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田和溫大年離開小亭子後,又同行了一段路,見陳寶川和大傑沒有追上來,溫大年便與余田分開走了。
溫大年去了練武場,余田則去錦尚,他打算挑一把琵琶琴去柳夫人那兒好好練習。
雖說自己有著扎實的基本功,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短時間內,他即便不練琴,也不會影響他的技術,但長時間不摸琴,余田總覺得有些不習慣。
賢文書院,錦尚
余田來到錦尚門口,門口擺著的竹籃裡面還有三個竹片,他快速挑出一支刻著數字“二十八”的竹片,握在手裡,徑直朝樂器房走去。
他覺得今天還蠻幸運,吃完午飯過來,居然還有機會進去錦尚!他原以為這個時間,錦尚已經客滿不再待客了,但想到今天時間充裕,就是過來碰碰運氣,順便飯後消食,沒想到錦尚還有待客名額!
一路走來,余田看見不同的房間裡面,零零散散有幾個客人在逛著,但是他們興致不高,在裡面來回走動,東摸西看,就是沒有一個感興趣的商品。
余田來到樂器房門口,一眼就看到掌櫃容真站在櫃台前,低著頭一手翻著書頁,一手敲著算盤,不時捋一捋唇上的八字胡。
他察覺有人過來了,便抬起頭看向門口,見到是一個身著灰色長袍的俊秀青年,他看著余田的臉,有些疑惑,這個時間怎麽會有客人呢?
容真嘴角上勾,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他一邊朝余田打招呼,一邊快速地合起帳本,將帳本鎖進盒子裡面,收好鑰匙。
余田提步跨過門檻後,不再前行,也沒有四處走動,而是環顧四周,他發現這裡的布置,與他上一次過來時不一樣,有些擺樂器的架子被挪走了,整個房間顯得空空蕩蕩。
“你這裡有琵琶嗎?”余田朝容真直接問道。
他隨手指了一處空地,說道:“我記得之前這裡擺了琵琶,今天特地過來挑選一下,這麽快都賣完了?”
容真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笑道:“客人真是好記性,我們這裡的樂器都是孤品,賣一件少一件,若遇到有緣人,自是不愁銷售。”
“客人今天來的不巧,店裡的琵琶已經售罄了,下一批得等到一個月後,”容真從容地站在櫃台前面,用鎮尺捋平紙張,一手挽著袖子,一手提筆沾墨,“客人可以說說自己的要求,我到時候會提前將符合要求的樂器篩選出來,供客人慢慢挑選。”
余田搖頭,他慢慢退出房間:“那倒不必了,名家所製的樂器,重在眼緣,我還是一個月後再過來吧!”
容真沒有阻止余田離去,而是點頭說道:“客人慢走。”
余田離開房間不久,樂器房的櫃台下方竄出一個人,他的衣著打扮與容真一模一樣,唯有眼神裡透著精明,這一位才是真正的容真!余田今天看到的容真,其實是別人假扮!
容真朝那人鞠躬,恭恭敬敬地說道:“主子,辦妥了!”
那人點頭嗯了一聲,沉聲說道:“剛才進了一隻小鳥。”
言外之意,就是剛才有個陌生人誤闖進來。
容真驚訝,不應該啊!他做事向來小心謹慎,這麽關鍵的時刻,更不會出錯,但主子已經提出來了,那他現在最重要的是立刻向主子認錯並補救。
那人擺手,冷著臉說道:“只是一個想買琵琶的人,他應該沒發現異樣,不必深究,讓他速速離去即可。”
容真點頭,他按下開關,櫃台下面的地板挪動,露出一臂長寬的正方形入口,那人提著裝有帳本的盒子,順著樓梯走下去,直到身形完全進去,消失在黑暗中,容真才關閉入口,提步離開樂器房,鎖上房門,檢查銅鎖已經扣緊後,就準備去驅逐“小鳥”。
余田離開樂器房後,就朝錦尚的大門走去,一路不動聲色地觀察其他房間的客人。果然,與他來時所看到的場景一樣,客人在房間來回走動,仿佛是按照約定好的軌跡行走,臉上沒有露出一點對商品感興趣的表情。
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客人!余田可以肯定,錦尚今天不同尋常!而剛才接待他的容真也與之前那位不一樣,有可能是別人假扮。
第一,容真作為樂器坊的掌櫃,不可能連貨架上擺的商品都不知道,剛才余田指的空地,之前擺著裝有二胡的盒子,而並非琵琶。
第二,容真是合格的商人,他會想盡辦法將商品賣出去,哪怕現在沒有琵琶,他也會上前向余田推薦其他的樂器,而不是什麽也不做,眼睜睜地看著余田離開。
第三,容真能當上樂器坊的掌櫃,自是對所售的樂器有著充分的了解。
當他詢問客人要求的時候,應該是將材質等條件拋出去,讓客人選擇性去回答是或不是,然後再細致講解區別。而不是讓客人乾巴巴說著自己的要求。畢竟,到訪的客人裡面,有可能是對樂器非常熟悉的老人,也有可能是第一次接觸樂器的新人。
因此,容真作為掌櫃,一定是要讓客人跟著自己的節奏走,而不是將主動權交給客人手裡。
第四,上一次的容真給人的感覺是恭敬和卑微,慣會伏低做小,但這一次的容真明顯是有著上位者的氣質,身姿筆挺,眼神堅定。 www.uukanshu.net
余田也是學偽裝的一把好手,他察覺到今天見到的容真有異常,所以他才沒有往房內走,而是站在門口,隨意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當余田接近錦尚院門口的時候,他看見周寬和韋飛,手拿著帶有數字的竹片,迎面走過來。
周寬和韋飛看到余田,眼神閃過一絲驚訝,三人互相作揖問好,周寬隨意問起余田的來意。
余田回答道:“我是過來挑一把琵琶琴,可惜來的不巧,這裡的琵琶全都賣完了,下一批要等到一個月後才到貨。”
他心裡想著,周寬和韋飛來錦尚的時間很蹊蹺,難道他們和錦尚有聯系?
周寬聽完余田的回答,眼神若有所思,他假裝不經意的問道:“那你這一路上可有發現其他感興趣的商品?”
余田搖頭:“我特意過來買琵琶,可惜琵琶沒有買到,我也沒有心情繼續閑逛,我先行一步了,你們玩得開心。”
說完,余田朝二人拱手,便越過他們朝大門走去,離開錦尚。
韋飛盯著余田離開的背影,低聲對周寬說道:“需要我去調查一番嗎?”
周寬輕輕搖頭:“不用,記住我們此行的目的。”
韋飛收回目光,跟著周寬繼續前行,他們一路上沒有看到任何人,路過的房間裡面也空無一人。
若是讓余田知道,他一定會感到很驚訝,他明明看到房間裡有人走動,一直都沒有人從房門走出去,那原來的人去哪裡了?
余田離開錦尚之後,就慢慢走回齋舍,他想回去休息一下,然後再起來繼續研習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