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我在，我在，喲，您這個弄得挺好的，真不賴。”

　　一個身著旗袍時裝的女性馴龍師從視野右側走了進來，指著蓬萊面前擺放著的一個NPC稱讚道。

　　“我這新功能做的不錯吧?以後，公會可以手搓一些NPC出來，幫助刷副本，做任務，守護公會基地，這樣，號召力不強的公會也可以和人數眾多、職業齊全的公會拚一下子。”

　　“真不錯，準備什麽時候搭載到正式服?”

　　“嘶......起碼三四個月吧，其實，我還想把這些NPC的智能系統做的更完善些。”

　　“三四個月?萊家的那些人能等你三四個月?別做夢了。”

　　什麽?這，居然是測試服留下的影像?而且，通過蓬萊的這一番話，看來蓬萊的身份不止是全服第一玩家這麽簡單，他很有可能是《龍魂》設計團隊中的一員，甚至很可能是個核心技術人員。而這個B.B，柳白光並不知道她是何許人也，正式服中並沒有昵稱叫做B.B的馴龍師，很有可能她是個隻存在於測試服中的玩家。

　　“但是......我還是想試試，畢竟，現在都二十二世紀了，對吧?我們得足夠創新。”

　　“是啊，沒有你的創新，就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

　　B.B的一番話尚未說完，錄像的畫面就發生了劇烈的形變，四周的一切從彩色逐漸變成了黑白，地磚、人臉、座椅開始變得缺失或者模糊，錄像的音頻也變得無比卡頓，柳白光注意到，好像有一種機器轟鳴似的噪音從遠處逐漸襲來了。

　　“那是什麽！”

　　不知為何，柳白光此時可以發出喊叫了，只是身子仍然不得動彈，他望著眼前牆壁上緩緩平移出的一個人形輪廓，沒有五官，沒有衣著，它仿佛是把浮現區域的色塊“穿”在了自己身上一樣，這個世界中，只有它是彩色的。

　　那人形輪廓不緊不慢的向柳白光平移過來，當他們終於互相發生接觸時，遊戲崩潰了。

　　這是楚墨庭接觸《龍魂》以來，第一次見到遊戲崩潰的場景，眼前只剩下漫無邊際的白綠色背景，四肢的麻木提醒著他已回到了現實世界。

　　呆坐在床上許久，楚墨庭終於反應過來，身旁的手機一直在響個不停，他拿起來瞅了一眼，時間是6月10日十二點三十分，他的朋友們給他打了無數個微信電話，現在正撥打過來的，是公會的財務部主席歲翩翩。

　　“喂?楚哥，你沒死啊?”

　　“你......你他媽能不能好好說話?小田雞。”

　　歲翩翩，《龍魂》遊戲中傾倒了無數少年少女們的明星牧師，以擅長高難度操作和甜美的聲線而聞名龍魂大陸，真名田智馥，是楚墨庭從小玩到大的好哥們，也正是他帶著楚墨庭接觸了《龍魂》這款遊戲。

　　“你都不知道，小意那孩子都急哭了，說你要賣帳號賣稱號，說你要退遊了，然後突然消失了，唉，你知道大晚上聽這一堆屁話有多煩躁嗎?”

　　“智馥啊，這是真的，我真的不太想玩了，但是......”楚墨庭扶著額頭，想到了剛剛經歷的一切，硬生生把說到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沒啥，玩玩也不差，那個，智馥啊，我們是不是好兄弟?”

　　“是啊，怎麽?你又要借錢?”

　　“嘖！不是借錢的事兒，你明天有空嗎?來我家一趟，行不行?”

　　“還來你家......我知道，哎呀！不就是蘇妍那事兒嗎?人家早就有未婚夫了，你還搞這一通，唉！”

　　“田雞，你他媽會不會好好說話?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不是我哪壺不開提哪壺，你知不知道，你原來當店長的那份工作，是我給蘇妍求情，替你求來的！你倒好，你沒乾兩天，就撂挑子往屋裡一躲打遊戲，那他媽是人家和學姐合夥開的店，我們顧及你自尊都沒和你說，那我們的面子呢?往哪兒擱?”

　　“不是，智馥，是這樣......”

　　“什麽他媽這樣那樣的?人家念及舊日情面，約你見面吃個飯，你小子好，話是一句不說，人家幫都不知道怎麽幫你，回去咣當一下給人表了白，你老實說說，人家無名指上那麽大鑽戒，你看沒看見?晃沒晃著你眼睛?”

　　“智馥，你等下，等下，你消消氣，你聽我說，真不是和蘇妍這事兒，我想把號賣了，想請你估個值，行不行?”

　　“賣號估值?你不說還好，你說了我是真他媽來氣，人家余意擺明了喜歡你，你一天到晚做逼倒怪的，對人家發脾氣不說，啊，現在還要賣號跑路，那我請問你呢，你把這公會的擔子丟給人家小姑娘?”

　　“我......”

　　楚墨庭被火力全開的田智馥劈頭蓋臉一頓猛噴，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作答是好了。

　　“這樣，楚哥，我呢，知道你是什麽想法，你肯定想著，什麽小姑娘！網上的不都是假的！她余意是小姑娘，田智馥還他媽是小姑娘呢！啊，你是聰明，太聰明了，那我請問聰明的你啊，你都知道網上的是假的，你為什麽在人家店裡乾不下去?被人家經理試探兩下子，立刻就露了底，你以為你是誰，跟人家顧客在大堂裡，就這樣吵起來?做生意有這樣子做的?學學人家蘇妍吧， www.uukanshu.net 啊，人呐，貴有自知之明，不要活的太矛盾。我和你說，人的絕大多數痛苦，都源自於自我矛盾，知行不合一，你說你知道網上的都是假的，卻一個勁往龍魂大陸鑽，你矛不矛盾啊你?”

　　楚墨庭一言不發，只是點起了一根煙，默默地抽了起來。

　　“行了，太晚了，早點睡吧，掛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一陣“嘟”、“嘟”聲過後，楚墨庭的手機再次熄屏了，他沒有心情去一條條翻找，是哪些人，給他發了哪些消息，打了多少個電話，他只是害怕，怕看到和蘇妍的聊天記錄，看到和父親母親的聊天記錄。

　　“媽媽明天要去醫院。”

　　楚墨庭自顧自的念叨著，有些東西他看到了，他知道，只是他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去關心，去問，因為對於此時的他來說，逃避更管用。楚墨庭是一個做著“注定偉大”之夢且曾經航行無阻的孩子，可有一天這條船翻了，就像撞到了某個不可名狀的區塊一樣，從沒有人教他該怎麽辦，所以他逃避了，他找到了《龍魂》，他沉浸了。也許無論是有多麽優秀，多麽牢固的系統，最終都會有第一次崩潰的那一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墨庭一個人歪倒在床上睡著了，直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他。

　　“楚墨庭！開門！是我！”

　　“老田?”

　　楚墨庭抓了抓頭髮，用那動兩下還仍在嘎吱作響的右手去打開了房門，門外，是淡銀色頭髮，畫著精致妝容，穿著黑白相間洛麗塔裙子，拎著兩袋東西，用甜美聲線喊著話的田智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