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韓風幾人預想不同,那個報信的男子,騎馬獨自返回這裡。
“大人,小的按您吩咐,已稟告城主大人,篷車就在後面,稍後便到
!”男子說話很急,兀自還在興奮之中。
正在他們說話之際,一陣吱呀聲傳來,一輛不大的篷車,從遠處緩緩
移動過來。
既然事已至此,韓風也不再猶豫,立刻坐了上去,作勢一疊聲催促起
來。男子又牽來一匹馬,交給二女之後,便接過車夫工作,親自駕著馬
車,快速趕進城內。
城主府內殿大堂,一名老者緊閉雙目,語帶陰森的問道:“來人如何
出現在西城門,究竟是何大事,竟然搞得如此神秘?”。
“大人!此事有些蹊蹺,他們如此隱藏行跡,只怕是其家族內亂,想
要求助銅城吧?至於在西門出現,倒也並不奇怪,無非是他們,平日隱
藏身份,到此刻才現身罷了!”將官自有他的判斷。
“哼哼!藏頭露尾之輩,老夫最是不恥,如今城主大人不在,銅城不
便多生事端,不然就是自找麻煩,等下詢問後,就打發他們離去吧。”老
者睜開雙眼,不耐煩的揮揮手。隨即又開口問道:“城主大人,已離去多
日,可曾得知現在何處,還沒有報信回來嗎?”。
“大人!屬下已派人查探了,城主大人車隊,早已出了運城,只是漠
北城發生瘟疫,現在已經封城,而其它方向兩座城池,至今未有匯報,
想必城主大人,是被耽擱在草原之上吧。”將官沒有隱瞞。
“大人此去郡城,路途確實遙遠,耽誤一些時間,也屬正常。你下去
安排一下,想必那幾人見我,不是什麽好事,就讓閑雜人回避吧。”提起
這件事,老者就感到頭疼。
銅城城主府的規模,並不算太大,只是建築全部采用石材,其中更
有許多銅飾,鑲嵌在各處,整體上帶著威嚴高貴。
走進陰暗的內衙大堂,韓風幾人有些不適應,突然暗淡的光線,讓他
們本能停下了腳步。
大堂中的老者,掃了一眼三人,不情願的站了起來,直接開口問道:“
不知幾位大人,是來自何處啊?”。
“去門外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韓風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吩咐枝兒
。
枝兒點了一頭,轉身便大步走出房門。
眼見對方如此,老者強壓內心不滿,衝下面的將官,點了一下頭。那
將官也沒有說話,隨即也轉身離開,同來的城門守衛,更是小跑著衝出
了大堂。
“大人便是代城主吧!這份文書,請你過目吧!”大方見房門關好,便
從懷裡取出物件,遞給了對方。
老者有些疑惑的接過來,眯起眼睛仔細看了起來。他只是看了一眼,
便是一聲驚叫響起:“啊!”。
“大人!砰砰!”兩聲巨響傳來,剛剛關好的房門,被人猛的撞開,將
官以及枝兒,幾乎同時仗劍,直撲進大堂。
老者見狀,頓時從驚異中清醒,連忙大聲喝道:“快去外面守著,誰
敢靠近這裡,殺無赫!”。
老者說完身子一晃,連忙扶住案幾,勉強穩住心神,再次舉起那張絹
布,仔細看了起來。上面的文字雖然不多,可它的內容,卻令他震驚不
已,尤其是那印記,不只是城主印信,更有一塊不規則紋印,那是城池
令,更是代表著城主。他此刻的心情,已是萬分急迫。
“這是我家公子,親自前來送信!”大方兀自開口介紹。
韓風歎了一口氣,心道終於該他上場了。於是從懷裡取出令牌,他晃
了一下,淡淡的說道:“本公子九死一生,趕來給大人送信,還真是不容
易啊!”。
“有勞公子辛苦,不知我家城主大人,現在安好?”老者焦急的問道。
“老大人放心吧,既然家父肯予以遮蔽,城主大人的安危,暫時自然
還是穩妥。只是老大人也清楚,郡城既然下旨清除余孽,私藏漠北城逃
亡者,其中的乾系,只怕會讓我蒼家,舉族燼滅啊!”韓風故作憂心,不
停歎息。
“蒼家的大恩大德,想我銅城辛氏一族,必永世銘記!”老者聞言連忙
施禮。
“恩德之事都是後話,現在說你家城主,算做徹底脫險,還為時尚早。
不瞞大人,如今草原之上,自從漠北城陷落之後,空出的城主之位,各
方都在覬覦。這其中我們蒼家,畢竟是近水樓台,在這方面頗有優勢。
如果再加上銅城相助,必定垂手可得。一旦這次聯姻成行,有了攜眷完
婚借口,你家城主大人,困境自然得解。而我漠西城,又得到強援,這
才是本公子,一路隱藏蹤跡,拚殺到銅城的目的!”韓風說到這裡,如釋
重負般坐了下來。
“這是為何,難道公子出行,還有人敢攔截不成?”老者有些詫異的問
道。
“攔截?哼哼!你認為你家城主大人,聯絡我漠西城之事,無人知曉
嗎,還是在爭奪漠北城之際,其它勢力,會任由本公子去尋找幫手?大
人想必已經知道,此事已傳到運城,郡府正在調查吧”。韓風有些無奈的
說道。
“離開漠西之時,我們的人馬,如今只剩下不足半數,所有將士只剩
一人了!”大方在一旁幽幽說道。
