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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不驚》第59章 賦^戲狙
  粉紅的三角梅悄悄探出了考納斯市政廳的圍牆,上周還是一個光禿禿的枝子,現在已經開滿了粉紅的梅花。微風中,梅花像蝴蝶一般在風中輕搖著花瓣,惹得詩人們來了詩性,文人們有了靈感。

  距離德雷克和克裡斯汀來立陶宛一晃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兩人參觀了立陶宛大大小小的城市、農場和工廠,說了些官方的話,也說了不少掏心窩子的想法。

  羅莎也已經到了華沙,暫住在華沙大學的員工宿舍,著手處理經濟學院的重建活動。

  正是萬物萌發的春季,聯邦的政治與學術也在這個特殊的四月開始萌發新的活力。

  “各位先生們,今天的內閣議題已經下發下去了,”帕德雷夫斯基和往常一樣,早上九點準時在內閣辦公室和同僚開會,“除了日常議題外,主要是教育大臣提出的關於增加教育經費的預案、國防大臣提出的有關加強思想管控的提案,以及經濟大臣提出,有關下季度的經濟建設方案。”

  在座的大臣紛紛翻開了面前的簡報,坐在帕德雷夫斯基身邊的不是他們其中的任何一位,而是內閣秘書長——艾薩克·諾德爾。

  “首先請教育大臣闡述一下您的觀點,”艾薩克翻開面前比其它大臣厚得多的文件夾,這是內閣秘書長獨有的記錄本,每次會議的內容都會記錄在這個本子上,“有關教育經費的預案討論,請吧,大臣閣下。”

  “非常感謝首相閣下將這份提案帶到內閣上討論,”教育大臣迪克斯坦站了起來,“我提議將從今年開始,教育支出應保持在財政支出的10%到15%,在五年之後,可以逐年縮減到5%到7%……”

  “太多了,太多了,”還沒等教育大臣說完,國防大臣阿波卡利斯元帥就不住地搖頭,“迪克斯坦博士,您以為我們是英國,還是德國?拿出10%的財政去搞教育?軍隊怎麽辦?工業怎麽辦?大家不能指望教育吃飯啊。”

  “元帥閣下,教育支出只有近五年佔比稍高,這是因為我國基礎教育的底子沒有打好,大部分經費用在蓋教學樓和購買教學場地上,這些錢隻用花一次,”迪克斯坦耐心地解釋,“五年之後,硬件設施建設得差不多了,教育支出就可以逐年下降到5%到7%的水準,這與現在歐陸各國的財政支出佔比差不多。”

  聽到迪克斯坦還在堅持,阿波卡利斯不屑地搖了搖頭。

  “您可能沒有理解我的話,閣下,國家沒有錢。即便有,這些錢應該用來建設軍隊,建設工廠,建設能保衛國家的力量,您的教育,能保衛這個國家嗎?”

  即便迪克斯坦再遲鈍,現在也能聽出阿波卡利斯的陰陽怪氣了。他憤怒地反駁道:“元帥閣下,即便是最重視軍隊的普魯士王國,當年也頂著巨大的財政赤字為基礎教育撥款,他們為什麽不像您說的那樣,把所有的錢都投入到軍隊中?”

  “您似乎有些無知了,閣下,”阿波卡利斯露出了嘲弄的笑容,“普魯士王國曾將60%的支出用於軍隊建設。當然聯邦軍隊現在不需要那麽多,只需要50%就夠了。至於剩下的50%,只要保障了軍隊的資金,剩下的都用於教育我也沒有意見。但是嘛......”

  “夠了兩位,”帕德雷夫斯基敲了敲桌子,製止了兩人的爭吵,“請兩位在內閣會議上保持冷靜,迪克斯坦,您的預案我看過了,這份提案確實有些不切實際,聯邦剛剛建立,要用錢的地方太多,而你們的預算單中有大量短期無法見效的項目,尤其是農村小學,這個項目現在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首相閣下,我認為農村小學非常重要,”迪克斯坦堅持道,“得益於沙俄時期的建設,基礎教育已經覆蓋了大部分城市,但並沒有普及到鄉村,對於未來的工業化生產和國家人才選拔來說,這是非常不利的。”

  “但國家現在不可能給你這麽多經費在每個鄉村建設一個小學和一個初中,當然我們可以折中一下,在幾個村子中心的城鎮裡建立學校,同時容納周邊多個村子的學生,”帕德雷夫斯基示意艾薩克,“您和教育部再商量一下,內閣秘書處會幫助你們,拿出一份新的預算,我們再討論。”

  迪克斯坦還想堅持,但帕德雷夫斯基用眼神示意他坐下,他也隻好閉嘴。

  “我已經把首相閣下的建議記錄到這次會議的記錄中了,”艾薩克在記錄本上龍飛鳳舞,“好的,下一個議題,關於加強思想管控的議案,提出者是,國防大臣阿波卡利斯元帥。”

  “真讓我意外,元帥閣下,”帕德雷夫斯基拿起了議程單,“我沒想到國防部現在還兼管了社會思想管控,這是哪次會議上賦予您的職權?”

