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澤揉了揉眼睛,發現周圍的建築和風格頗具唐風,但是顯然沒有盛唐的碩大鬥拱,深長出簷,有的只是歲月的磨痕。仿佛常年經歷戰爭,看似繁華的大街,紅牆總有傷埂殘垣,高簷必有斷拱離瓦,戰爭帶來的凋敝隨處可見。
右澤敏了敏乾渴的嘴唇,張口問了問旁邊的賣梨小販:“現在是哪一年啊?”
小販愣了愣,像看見外星人一樣問到:“右公子又來折煞小人了?”
“額”右澤顯然也覺得有點唐突,好像正常人確實問不出這樣的問題,隨即又硬著頭皮說道:“問你你就老老實實回答就行,大不了多買你幾個梨”
小販聽到這個也很高興的道:“今年是什麽年在這戰火紛飛,民不聊生的年歲裡,我一個小民也說不清楚,只知道現在的皇帝姓李,民間叫他二十三,去年剛革了他哥哥的命,哎,那洛陽的龍椅換的也是真勤啊,才幾年就換了好幾個皇帝了”
“李二十三,難道是李從珂?”右澤心裡想到,右澤以前也是華東某高校畢業,文史類出生的他對各朝歷史還是比較了解。
“遭了,別人都是穿回去什麽盛世王朝,橫掃六合開疆擴土,我他喵的怎麽就來了這個歷史上最亂的五代十國啊”,右澤心裡暗暗詛咒。
這時,他發現身上還掛著一個東西,原來是那杆古怪的秤,右澤想了想定時這杆秤帶自己回到了這混亂的五代十國,隨手把秤提起來,左瞧瞧上看看的準備仔細研究一番。
突然,一股電流似的衝擊波像是洪水泄了閘一樣衝入右澤的大腦,湧現了一大堆詞語。
“天命的召喚”
“恩澤華夏,德潤神州”
“輪回的使命”
一股股靈異的力量掙的腦袋疼的發暈,差點原地躺下,要不是年輕,估計小販可能要報官以示清白了。
右澤發現有很多信息展現在腦海裡,第一個就是一長段記憶,就是這個“右公子”的記憶,原來穿回來的這具軀體也姓右,名榮,字恩澤,俗稱右恩澤,當然他一個小小的商人,平時也不配別人叫他的字號。只因他是堂堂後唐河東節度使石敬瑭養子石重貴的結拜兄弟,宰相門前七品官,跟著達官要翻天,又長得算是英俊瀟灑,所以人們稱呼一句右公子。
“等等,什麽?石重貴,石敬瑭的養子?那個兒皇帝的接班人?”
“我去,我是什麽命啊,怎麽穿回來,還跟這種認賊作父,賣國求榮的千古罵名之人扯上了關系,這上哪兒說理去?”
此時正是清泰三年,曾經的潞王,還好不是路人王,要不然也策反不了楊思權、尹暉,逆轉了後唐戰局,滅掉自己的乾哥哥李從厚。奪位後李從珂“高薪”任用“無能”的盧文紀為相,剛在後唐朝廷立穩了腳跟就開始收拾石敬瑭。
而今天,正好是聖旨傳到晉陽(今太原)的日子,這一紙調令對於石家簡直是晴天霹靂,自己家族為了後唐江山鞠躬盡瘁,鞍前馬後,先後經歷四任皇帝,換來的只是不斷的猜忌排擠削權。
當然,這一切其實跟右澤並沒有多大關系,自己雖和石重貴是兄弟,但人家是節度使的兒子,雖是養子,但頗受重用。兩人在一起吟吟詩,喝喝酒,泡泡妞還不錯,但畢竟別人一家是雄霸一方軍令有所不受的節度使,而自己也就是個父母早亡,白手起家在城西“收破爛”的。
所以,管他石敬瑭要敬受使命揮師東去天平也好,起兵造反也罷,都跟自己無關,自己還是老老實實的收些零散舊物,分門別類再處理,猛賺家資,才是在這亂世中最好的生存之道。
