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7:00
金科看著電視中熟悉的新聞聯播,一手捧著一碗剛接來的粘液,一手提著應瞳。
“這東西真能吃嗎?”
金科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可以,給我,給我,別搶我吃的,嗚……”
在半空中掙扎的應瞳,臉蛋鼓起,雙腿撲哧撲哧的蹬著,兩隻小手努力的夠著金科手中的碗,語氣拉長,看樣子是怕金科搶了她的晚餐。
“都多大了還和小孩子搶吃的。”
藝林從一旁走了出來,手中的溫熱的毛巾捂著剛洗完的頭髮,坐到金科旁邊,順勢將金科手中的碗拿走,湊到應瞳嘴邊。
“就是就是。”
應瞳隨即附和道,說話的聲音有些含糊,雖然依舊被金科提在半空,但卻直接“咕嘟咕嘟”的喝了起來。
經過一個下午的磨合,此時的藝林顯然已經不怎麽害怕應瞳了,甚至主動的直接上手將應瞳攬到懷裡,像是抱著喜愛的洋娃娃一般。
屋子裡是獨屬於自然的清新味道,著實讓神經緊繃一天的金科放松不少,吸了吸鼻子,將與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新聞聯播切換到了平湖民生,裡面的老娘舅依舊努力的跑東跑西,幫居民處理著民生問題,只是這次的屏幕右下角的電話號碼換成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胡志安?這個名字,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金科有些疑惑這個名字帶給自己的熟悉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於是放棄繼續在記憶中尋找,帶著困倦開始看起電視。
與此同時,平中旁的學區房內。
“囡囡呀。來吃飯了,吃完飯在寫作業。”
一位慈祥的老太太,將湯杓中最後一點雞湯舀入碗中,鮮美的味道飄的滿屋子都是。
這是俞欣悅的奶奶,今天下午剛從老家回來,帶著自家養的土雞,來看望自己的孫女。
不大不小的餐桌上,女孩的父親穿著公務員打扮的西裝,手中的筷子夾著一塊肉停在碗上,眼睛看著之前擺在旁邊的文件,而媽媽則是打斷了自己老母親的話。
“哦呦,媽,讓她先寫,難得這次這麽認真,你讓她多在這種狀態裡,馬上成績就上去了,等她寫完了,讓她自己把菜熱一熱再吃。”
顯然,女孩的母親很喜歡看見她認真學習的樣子,估計是怕餐桌上幾個人吃飯的聲音影響到女兒的狀態,在喝了口雞湯後站起身,輕手輕腳的來到俞欣悅房門前,倚在上面觀察了一會兒後,確定女兒真的是在做題後,臉上帶著久違的欣慰笑容,緩緩拉上了房門。
奶奶在房門關上前的最後時間裡,再次看了一眼已經坐在位子上學習一整天的孫女,臉上的皺紋似乎多了幾條,輕歎一口氣,將碗裡燉到酥軟的雞腿夾了出去,又連續舀了幾杓湯回到鍋中,放在小火上保持著溫度。
然而看似和諧的一家人,誰也沒有想到,不久的未來將會有何厄運降臨到他們的身上。
此時,俞欣悅在房間中,無聲無息的刷著題目,筆尖在滿是字母的試卷上迅速的遊動,機械式的寫出了標準答案,盡管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盡管今天所做的試卷已經堆滿了桌子的一角,盡管大腦催促著她該休息了,但是俞欣悅依舊在座椅上,目光如炬的掃蕩著做不完的題目。
家裡的大人們都沒有發現俞欣悅今天的異樣,隻覺得這是她作為學生的理所應當。如果金科在的話會發現,此時俞欣悅的脖頸上正長著一顆嬰孩的頭顱,準確的說應該是此時那隻鬼嬰已經融入女孩的身體,只剩下了一顆腦袋還在外面。而在那一顫一顫的灰黑腦袋上,詭譎、邪佞的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掛鍾來到了晚上10點,金科躺在松軟的被子裡,突然間,樓上傳來了小孩的哭聲,以及爭吵的動靜,由於隔著樓板聽的不是很清楚。金科出於八卦的心理,關上燈,黑暗的環境裡聲音變得清晰。
“哭哭哭,哭什麽哭,再哭打死你。”
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咆哮著,聽到這裡金科皺起眉頭。
‘這當爹的怎麽這麽教育孩子?’
小孩依舊哭著,聽不出是男是女,只知道哭的很傷心,大概率是被打了一頓。隨後又是一陣東西砸到地面的乒乒乓乓聲。
過了一會兒,敲門打斷了金科繼續聽八卦的想法。
“哥?你睡了嗎?”
藝林將頭探了進來,小聲的問著。
“怎麽了?”
