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怎地睡著了。

　　待我再醒來時，那群人正圍著篝火，不知在做什麽。

　　我好奇的湊過去，他們將我趕走。

　　我再過去，他們再趕走我。

　　我生氣了，向他們丟石頭。

　　那群人圍著腦袋，灰溜溜的逃走了。

　　我湊到篝火旁，篝火上用樹枝串了一塊肉，已經烤的有七八分熟，濃烈的肉香充斥著我的鼻腔。

　　我急忙伸出手，取下了滾燙的烤肉，一口咬下去，果真汁水充足。我便酣暢淋漓，大快朵頤的吃了起來。

　　半晌，我將嘴裡最後一口肉嚼爛後咽下去，回味著這熟悉的味道，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一絲笑容。

　　你們偷偷割了我的肉，怎麽還不讓我嘗一口。

　　————

　　待劉問龍再度睜眼時，他仍是躺在警局的休息室內。他揉著太陽穴，痛苦的呻吟著，緩慢地坐了起來。他想四周望去，只見言斟正坐在最靠近門口的凳子上，眸子正緊盯著自己。

　　而那目光，像是法官在開庭前望向台下落座於被告席的殺人犯。

　　當二人目光相接，短暫的沉默了片刻後，言斟開口，吐出了兩個字。

　　“醒了?”

　　聞言，劉問龍先是點點頭，隨後卻又搖了搖頭。

　　“嗯。還是有點頭疼。我怎麽了?”

　　“你昏過去了，昏了一個小時不到。”言斟道，“現在是下午六點。”

　　“哦……”

　　言斟再度問道:“你昏過去之前的事，還記得多少?”

　　劉問龍先是一愣，隨後苦笑道:“真是神奇。我甚至還記得，你按著我腦袋往桌子上磕之前，我都說了什麽，但當時想起的事情究竟是什麽，我現在反而記不得了。”

　　“我隻記得，在看到越獄犯照片的一瞬間，腦子好像沸水頂開了鍋蓋似的，緊接著渾身發抖，雙手不受控制似的想要去撓自己的喉嚨。”說著，劉問龍舔了舔嘴唇，仿佛有些後怕似的接著說道，“這感覺吧，怎麽說呢……就像是我和自己的雙手分別用了兩套神經系統。我的嘴和腦子想把自己想起的一切全部吐露出來，我的手卻在製止大腦下達的指令與行為！”

　　“哦。”

　　言斟應了一聲，只是對於這一連串的描述，甚至就連筆錄也不寫了。

　　“哦?！我說真的，我平時不這樣兒！”

　　這讓劉問龍覺得頗為不爽，但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剛才所經歷的事並非是一個正常人應有的行為，要他自己來評價，說是精神病也不為過。

　　“不是，小哥，你怎麽碰到什麽情況都是一副處變不驚的表情?剛才那事兒正常嗎?”

　　劉問龍還是沒忍住，攤手向言斟比劃著。

　　“當時我是真覺得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我甚至有種預感，剛才我捏死自己都不奇怪，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現在懷疑這事兒已經對我造成了某種程度的永久性精神損傷——”

　　“這當然不正常。”言斟突然說道。“你試試握緊拳頭。”

　　劉問龍也不多廢話，直接嘗試攥緊，但結果卻讓他感到意外。

　　“……臥槽，握不住。”

　　“這說明你尚未適應自己的身體。無法握緊雙拳，這種情況通常只會出現在剛起床的小孩子身上。”

　　“沒適應自己的身體是幾個意思?而且就算你這麽說，我也沒在小的時候嘗試過在起床後立刻握緊雙拳——”

　　“像你這種，我們通常叫操刀鬼。”

　　言斟風輕雲淡的說著，一邊站起身走向劉問龍。

　　“操刀鬼是什麽……啊！”

　　正當劉問龍沉浸在無法握緊雙手的無力感中無法自拔(其實這感覺還挺有趣的，尤其是對於從未有過這種體驗的人)時，言斟徑直走到他身邊，伸手按了一下他的頸椎部位，這一舉動嚇得他一激靈，還以為言斟又要按著他的頭往桌子上拍——

　　“你等會兒——我，我又能攥拳了！?”

　　“嗯，這樣就ok了。”

　　“這到底是什麽回事兒?”