“這!這該如何是好!”老人一時不知怎麽說,緊皺眉頭,緩緩坐了下
來。
“既然事情到了這一步,也只能把人帶過去,先救出你家城主大人,
至於其它事情,還是讓家父他們商議!”韓風說到這裡,轉頭對大方說道:
“把聘禮呈給大人吧!”。
大方聞言,連忙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恭敬的遞給老者。
“這五百匹健馬,你家城主已經簽收,便以查驗的名義,把人送過去
吧。”韓風語氣很是平淡。
老者仔細看了一下,手中那簽單,歎息一聲放到案幾上,隨即無奈的
歎道:“此去漠西城,路途遙遠,其中每道關卡,都需要報備。尤其是草
原上,你們的仇家,更是虎視眈眈。想必我家城主的文案,你們也都看
過,這銅城之中,此事一旦外泄,這城主之位,很難保全啊!”老者有種
無力感,讓他此刻心亂如麻。
“這一點,大人不必憂慮,你家城主大人,對此事早有安排,不然的
話,本公子何以避開銅城碼頭,以及關卡報備,與你在這裡見面。”韓風
說的非常自然,似乎還帶著感慨。
韓風的話,讓老人眼前一亮,驚訝的看向對方,頓時反應過來。能做
到這些的,一定是城主大人指點,不然的話,沒有人能做到這一切。
“公子能把人,平安帶到城主大人那裡?”老者還是不放心。
“平安誰也不能保證,只是這一路來此,經驗已是得了不少,只要秘
密行事,應該還是可行。至少本公子,還沒有蠢到自投羅網。”。
老人有些心動,連忙問道:“這族女之事,不宜張揚,公子可是有啥
要求,老夫該如何挑選?”。
“老大人!都到了這個時候,待嫁女子優劣,還重要嗎!大人還是多
想想,該帶上多少嫁妝,以便你家城主大人,能安全脫困吧。”韓風的話
裡,帶著一些不滿。
“還請公子勿怪,都是老夫心急,此事事關重大,公子先去休息,容
老夫商議之後,立刻給予答覆!”老人說的很是鄭重。
“休息就免了,你們還是早些商議,以免誤了大事。在下急於趕路,
我們幾人,便留在這裡休息好了,免得被人發現,再節外生枝!”韓風神
情有些疲倦,隨口回復著。
匆匆走出大殿的老人,在門前徘徊了片刻,便與那將軍一陣低語,
隨即便往偏殿走去。
同樣昏暗的偏殿之內,僅有四個人聚集一處,大家臉色陰沉,都在
皺眉沉思。
“大伯!家父會不會,已經被他們軟禁起來,以便來此借機敲詐?”一
個年輕人,輕聲問道。
“現在談這些,已經沒有必要了!我們還是盡快想辦法,應該如何搭
救你的父王吧,如果失去他,我們家族的下場……”一個中年男子,搖頭歎
息。
“要不然屬下即刻發兵,即使再難,也要救出城主大人!”做為城衛
營統領,他必須要站出來。
老人見幾人表態,倒是放心不少,好在這幾人,還有自知之明,沒
有自大到借機掌權。只是他猶自不放心,不免開口說道:“城主大人,也
是老夫子侄,如今剛剛坐穩城主之位,我族在這銅城,雖是勢強,可已
無力再戰,更不可自亂陣腳。為今之計,只能依照城主方略,依計而行
,才能化解眼下危機。”。
“城主大人之策,確實可行,只是那蒼氏一族,此時提出和親,未免
有些,乘人之危吧。”中年人顯然也有些不滿。
青年人聞言,卻有些不悅,當即搶話道:“不過是一名女子,加上些
許財貨而已,哪比得父王性命重要!”。
“少主所言甚是,若按城主大人手段,非不得已,斷不會行此下策。”
做為部將,他更了解主人的性格。
“老夫之所以召見你們,也正是因為此事,一來漠西蒼氏,有借機要
挾之嫌,再者,此去草原路途遙遠,單單依靠他們,老夫實在放心不下
啊!”老人不再隱瞞顧慮,便是實話實說。
“大人!屬下願親自前往,無論如何,也要護住城主!”。
老人聞言,則是緩緩點頭,出言叮囑道:“由將軍親往,我們倒是放
心,不過此事應屬機密,對任何人都不要泄露。”。
“屬下遵命,定不負大人!”將官連忙起身,躬身回應。
老人見狀,滿意的點點頭,又繼續說道:“聯姻不過只是形式,就隨
意挑選一名族女吧,只要是嫡系即可。至於聘禮嗎,哪怕是傾盡財力,
也要換城主性命。想要趁火打劫,哼!就怕他們吃不下!”。
空曠的大堂內,只有炭火發出光亮,映照在韓風三人臉上。他們誰也
沒有開口,只是坐在一起,閉眼假寐。其實隨著夜色降臨,三人的心中
,早已變得緊張不已,可是礙於眼下環境,他們只能選擇苦等。
在吱呀開門聲中,老人重新返回大堂,只是在他身後,多出了那名將
官。
“讓公子久等了!”老人一進來,便客氣的說道。
“畢竟是大事,些許等候無妨!”韓風故意打著哈欠,慵懶的回復道。
“只是事急從權,老夫招待不周,還望公子見諒!”。
韓風無奈的揮揮手,打住對方話頭:“本公子不在意這些俗禮,想成
大事,吃些苦又如何,老大人還請直言,講出你們商議的結果吧!”。韓
風這可是實話實說。
“我們謹遵城主大人安排!只是此次前往,需得將軍大人陪同,如果
城主大人有個閃失,我銅城辛族發誓,必舉全族之力,也要報仇雪恨!”
