥六星、北鬥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
晚上九點,鳴金收兵。
本來按老規矩,一般法事要行到晚上十二點。現在緊跟時代發展,響應號召建設文明鄉村,噪音大的環節盡量集中到白天,以免打擾到村民休息。
回去後張鍾牧迫不及待的上床躺好。
……
“那小子是死了還是暈了?”
“還沒斷氣”
“弄醒吧”
張鍾牧緩緩睜開了眼,臉上火辣辣的疼。
房間裡白衣道人一行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送他們過來的兩個獄卒,在收拾現場。
目之所及,十幾個板凳上綁著的孩童,大部分都耷拉著腦袋、雙手下垂,看樣子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
慘絕人寰。
不知道炸屎龍幾個怎麽樣了,他們正好在張鍾牧的視野盲區。見張鍾牧愣愣的樣子,獄卒以為這也是攝魂弄傻的,笑著打趣道:“勞什子仙師,三十七個娃,就收了三條魂,白死了二十幾個,還傻了這麽幾個”
“你不要命了?”另一獄卒驚慌的看向身後,又跑到門外四面張望了一下,才回來小聲說道:“這些話,夫人能說你我不能說,被人聽去了,哪還有命活?你家娃那麽小,在這個世道,你活不了你娃哪能活?”
聽了這些話,剛才打趣的獄卒立馬收起了嬉笑面孔,憤憤的說:“哪有這樣糟蹋人命的。少爺魂格不穩拜不了奉極宗,這前前後後取了上百個娃子的生魂,按仙……他那點法力,還不知道要搭進去多少。城主要知道這事,按他那仁義性格,免不得要罵一句夫人擅作主張”
“誰說不是。仙師跟夫人說,說什麽世上完整的魂格太罕見了,往往殘魂剛離體就散了。我看就是借口。聽說奉極宗內門弟子,都是先天魂格圓滿。他們倒是敢去招惹看看啊。”
“不說了,走吧,把這幾個傻子帶回去,下次還能再充個數”
張鍾牧心中駭然,百來條人命就這麽輕描淡寫的沒了,只是為了一個求學機會?這個世界,人命如同草芥。
似乎,這裡的人大部分都是天生殘魂?三魂七魄都不健全,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像正常人一樣活著的。
先試試看收魂咒管不管用,張鍾牧心中想著,同時默念:“湛湛青天紫雲開……急急如律令。”
才咒畢,院中突然傳來一陣鑼響。
“出事了,快去城主府”
兩獄卒顧不得幾個傻子, 關上門立刻趕了過去。
天賜良機,張鍾牧小聲喊:“龍哥,小妮,小阿呆,你們還活著嗎?”
“我還活著”炸屎龍的聲音從他正後方傳來。
“小妮和大小阿呆呢”
“牧哥哥,我也醒了”,是小妮的聲音。
張鍾牧身子一使勁,凳子噗的一聲倒地,凳子下面,是人肉墊子。炸屎龍有樣學樣,倒地後往前方拱去。
“你側過來,我給你咬開”,繩結在凳子背後,炸屎龍歪著頭給張鍾牧解繩子。
費了一會功夫,張鍾牧終於恢復了自由,活動了一下手腳,他立馬繞到炸屎龍身後,解開了他的繩子。
瞟了一眼炸屎龍帶血的牙齒和嘴巴,不禁對少年高看看了一眼。炸屎龍真的靠咬舌頭,保持清醒,沒讓自己睡過去,毅力驚人。
張鍾牧又去幫僵屍小妮松綁,小姑娘已經是滿臉淚水。
絕處逢生,僵屍小妮一把抱住張鍾牧,止不住的流淚,身體一抽一抽、小心翼翼的低聲抽泣。
“我再去看看其他人”張鍾牧安撫了一下妮子,抽身走向其他人。
陸陸續續,又有七個人醒了過來,一副不知所措的站著,看著張鍾牧和炸屎龍一個個檢查。
炸屎龍聲音帶著興奮,“鍾牧,大小阿呆都活著。小阿呆,剛問你怎麽不回話呢?”
大癡呆一臉傻笑,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小阿呆先是掃了一眼大概,才開口道:“我好像從什麽地方剛回來,下意識就裝傻了,現在什麽計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