金科將門拉開,看著門外抱著枕頭,用其遮住大半身體的藝林。
秋日的晚上氣溫有些降低,單薄的睡裙下藝林的雙腿有些發顫,纖細的手臂上因寒冷已經起了不少的雞皮疙瘩。
“我有點害怕,要不今天一起睡?”
藝林說著,有些窘迫的看著金科,水靈靈的眼睛中頭一次露出害羞的神情。
金科見狀,一時間無語,本想調侃幾句,卻想到今天發生的事確實有些離譜,隻得搖搖頭,下床走到藝林面前。
“行了,別露出這種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要發生什麽似的。你睡床上,我打個地鋪。”
說完金科輕輕拍了拍藝林的雙頰,走出去房間,回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抱了一卷瑜伽墊。再看藝林,在金科說完後,直接卷上了被子在床上縮成了個“蝦”,開始睡覺。金科輕笑一聲,關燈睡覺。沒過多久,兩人都微微發出鼾聲,發泄著一天的疲倦。
……
“這是今天第幾個了?”
香煙的一點薪火在黑暗的小巷中亮起,一道高大的人影步履蹣跚的從中走出,手上拖著的重物與地面摩擦發出沙沙聲。呲呲的電流聲在耳麥中響起。
“報告隊長,第12個。”
清亮的女聲響起。胡志安走到街道一邊的路燈下靠了上去,吐出一口煙氣,抬頭看向被雲層遮擋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麽,墨鏡的鏡片上此時已經布滿裂紋,而在他腳邊赫然是一具屍體,一具本因死於被咬斷脖頸,卻又爬起來的屍體。
“通知公安部門,以及政府,最近讓他們控制輿論,加強戒備,必要時可以局部宵禁。還有聯系火葬場到這裡收屍。”
說完,胡志安摘下帶血的手套,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12點整,不安的感覺油然而生,隨後是耳邊傳來的模糊的嘶吼、尖叫聲。表針走動的下一秒,胡志安消失在燈光下,說話的聲音伴著飄渺的煙氣出現在一棟老式居民樓下。
……
第二天早上6點,嘉禾小區的一個房間內,俞欣悅的奶奶早早的起床,打算為俞欣悅做點早飯。但是當她來到廚房後發現,燃氣灶上的小火依舊跳動著,快步走近一看,鍋裡原本還剩大半的的雞湯已經只剩下了淺淺的一個湯底,飽滿的雞腿此時感覺也像是快化掉了一般。
奶奶用筷子一夾,酥軟的骨頭輕易的從雞肉中脫離。奶奶感到無比驚訝,自己的俞欣悅昨天晚上難道沒有吃飯嗎?
關閉燃氣灶,奶奶趕忙走向俞欣悅的房間,這一靠近才發現,向來需要父母叫了之後才肯起床的俞欣悅,此時的房間居然亮著燈,光線從門底的縫隙裡流出就好像,就好像俞欣悅沒有睡覺一樣。這種想法剛從腦海中出現,奶奶的腳步就加快了幾分,拉開房門,眼前的一幕讓奶奶無比的震驚。
俞欣悅此時依舊端正的坐著,姿勢和昨晚一模一樣,面前的桌面上寫滿的筆墨的試卷已經開始往桌下飄落,顯然一晚上的時間,女孩已經把已有的卷子都寫完了,但她的手在此刻依舊寫著什麽,光滑的桌面上已經被圓珠筆刻出了密密麻麻的的凹痕,零星的墨水散落在這些痕跡旁,等待著下一輪女孩的書寫,將它們用手掌側面擦去。
“哦呦,快快快,別要寫了,先休息,身體最重要。”
奶奶趕緊上前,拉住俞欣悅的手。
顯然是有些擔心,奶奶語氣中帶著後悔,但是下一秒奶奶卻愣住了,因為她發現,自己居然拉不動俞欣悅,俞欣悅的手依舊在桌面上移動著,只不過因為自己的阻攔,寫字的速度慢了幾分。
見狀,奶奶加大了力度,沒過一會兒,雙手齊上。眼看就要將俞欣悅從座位上拉起時,俞欣悅猛地一甩手,將奶奶甩得跌倒在地,隨後僵硬的站起身,試卷在兩人間的空中飛舞、掉落。
聽到動靜,原本就在洗漱的父母打開了房門,看見奶奶坐在地上按著腰顫抖時,急忙跑了過去,將其扶起。
父親關心的問著奶奶有沒有事情,而母親則是呵斥屋裡的女兒。
“怎麽回事,大早上的發什麽脾……氣。”
當母親話說到最後的時候,底氣有些不足,甚至有些發抖,因為她看向了屋子裡,一雙眼角帶著淚水且滿是血絲的眼睛盯著她,從中宣泄出的是極端的暴戾。
“不要,阻止,我,學習!!”
