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敖進京的消息,並沒有在很大范圍內傳開。
一方面,裴敖在遼東雖然功勳卓著,但是先以霍亂軍心為由斬殺登萊副總兵葛忠,又因私人恩怨,大庭廣眾下將遼東大將吳三桂梟首,實在是令朝廷心驚膽戰,也讓朱由檢起了警惕乃至於懷疑的心思。
所以,這位新晉崛起的年輕將官的名聲,在京城並不顯現。
但是裴敖,也並不在意。
他有自己的打算,而且他確信,現在的局勢下,只要自己能夠不斷地立功,那位崇禎皇帝便不得不重用自己,哪怕最後的結局是過河拆橋——但,那個時候,皇帝是否有這個實力,都算是另一回事了。
進了京城,沒有用太多時間,裴敖便抵達了通政衙門,先行點卯。
“遼東旅順遊擊將軍,錦衣衛指揮同知,裴敖,今日辰時三刻入京,”裴敖將手中的身份印信遞上,在對方核查的時候,開口說出了自己的官職,名字,以及入京時間。
“好了,記下了,若有召,會隨時召見,你可以走了!”簽押官鮑理擺了擺手,將裴敖的官身印信扔了出去,而後示意裴敖可以退下了。
看了看被扔出來的印信,裴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咧嘴問道:“你好像忘了什麽?入住驛站的官文呢?”
一般官員被皇帝召見進京,在通政處點卯之後,會隨之發放入住京城驛站的通傳關文,駱養性還專門去信提醒自己別忘記了。
但是今天這狀況,有些不對啊!
“哼,住滿了!自己找地方去吧!”吊梢眉抬起,鮑理極為不耐煩道,嘟囔道:“自己什麽身份,沒有一點數嗎?一個遼東來的武夫,還要住朝廷營建的官驛?”
呵......
鮑理聽到裴敖默默輕聲呵了一聲,聲音有些冰冷。
“你在冷笑什麽......”鮑理抬起頭,就要教訓教訓這個遼東來的軍漢。
但是入眼的,是一張蒲扇般的大手,蓋在了自己的臉上,已經遮住了自己的眼眸。
“出來說話!”
話音剛落,裴敖手掌一捏,已經將鮑理從裡間的的椅子上拽了起來。
鮑理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裡間的椅子上飛起來,而後又重重摔落在地上的。
撲通一聲,
讓身子重重的和地面接觸之後,鮑理才驚駭的望著裴敖:“你敢在這裡動手?你不知道這裡是皇城治下?本官一紙彈劾上去,你你你......你就完了!”
此時,整個通政衙門前後都被驚動,全都跑出來圍觀。
大多數人並不認識裴敖,但是從其裝束上來看,像是遼東來的。
其中幾個吏員,見到如此場景,立刻轉身跑了出去......
“誰叫你這麽做的?”裴敖上前,一腳踩在鮑理的胸口,他來京城,可不是來受氣的!
“我......我,沒有人!”鮑理不信裴敖敢在這裡將自己打殺了!
只要自己不死,出去之後一封奏本,裴敖就要吃不了兜著走!
不見整個內閣,以及幾個部堂大佬都對裴敖不滿嗎?
自己這次和裴敖結下梁子,那也就是和幾個部堂大佬解下善緣!
回報大於付出!
拚了!
啪!
話剛出口,裴敖便一大巴掌扇了出去,
鮑理的整個臉立刻腫的像是豬頭一般。
“沒有靠山,也敢如此囂張?你不死,誰死?”裴敖獰笑一聲,手上動作不停,連續幾巴掌下去,鮑理滿嘴的牙齒已經盡數被扇飛了出去,人也已經近乎昏死。
“且慢動手!!!”
在鮑理即將昏死過去的時候,通政衙門主官樊士昌終於姍姍來遲:“裴將軍,且慢動手!!!”
“你是?”裴敖扭頭,神色冰冷,看向樊士昌,大有一言不合,連這位一起揍了的架勢。
“老夫通政衙門堂官,樊士昌,”樊士昌隻用眼睛掃了一眼鮑理便拱手對著裴敖恭敬一禮:“見過裴將軍!”
“堂官啊,好說,”裴敖聞言笑眯眯起身,對著樊士昌拱手:“怎麽把樊大人給打攪了。”
樊士昌嘴角微微扯動,心道我再不出來,你就要把這通政衙門給拆了。
“都散了吧!”樊士昌一揮手,同時讓人把已經半死不活的鮑理給拖下去,這才對著裴敖回道:“裴將軍駕臨府衙,未能遠迎,還請恕罪,請進裡間,容我招待一二,如何?”
“不妨事,松松筋骨罷了,”裴敖咧嘴笑著:“樊大人不出來,我也會去找你的。”
不多時,裴敖在樊士昌的邀請下,進了廳中,早有人備下茶盞。
“請用茶!”樊士昌坐在上位,邀請裴敖用茶。
“方才幫樊大人教育手下,大人沒有見怪吧?”裴敖沒有動茶的樣子,只是靜靜的望著樊士昌。
“唉,”樊士昌聞言搖頭苦笑:“裴將軍,你是在錯怪我了。”
“整個通政衙門,是九大部堂內最為清閑, 也最為末流的衙門,我這裡,除了六大部堂,司禮監,內閣,禦史台塞進來的人手,還有兩京十三省各處封疆大吏的眼線,說實話,我就是一個掛名部堂罷了。”
“至於今日之事,”樊士昌沉吟片刻,才解釋道:“無外乎有人給那鮑理提前通氣,想要給大人一個下馬威罷了。”
“嘿,裴某初到京城,沒想到還有人惦記,”裴敖眸中冷意顯現。
“裴將軍在寧遠城,在旅順城,乃至在登萊府的一系列動作,得罪了太多人了,”樊士昌皺眉,替裴敖擔憂道:“就是吳三桂之死,聽說連皇帝也是有所不忿。”
望著好似真的在替自己擔憂的樊士昌,裴敖只是面無表情的聳了聳肩:“多謝提醒。”
正在此時,門外侍從端了信件進屋。
樊士昌接過信件,而後雙手遞給裴敖:“這是給驛站的文書,另外大人進京的消息,已經派人給司禮監通報,想必陛下很快便會召見大人了。”
“多謝,”裴敖接過文書,看向樊士昌:“樊大人公務繁忙,在下就不叨擾了。”
言罷,裴敖起身一拱手,而後轉身離去。
看著裴敖如此利落的離去,沒有任何和自己結交一個的意思,倒是令樊士昌有些詫異:“此人,真是怪哉!”
“大人......”
裴敖前腳離去,便有侍從走了進來,手中還捧了一封奏疏:“有登萊府曾櫻的奏疏到了!”
“登萊府?”
樊士昌一愣,扭頭看了看方才裴敖坐的位置,又看向那奏本:如此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