　　劉問龍真的是完全摸不著頭腦，這兩天發生的事兒實在是過於詭秘且連續不斷，而他此刻也終於意識到，眼前這位‘言小哥’絕不是一般人——難不成是個中醫世家的嫡傳弟子?劉問龍迫切需要知道今早衣櫃內的屍體、一個小時前的突發事件、以及言斟的言行舉止，這一切的一切都透露著一股莫名的詭異！

　　“等會兒再跟你解釋。接著說啊?你腦袋像水壺，然後呢?”

　　“不是你說誰腦袋像水壺呢?”劉問龍抬頭瞪向了言斟，“別以為你是高手就可以口無遮攔啊……”

　　“你自己說的啊。”言斟說道，“你的比喻還挺有趣。就從你腦袋開鍋了那段兒開始，重新和我講講。當時腦子裡閃出來的記憶現在還剩多少?”

　　“沒了，全沒了。”

　　劉問龍苦笑搖了搖頭。

　　“就一個小時前，我昏過去再到剛醒來，全忘光了，就連你給我看的那張照片我都忘光了。”

　　“那是你身體裡剩的最後一絲靈魂碎片對你產生的影響。”

　　言斟若有所思的說道。

　　“什麽東西，靈魂碎片?那又是什麽?”

　　“那就是操刀鬼的‘刀’。你可以這麽理解，有人往你身體裡投了個東西。然後操控著你去替他辦事。”

　　“你說的那個東西，應該就是靈魂碎片了吧?聽上去像是蠱一類的東西?”

　　畢竟是自己身上的毛病，劉問龍也開始認真思考起來，他立馬舉了一個自己能夠接受的例子，而言斟聽到他的例子竟然一反常態的打了個響指，似乎是對劉問龍的思維能夠迅速跟上他而感到高興。

　　“沒錯兒，很像，不過還有個更像的。你看過柯南沒?”

　　“死神小學生麽。”

　　“嗯。我沒記錯的話是TV版第一百一十集。凶手用一根冰針刺穿了受害人的肺，致使受害人死亡。由於冰針溶化後會變成水，而且創口很小，只有一個紅點大小，所以很難引起法醫注意，且就算注意到了，也無法探測到凶器的材質，那時的冰針早就融化成了人體內最為常見的元素:水。”

　　“我好像看過——說回來，冰針真的能夠穿透皮膚嗎?”

　　“可以。”

　　言斟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速度夠快，力度夠大就可以。冰針也要足夠尖銳，但這種殺人方式通常要一擊得手才不會引起懷疑，你還要確定好冰針的穿刺位置恰好避開肋骨。對於普通人來說非常難， 且並不是勤加練習就能提高成功率的。”

　　“……”

　　望著解釋中的、一聊起殺人就逐漸變得有些不對勁的言斟，劉問龍虛著眼睛，既想吐槽，卻又有點不敢接話了。

　　“總而言之，那枚靈魂碎片就是冰錐，而誘發你自殘，阻止你的就是靈魂碎片消融後剩下的水。”

　　“嗯……我總覺得這設定是不是太前衛了些……”

　　“那你把它當成蠱就可以了。說到底，靈魂碎片這種話都是我的一面之詞，今後也不會對你的人生產生任何影響，你大可將其當作我的瘋人瘋語，不必在意。”

　　言湛說著，一邊歎了口氣，坐回了椅子，一邊掏出了手機。右手大拇指在觸摸屏上下翻飛，不斷的瀏覽閱讀著消息。

　　“至於你接下來該怎麽辦，繼續聽我說。一名懸賞八十萬的越獄犯在逃亡過程中闖入了你家，躲進了衣櫃。深更半夜，躲進衣櫃內的他企圖鑽來行凶，卻被起夜的你逮個正著，一番搏鬥之下，你失手將歹徒擊斃——這個你放心，你全程都在正當防衛，只是歹徒情緒過於激動，死於心肌梗塞。你待會兒把這段話和張警官說一遍，然後商量商量這八十萬的懸賞該怎麽分，這就是昨晚和今天發生的全部，明白了嗎?”

　　“……”

　　劉問龍有些不知所措。

　　他莫名成了英雄。他在半夜裡徒手擊斃了私闖民宅的、窮凶極惡的、身穿女裝的越獄犯。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對於劉問龍來說，真正重要的是——

　　“言，言哥，你剛才說……多、多少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