俞欣悅此時發出的聲音像是收到威脅的小貓,尖銳、急躁,握著筆的手臂顫抖著,抽筋的鈍痛讓她的脖子也一抽一抽的。
下一秒,俞欣悅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走了一步,試卷被踩在腳底,紙張被拉扯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極其駭人,看架勢是想撲上去生撕了眼前的活物。
然而在走出一步後,俞欣悅頓住了,不知為什麽一隻眼睛的視野迅速的在腦海中消失變色,直到完全的灰黑色代替了眼中原本的景象。
隨即,俞欣悅的半邊臉上露出了誇張的笑容,而剩下的半張臉卻滿是驚恐與不安。
俞欣悅下意識的移動腳步,但半邊身體已經麻木的她隻移動的半隻腳,而後由於重心不穩直接摔在了地上,意識也開始昏昏沉沉,在她眼中的最後一幕,是趴在面前,扶著自己臉頰,焦急的喊著自己名字的奶奶,以及在奶奶身後站著的不知做些什麽的父母。
最後的最後,俞欣悅用僅存的力氣握緊了手邊的試卷,想要將其撕碎,但紙張的裂紋最終停在了那用著娟秀字跡寫下的姓名中間,不再繼續蔓延。
……
不知是什麽品種的鳥叫聲將金科從睡夢中喚醒,昨天晚上睡的很沉,且出乎意料的沒有做夢,窗簾的縫隙中溜出的太陽光恰好橫在了金科的眼睛上。
金科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看著床上依舊還在酣睡的藝林,沒把她叫醒,小心翼翼的赤腳走在草地上,感覺柔軟又舒適。
金科走出了房間,瞥了眼掛鍾,已經10點了,在一番洗漱之後做起了早餐。
20分鍾後,藝林聞著香味,閉著眼睛從裡屋走到餐桌,直接坐在已經裝在盤子裡的煎雞蛋前,雙手往自己光溜溜的大腿上抹了抹,無視一旁的筷子,直接動手。
“欸欸欸,幹什麽,先去刷牙。”
金科端著鍋從廚房走出,用手上的餐鏟打掉藝林指間夾起的煎蛋,順便將自己那份餐食從鍋中倒出。
“啊,哥~你就讓我先吃唄。”
藝林耍無賴的撒嬌道。
“滾去刷牙,不然沒飯吃。”
金科無情的回絕,順便把藝林面前的碗搬走。
“誒……哼。”
藝林見狀雙手交叉,氣鼓鼓的走向浴室,砰的一下關上門,沒過一會兒,電動牙刷的震動聲傳出。
“刷乾淨點,記得還要洗臉啊。”
金科繼續拱火。浴室裡傳來藝林無能狂怒的聲響。
……
平湖高級中學
“發現沒,俞欣悅今天沒來。”
“誒,真的耶,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還真沒準,其他三個今天都回來了。”
教室裡的討論聲在下課的時候達到高潮,幾分鍾後,上課鈴響起,一個胖胖的帶著眼睛的男老師走了進來,進門的同時,輕咳了兩聲。
“咳咳,好了,同學們我們開始上課,今天的任務比較重,目標是學會運用虛擬語氣……”
隨即,胖老師在身後的黑板上書寫上了幾句標志性的英文句子。
對於大多數學生來說,枯燥乏味的英語課讓人昏昏欲睡,其中便包括林樂學, www.uukanshu.net 時間過得很快,距離下課還有10分鍾時,胖老師敲了敲講台,喚醒了大多數神遊的同學。
“好,接下來我們做一個隨堂測驗,我出幾道題請兩個同學上來做,其他沒叫到的同學也別閑著,要是上來的同學不會,我還會隨機叫人。”
不出所料的睡的最熟的林樂學被叫上了講台,同台競技的是聽課認真且成績上遊的學霸。所有人都打算看林樂學的出糗,甚至在講台上能聽到下面的偷笑聲。
“安靜。”
胖老師,敲了敲黑板。示意兩人可以開始了。然而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林樂學幾乎是閉著眼睛就寫完了題目,然後在眾人的目光中毫不掩飾自信的回到座位上繼續睡覺。反觀一旁的學霸卻有些力不從心,手上的筆在寫完兩個單詞後,遲遲沒有後續。
幾分鍾後,胖老師看了眼手表,對著學霸說道。
“好了,你下去吧。回去好好看看書。”
學霸訕訕的點頭,看了眼埋頭打瞌睡的林樂學,有些不服,但還是走了下去。
又過了十幾分鍾,胖老師講解完了題目,但同時也宣布著下課的時間所剩無幾。
“好,今天就講到這裡,著重表揚林樂學,你們別看她上課睡覺,但其實人家什麽都會,今天上課教的要是還有不懂的可以找她問,就這樣,下課。”
胖老師在走之前還不忘提點學生們幾句,在下節課老師以及學生幽怨的目光中挺著大肚子離開。誰也沒有注意到,此時在埋頭睡覺的林樂學那彎折起來被當做枕頭的手臂之下正隱藏著一個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