老人說道最後,更是神情激動無比。
“老大人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惜你家城主,隻安排一艘拖船到此,且
有外人虎視眈眈,你們到了停船那裡,看了情況後,需要喬裝幾人前往
,自己安排好了。”韓風似乎有些不耐煩,便要結束這個話題。
“如此就好!還請公子稍待,老夫已安排下去,稍後族女與聘禮,就
能一同出發,只是還得委屈公子帶路,先去看看船隻!”老人有些訕訕的
說道。這大半夜出發,雖然情有可原,可畢竟有些強人所難。
老人的回答,真是出乎韓風意外,看來對方是真的急了。
“公子!”大方直接出言,想要阻止韓風。
韓風見狀連忙抬手製止,隨即臉色陰沉的說道:“辛苦一些倒是無妨
,但願此女的聘禮,能配得上你們辛家身份!”。
韓風語氣中的威脅,已經顯露無疑,只是落進對方耳中,仿佛未聽
到一般。大堂內的二人,只是拱手為禮,閉口不言不語。
大約幾個時辰之後,幾人在夜色中,走出了城主府,分別坐上兩輛篷
車,匆匆趕往西城門。
黑漆漆的城門洞內,大門敞開著,沒有一個人影。走下篷車的五人
,徑直往場外走去。
直到走出門洞,韓風幾人才發現,黑壓壓一群人馬,已經靜默站立在
一側,顯然是等待他們到來。
韓風見此倒沒有緊張,只是對身旁老者一笑,歎氣著說道:“如果在
下來時,能帶這麽多人馬護衛,也不至於將士喪失殆盡!”說完搖搖頭,
又岔開話題:“你家城主安排的船隻,距離此地需行半日,還是步行過去
吧,可別以為,本公子不會騎馬!呵呵!”。說完當先步入夜色之中,枝
兒和大方,則是快步跟了上去。
由於夜路難行,抵達大船之時,天色早已大亮。令韓風詫異的是,那
老者依然精神十足,甚至半步不拉,一直和那將官同行。
直到遠處大船顯出輪廓,韓風三人的心,不由懸了起來。面對突然來
訪,船上的那些人,是否準備妥當,讓他們擔心不已。
“公子回來了!”老把子忽然從道旁閃出,徑直對韓風施禮。
“不必客套了,還不見過你家大人!”韓風衝對方淡淡說道。
老把子聞言立即轉身,從懷裡取出令牌,高高揚起,口中大聲說道:
“屬下是城主大人內衛,奉家主之命接引公子,參見各位大人!”。
老人見狀眼睛一亮,連忙來到對方身前,壓低聲音問道:“城主大人
現在如何?”。
老把子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緊張的看向人群,仿佛欲言又止。
“公子稍後,老夫和此人有話說!”老人不等對方答覆, 便拉起內衛,
急忙向一旁走去。
“大人!城主大人危矣!如今屬下被派了出來,他身邊只有首領護持
。為躲避漠城圍捕,我們只能任由,漠西城安排,躲避在大山之中。屬
下離開之際,城主大人曾反覆叮囑,讓我不得在銅城露面,但遇大人,
務必如實相告,只要依計行事,救他脫困,有把柄在手,未必不是好事
!”。老把子說罷,躬身施禮。
“你們一路上,到底與何人拚殺!”老人焦急的問道。
“一隊自稱來自漠城的人馬,為首的是一個將軍,他們都被斬殺了。為
此蒼家將士也喪失殆盡!”這倒不需要說謊,老把子張口就來。
“那艘船上,還有多少人馬?”
“回大人,船是城主大人安排的,上面有六十一人,都是漠西蒼家,
役人女子喬裝。”老把子自是對答如流。
“如果你們再返回草原,能順利抵達嗎?”老人明知無法改變,可還是
擔心的問道。
“大人!如果人數不多,不招搖的話,應該沒有問題!”老把子語氣中
,有著強烈的自信。
大隊人馬重新出發,直奔大船而去。
突然冒出的兵馬,讓船上的女子們,頓時驚立當場,只是她們看清
韓風之後,便立刻躬身施禮,口中大聲齊喝:“婢女恭迎公子!”。
老人見此情形,似乎滿意的點了點頭,嘴角也露出了,淺淺一絲微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