話說這個叫右榮的,還是很有經商頭腦的,早年正常的讀著私塾,突逢關中大亂,父母雙亡,自己一人無處可去,到處流浪,東邊討點米,西邊借塊布的混到了二十多歲,最後到了北方重鎮晉陽,這一路的艱辛只有自己才知道。
但就憑著唯有的一點點知識和光腳不怕穿鞋的韌勁,在晉陽城裡做起了誰都看不起的“條狼氏”,剛開始沒本錢,就收些廚余垃圾填肚子,收點破籮舊筐、爛布洞衣供自己飲食起居、遮衣蔽體,後來生存問題解決之後就開始收集一些木料,挑一些好一點的,自己學習著加工,變成小型手工藝品賣掉。又或者是收一些富貴人家不要了的舊書舊衣服,自己縫縫補補的整理好,拿到二手市場賣掉。
到現在,“右榮”有了兩間小門臉房,立了一個小幡旗,上書“條狼”,就表示這裡是收舊東西的地方,平時鄉裡鄉親的都愛把自己用不到的東西拿來處理給右榮,有些會給點小錢,有時也就隨手給了他,免得放家裡佔地方。
最近,右榮有了點“家資”,其實也稱不上家資,只是有點小錢可以收點“高端”一點的東西了。這不,城西的魏府,祖上曾經做過唐朝的禮部侍郎,家道中落,後人無法為繼了,加上戰火燒的晉陽不太平,準備變賣家產逃離,就找到了右榮,讓他幫忙收些舊貨。
今天本來這個右榮就是準備去魏府的,在路上來了這一波“天命奪魂”,差點還暈厥。他隻好多買了幾個梨,包好成禮品形狀,又順手在旁邊買了些糕點,紅布麻繩的包裝好,兩手不空的往魏府趕去。
到了魏府門口,由於平時做生意公道,又頗有愛心,對鄉裡鄉親的照顧的還不錯,府上僅有的看門小廝兼保安隊長兼首席保潔員王二,熱情的招呼著右榮,客客氣氣地把他帶進了魏府,路上還擋著嘴給右榮說道:“右公子,等你把魏府的這些收完了,也順便去我家裡收收我的那些小破爛,雖然比不上咱府上這些,但也算用了多年的老物件,還請右公子幫幫忙”
“好說, www.uukanshu.net 好說,到時候你帶路便是,咱哥倆的交情,肯定給你個高價”
王二高興極了,自己也要跟隨魏家主人一起離開晉陽了,能把東西都處理掉也是大好事一件,遂更加恭敬的在前面帶路。
到了主廳裡,獻上了帶來的禮物,也不容過多客套。魏家主母秦氏,原本也是達官貴人的女兒,嫁進這魏府也沒享幾天清福,這就要離開這以往熱鬧繁華的晉陽了,眼裡也是可見的悲傷。
“醜話說在前面,家夫有交代,這些東西都要在今天處理完畢,大大小小的東西種類繁多,雖說值不了幾個錢,但也不是幾千枚天成通寶能規製的下的,你一個條狼氏,吃得下嗎?”
“夫人莫急,待我先看看如何?”
“拿去,這是匆忙中列出來的清單”
右澤拿過冊子,看來確實比較匆忙,本應是拿來做聘書嫁娶的文書,都拿來用做物品清單了。只見上面清晰的羅列著:
一.字畫書法若乾,大體有閻立本的《步輦圖》,顏真卿的《多寶塔碑》,李思訓的《江帆樓閣圖》,張萱的《虢國夫人遊春圖》等。
二.瓷器若乾,出名點的有唐羊首瑪瑙杯,駱駝載樂俑,耀州窯青釉刻花提梁倒流壺,越窯青瓷蓮花碗一副等。
三.前唐板足案、曲足香案、翹頭案、撇腳案一套。另有三彩櫃,含幾、屏風、墩、椅、桌等全套家具。
林林總總,看得右澤頭皮發麻。
等等,這是些什麽啊?天呐,這些可都是後世趨之如騖的國寶級文物啊,今天落到我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