  帕德雷夫斯基的問題帶有極強的責備意味,這不僅僅是出於阿波卡利斯元帥的越權行為,還因為這份提案是在他邀請羅莎·盧森堡、米哈沃維奇、費利克斯·孔這些波蘭境內相對激進的思想家加入華沙大學後不久提出的——很難讓人相信這份提案不是阿波卡利斯刻意針對他的。

  “首相閣下,我堅信作為內閣的一員,我應當對陛下和國家負責,”阿波卡利斯看著帕德雷夫斯基,眼神中帶著挑釁,“因此,在我看到社會上發生的許多變化後,我無法對這些荒唐事坐視不理。”

  “元帥閣下,荒唐應該不是您一個人就能定義的吧,”經濟大臣維托爾德的微笑難掩其殺氣,“我記得上周,議會上也提過一個類似的議案,不過議會沒有通過,今天您又提了一次,誒,您說這事是不是,太巧了。”

  維托爾德故意在說“太巧了”的時候拉長了尾音,表示自己已經識破了阿波卡利斯的那些小技倆。阿波卡利斯自然不會坐視不理,立刻予以回擊。

  “維托爾德閣下,您不認為這正說明了這個提案是人心所向嗎?我想現在政府裡也有無數的同仁們讚同我的提案,和我有著一樣的想法——如果不對社會思想嚴加管制,我們將會亡國滅種。”

  說到亡國滅種,阿波卡利斯特意在桌子上點了幾下,以示強調。

  “這倒是新鮮,波蘭在過去幾百年都沒滅種,現在因為幾個人說了一句話就又要亡國了,連種都要滅了?”維托爾德笑了。

  “您知道那個羅莎·盧森堡嗎?一個徹頭徹尾的叛國者、間諜。她在德國的時候就鼓動造反,回到華沙以後,一樣鼓動造反,”阿波卡利斯敲著桌子,“還有那個米哈沃維奇,寫的東西荒謬至極!誹謗王室、攻擊政府,就差要砍了陛下的頭了。按理說他們早該在監獄裡了,可現在呢,人居然還好好地在華沙大學教書。”

  艾薩克和帕德雷夫斯基都沒有出來阻止這場鬧劇,他們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然後繼續看戲。兩人的目的就是激起內閣更大的爭論,尤其是讓阿波卡利斯多說一些,再多說一些,這樣他們的目的才能達到。

  “元帥閣下,您多慮了,”聽到阿波卡利斯說的話,教育大臣也忍不住參與了進來,“羅莎·盧森堡這個人我知道,她來華沙大學以後我們還見過面,思想上是偏執了一點,可是你說鼓動造反那就是純粹的子虛烏有了。她無非是替工人農民們說幾句話,寫幾篇鳴不平的文章嘛,您這麽上綱上線就過分了。”

  “我想,兩位不是要背叛陛下了吧,”阿波卡利斯的聲音冷了下來,“這麽明顯的反賊行徑你們不但視而不見,還為他們說話,難道你們也是這些亂黨的同夥?”

  “好了,阿波卡利斯,”帕德雷夫斯基覺得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您是位戰功赫赫的軍人,不了解政治大家都能寬容,可您要是執迷不悟、一意孤行,我也不能替您說話了。”

  “帕德雷夫斯基……”阿波卡利斯剛剛說話,就被艾薩克打斷了。

  “我想首相閣下的意思是,國防大臣閣下沒有很好地理解陛下和王宮的意思,”艾薩克拿出一份文件,從文件背面就能看見王宮的印戳,“這是陛下簽名批準的, 有關放開言論管制和街頭演講的敕令,是昨天剛到的。”

  艾薩克把文件遞給阿波卡利斯,隨後拿出幾份副本分發給在座的各個大臣。

  “陛下英明地認為,時刻保持政治和言論上的高壓不利於聯邦未來的穩定和統治,所以允許民眾自由發表自己的意見——當然要經過文化部的審核,”艾薩克雙手交叉,“我想阿波卡利斯元帥的擔憂固然體現了閣下的智慧,而公然對抗陛下的敕令更彰顯出閣下作為軍人的勇氣。”

  聽到這話,阿波卡利斯頭上已經冒冷汗了。艾薩克這話已經和明說“你小子敢和陛下對著乾啊”沒什麽區別了。而元帥閣下敢保證在今天之前自己從未看過這封敕令,否則他決不會提交這份提案的。

  “我想,元帥閣下只是對陛下敕令的理解有誤,對吧,”帕德雷夫斯基出來給阿波卡利斯遞了個台階,“過去聯邦的局勢不穩,陛下采取一些措施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今不同往日,各位也要轉換思想,不能一成不變啊。”

  “是,”阿波卡利斯現在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我,我理解錯了……”

  “很好,既然元帥閣下已經承認自己是會錯意才會提出這樣一個有悖於陛下敕令的提案,那我們就繼續進行下一項吧,維托爾德閣下,說說下個季度的經濟建設計劃吧。”帕德雷夫斯基輕描淡寫地把這個提案揭過去了。

  “好的,首相閣下,以及各位同僚,下個季度……”

  對於帕德雷夫斯基來說,剩下的內容已經不重要,他已經達成了今天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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