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田耕一無言以對，因為聽廖文克這一解釋，好像真的非常有道理的樣子。

　　“西田君，人生處處皆學問啊！以後你要向廖桑好好學習！”

　　渡邊度恨鐵不成鋼的看了西田耕一一眼，然後當場拍板簽字，往魯南前線運送物資的事情就按廖文克的計劃執行。

　　“廖桑，你的計劃你最熟悉，就由你來負責執行吧！”

　　“機關長是了解我的，我為帝國大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絕無怨言！但近來身體狀況的確欠佳，亟待休息。加之我家三姨太的理發店正在裝修，也有些抽不開身。所以我想，這個事情最好還是請西田君多費心?”

　　西田耕一一聽這話，趕緊主動請纓:“機關長，我也願意為帝國大業貢獻終生！”

　　“……”

　　一個不願乾一個搶著乾的情況下，你死活不讓搶著乾的上手，反倒死摁著推脫的那個不撒開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所以渡邊度隻好接受了廖文克的建議，把往魯南前線運送物資的事情交給了西田耕一。

　　“感謝機關長提攜！西田一定不負您的期望，圓滿完成任務！請您等候我勝利的好消息吧！”

　　西田耕一激動的渾身發燙，待廖文克告辭之後，向著渡邊度啪嗒一下就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渡邊度俯瞰著他的脊梁骨，無聲的笑了笑:“西田君先前剛到我這兒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被廖桑涮了?他上午坑你去鑲牙，自己卻跑來我這裡匯報工作?”

　　西田耕一熱淚盈眶:“機關長明鑒！”

　　“所以，你覺得既然他的運送計劃定下來了，運送的事情再由他來執行，最後所有功勞都是他的，你毛毛都剩不下，因此才爭著搶著接手執行對嗎?”

　　“我更主要的是想為帝國滅亡中國的大業做貢獻！”

　　“原來西田君還是這麽一個大公無私的人啊！”

　　渡邊度疲憊的靠在沙發靠背上，幽幽開口:“不過西田君有沒有考慮過，如此一來，物資運輸的事情如果再出了問題，那就是你西田君的責任了?”

　　“納尼?”

　　接下來的物資運輸會不會出問題?

　　當然會！

　　這些物資都是中國人辛辛苦苦的生產出來的，又是被中國人勤勤懇懇的賺出來讓黑心資本家拿走的錢買回來的，最後還可能是被中國搬運工搬上火車的，結果就為了送給前線的鬼子使用、食用、享用，調過頭來打中國人?

　　絕不！

　　在廖文克看來，這些物資尤其是部分至關重要的物資，比如糧食，比如槍支彈藥什麽的，拿出來釣一釣鬼子們的胃口就夠了，讓他們誤以為物資已經上車很快就能被送到他們手中的時候，再讓抗日力量中途插個手，把這些物資帶回它們的老家發揮應有的作用，才是最完美的一個閉環。

　　所以廖文克才最終定了這個集中運輸某類物資的計劃，上交渡邊度。

　　表面上看，這個計劃事事處處都在為鬼子著想。

　　但反過來看，又何嘗不是為了方便抗日力量有選擇性的下手?

　　比如軍服，鬼子想要就給他們送去不用管，他們不怕光腚丟人現眼，咱們還怕他們光著的屍體有礙觀瞻;

　　比如糧食，鬼子想要可以做夢，咱們得給他們留下留著自己吃……

　　最大限度集中抗日力量的火力，也最大限度的避免抗日力量冒不必要的險！

　　當然，千裡之行始於足下，眼下第一步是把最新的物資運輸計劃放出去！

　　“余初夏最近有沒有新的進步?”

　　“是不是可以給她安排一場情報員考試?”

　　廖文克離開特務機關的時候，日影已經西斜，新一天的傍晚即將來臨。

　　黑色的座駕一路向西追逐著夕陽，猶如上古時期逐日的誇父。

　　“阿震。”

　　“老板，怎麽了?”

　　“三姨太那邊今天開始裝修了吧?”

　　“管家一早就過去了，應該已經開始了！”

　　“走！咱們也去看看！”

　　余初夏的旭日理發店暫時看不出裝修的模樣，只能看出清拆的跡象。

　　店裡牆上滿是翹掉牆皮後的斑駁，地面上全是沒來得及裝籃子挑走的牆皮。

　　這天換了身舊衣服穿著的管家，此時正在現場指揮十幾個工人忙這忙那，留意到廖文克的到來之後，二話不說趕緊迎上前去，點頭哈腰的匯報進度，惹得那些工人不禁竊竊私語。

　　“那是誰啊?”

　　“理發店女老板的男人吧?”

　　“不能吧?女老板年輕漂亮，怎麽找了個瘸子?”

　　“噓——你們他媽不要命了?那是省公署顧問委員會的秘書長廖文克！”

　　“誰?廖文克?那個大漢奸?”

　　“你他媽離我遠點！我出來是賺點錢養活老婆孩子的， 不是出來送死的……”

　　“……”

　　此時的余初夏正在後院清點從前面店裡拆下來的陳設，樣樣都不想扔，件件都想留。

　　桌椅是哥哥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跑舊貨市場一件件湊起來又一件件修好的，大立鏡是嫂子的穿衣鏡改了框搬去店裡的，理發的工具也是他倆節衣縮食攢下來錢一點點添置的……

　　他們人已經沒了，這些東西再沒了，記憶就沒了……

　　猛聽得屋裡爐子上坐著的水壺燒開了，壺蓋被頂得哢噠哢噠的響個不停，余初夏抬腳進屋，拎起水壺錯開爐口又放下。

　　再回頭，猛地看見廖文克拄著文明杖，提著一個公文包站在門口。

　　她飛快側身，擦了一把眼角的淚花:“狗漢奸，你來幹什麽?”

　　“一聽就是你在我來之前想起了以前的舊事，心情不好。媽的，好幾天沒聽你喊我狗漢奸了，猛不丁的一聽還他媽挺順耳的！再喊兩聲聽聽！”

　　“你讓我喊我就喊?我偏不！”

　　余初夏梗著脖子板著臉迎到門口:“過來看我理發店裝修的吧?辛苦你了！來來來，快進屋，我給你倒碗水喝！”

　　她挽廖文克胳膊拉廖文克進屋落座，最後想接過廖文克手裡的公文包幫他放一邊。

　　“別動！這個包你不能碰！”

　　“為什麽?”

　　“因為這個包你敢碰，我就敢要你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