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對祂不敬。”
青道長微微一驚,臉色已然冷了下來。
“道長,這人如此辱沒正神,已經不配有天命人的資格。”
身後的幾個人聽到李千存的話,先是面露驚駭,然後壓抑不住的怒火,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們可以再找合適的天命人,最晚不過十幾年而已。”
“這,有些不妥,我們要的只是他的身體,等她成熟就太晚了。”
青道長的臉上陰晴不定。
“道長,不信正神,乃是無知,口出誑語,便是不敬,不思舍自為人,拯救蒼生,更是犯了貪心。”
一個長發男人摸著手中的念珠,上前緩緩說道:“若我等讓正神屈居如此惡軀,實在罪過。”
“沒錯,這份榮耀給這種人,我覺得不妥。”
“道長,你要於心不忍,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其余人接連附和著,看向李千存的眼神,皆是不善。
“也罷,你們處理吧,只是浪費這大好的機會了。”
沉默片刻後,青道長無奈的歎了口氣,轉身離開前,看了眼李千存,惋惜的說道。
“可惜,你本能在人們的仰望中登上神壇,成為拯救世人的救世主。”
下一刻,長發男人上前,一雙大手掐住李千存的喉嚨。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襲來。
“你滿身業障,已無法悔改。”
長發男人掐著李千存的脖子,眼睛眯起,咧開嘴,獰笑著一點點加重手上的力道。
“不如,這就回到地獄,重塑新身。”
被扼住咽喉的李千存喘不上氣,他乾咳著,隻覺得眼前慢慢變得模糊起來,但臉上除了痛苦,並沒有任何恐懼。
這種死法相比獻祭似乎要好點。
他安慰著自己。
與其說被邪教獻祭是自己的天命,倒不如自己和避難所的其他人,沒有音訊的家人一同死去,才是自己真正的宿命。
他本該是兩百年前的一具骸骨,而不是未來邪教的活人祭品。
眼前的視線越發模糊,直至近似漆黑。
霎時間,李千存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似乎飄離出了身體,以旁觀者的視角,看到了皮膚開始發紫的自己,面目猙獰的長發男人,還有一旁神情冷漠的幾個邪教徒。
這就是死後的靈魂出竅麽。
接著,視野中陰暗的小巷變得渺小起來,隨後是整座燈火輝煌的城市,高聳的城牆,黑暗的大地,直至他似乎成了藍星上空的一座衛星,環繞著看到了一顆與印象中完全不同的星球。
大海依舊蔚藍,陸地卻是被稀少的暗綠色和大片沙黃色摻雜交融著。
都市的繁華終究是假象,戰爭還是帶來了大片的廢土。
沒等他繼續感歎,腳下星球似乎有股吸力,要重新將他帶回地面。
李千存隻覺得自己如同一顆流星,墜向地面。
眼前的事物飛速擴大,他似乎能聽到呼呼的風聲。
大地,城牆,城市,小巷——
而他的落腳點似乎並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那個長發男人。
看著那張凶惡的臉越來越近,他不由得閉上眼睛。
當風聲停住,李千存猛地睜開眼,看到的卻是一張錯愕的臉。
“怎麽還沒——”
死字還沒說出,長發男人雙手落下,眼神呆滯的杵在原地,似乎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一幕,捂住頭,痛苦的尖叫起來。
“不,不!”
他後退幾步,像是想要逃跑。
但剛轉過身,幾道電火花就從他的頭上爆出,片刻,熊熊火焰從他的頭顱燃起,連帶將他整個身體吞沒,即使有天上落下的雨水,也沒能澆滅。
“有黑客入侵!”
另幾人見此一幕,頓時從懷中掏出手槍,緊張的四下張望起來,但這小巷中,除了他們和李千存,就沒有別人了。
“不對,不是黑客。”
“我看到了,是——”
當長發男人倒在地上,漆黑可怖的頭顱對向其余邪教徒時,他們也滿面驚恐的捂住頭,手槍掉落在地,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是祂!”
“怎麽會,我對您忠誠無比,為什麽業火——”
“不可能,明明儀式還沒開始!”
伴隨著絕望的哭嚎,幾道電火花同時在他們的腦袋爆起,火光從他們的雙眼,耳朵和嘴巴中閃出,眨眼間便將他們吞噬,化為一團團人形火球,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直到火焰熄滅,確定幾個邪教徒沒有了聲息,李千存這才扶著牆站起,拖著發顫的雙腿,走到他們中間,撿起了一把手槍。
冰冷的槍柄握在手中,槍口對準了地上的幾具屍體。
他們死了,自己卻活下來了?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聞著金屬與皮肉夾雜的焦臭味道,不由得摸了摸有些發緊的喉嚨,頭暈腦脹。
整個小巷中,此時只剩下了他一個活人。
怎麽突然就著火了。
業火?
想起他們死前的話語,李千存有些不敢相信。
先是自己飛升又落下的意識,然後幾個好端端的人,在眼前自燃。
但自己還有意識,他們嘴裡的神仙並沒有“奪舍”走自己的身體。
難不成,祂一直在注視著這裡,為了保護自己這個天命人,降下了業火?
他抬起頭,上空,依舊是無窮無盡的高樓大廈,炫目的燈光投下,讓人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仙存在嗎?
低下頭,看了眼和尚的屍體,在被燒的焦黑腦袋裡,露出一角金屬外殼。
不,這太玄幻了,肯定有更加科學的解釋,只是自己目前根本不了解。
至少不會是所謂的神明做的。
穩了穩心神,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緩解些眩暈感後,李千存扶著牆,一點點向外走出。
萬一有別人過來,看見地上這麽多屍體,自己是百口難辯,要是再碰上那幫邪教徒,就更糟了。
必須得趕緊離開這裡,然後回——
回——
自己,該回哪裡?
走出小巷,李千存徹底陷入了迷茫。
鱗次林比的高樓大廈,霓虹招牌的光線混合著雨水, 模糊了他的視線,嘈雜的音樂與人聲震耳欲聾,潮濕的土味,與垃圾的臭味夾雜充斥在鼻尖。
街邊的店鋪,不僅售賣衣服,食物與飾品,還擺放著武器彈藥和看不懂金屬零件,路上,打扮性感妖嬈的女人,光明正大的拿著價格標簽,還有穿著千奇百怪的行人,身上盡是顯眼的義肢與數據線。
看到拿著槍,呆站著的李千存,他們神色自然,沒有投來過多的目光,即使街道遠處傳來激烈槍聲和爆炸聲,腳下的步伐也沒有受到影響。
他看向一旁超市的玻璃門,上面映照出一個穿著沾滿泥汙白袍的年輕男人,身形消瘦,臉上滿是憔悴,像個病入膏肓的絕症患者。
他孤零零的落魄身影,與背後車水馬龍城市顯得格格不入。
這裡,已經不是腦中熟知的那個地方了。
無路可走,無家可回。
如今,自己腳下站著的,是一個兩百年後的陌生世界。
熟悉的世界已經遠去,熟悉的人們已經不在。
他沒有權利,沒有財富,甚至被曾經的現實抹去了高尚的理想。
他精神與物質的支柱早已轟然倒塌。
雖然沒死,但又和死了有何區別。
李千存看著鏡中的自己,那雙呆滯的眼裡,正有無助與絕望攀附在他的神經,肆無忌憚的侵襲著他的大腦。
【你的命真大】
對面宣傳欄上,正在播放廣告的屏幕一花,顯現出一行奪目的白字,猶如陰雲中的光亮,透過玻璃反射映入眼簾,將他拉回了現實世界。
【我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