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團火焰

　　“連長，我們清淤的地方，到底在哪呀?”

　　“怎麽去清淤的地方呀?”

　　“用啥，清淤哇?”

　　“聽了指導員連長講南乾大渠，阿拉恨不得現在就長了翅膀飛過去！”

　　新來的上海青年們，摩拳擦掌，議論紛紛。

　　“新來的上海同志們，知道了清淤這麽苦累，還個個熱情高漲，讓我們這些老同志感到啊！”張連長欣慰笑道，咳嗽兩聲，清了清喉嚨，“同志們，咱們連的位置，還是前年距離15連四公裡多的那段沙包荒原地段，吃水得靠牛車去三公裡遠的15年連連部的水井拉，比較艱苦。前年，十連把南乾大渠清淤的流動優勝紅旗奪走了。一會兒散會後，男隊隊長張克豪隨我，女隊隊長陸布谷隨指導員，一起再把咱們各隊清淤的工具四大寶:鐵鍬、坎土曼、紅柳筐子和扁擔，再仔細檢查一遍！看看鐵鍬、坎土曼有沒有缺口卷口或者不鋒利的?筐子底有沒有漏的或者不結實的?扁擔有沒有快斷的不結實的?鐵鍬和坎土曼的把子，有沒有活動或撇刺而容易扎破手掌的情況?大家不要覺得我婆婆媽媽，一定要把戰前工作做細！明早，咱們十一連的南乾大渠清淤青年突擊隊，在俱樂部吃完早飯，留連隊的謝小松同志你明早比平時要早半個小時開飯，我們早點出發，不然，到達南乾大渠就太晚了！”張連長說著，眼光在舞台下搜尋。

　　“張連長，放一百個心！高司務長不在，俺明早提前一個小時把早飯整得利利索索！”就聽身後舞台一側探出鍋蓋頭的小謝脆生生叫道。

　　“好，早飯有了保證！同志們明早吃完飯，在操場集合，從通往十三連的那條大公路，徒步向南乾大渠進軍！”

　　“徒步?走路?八九公裡的路，噶遠！連長，咱們連有的是牛車馬車，為啥還走路去啊?”張連長話音剛落，嘰嘎就迫不及待埋怨道。

　　“為啥走路?你剛才沒聽見指導員說高司務長拉糧食用的是毛驢車?從十三連到十五連去南乾大渠的一段公路很窄，大一些的牛車馬車根本過不去！再說，就算硬擠過去了，這些牛車、馬車在工地轉個身都困難，沒地方放，得閑養著它們，還耽誤了連裡包谷收秋尾巴階段的運送工作！而且，牛車比人走得慢多了。而馬車，咱們連總共只有兩套，不到關鍵時刻，不用。徒步行軍，正好當做一次長途拉練吧，我的同志！越活動，越精神！多動動，有葆青春！”張連長笑道。

　　“同志們，咱們有沒有信心，今年把優勝紅旗奪回來，掛咱們俱樂部的會議室牆上?！”最後，張連長提高嗓門。

　　“有有有——！”台下，雷鳴般的回聲。

　　“同志們，我再補充一點！”張連長邊上的田指導員笑道，“去挖渠的同志們，一定要記得多穿點，別看今天還是十月的最後一天，明天就進入十一月了，快立冬了，天會越來越冷！別看塔裡木現在白天最高溫度還有十幾度，可是夜裡，特別是荒原沙包裡的夜裡，是很冷的！新來的上海同志們，一定要帶上大前天發給你們的棉衣棉褲和厚棉被、褥子！特別是是女同志，晚上，一定要多穿點，別為了漂亮，怕臃腫而不穿棉襖棉褲！白天不想穿就算了，起碼夜裡要穿啊！否則，你們只要風度，不要溫度，到時候冷得鼻涕哈拉亂流的，我看也不漂亮了嘛！”

　　“哈哈哈——”台下，響起一片哄笑。

　　田指導員又望著台下人堆裡的副指導員、副連長，笑道:“石副指導員、劉副連長，有啥要強調的?”

　　“指導員、連長，你們放心！在你們帶隊奔赴南乾大渠的十天裡，我一定帶領剩下的同志們，一方面搞好包谷收秋的掃尾工作和二遍花的收尾工作;另一方面，帶領同志們利用業余休息時間打土塊！工程連的連長前天不是已經通知咱們連做好準備，該輪到給咱們連建新房子，是真正的新房子，而不是地窩子了嗎?他們後天就要開進咱們連隊，咱們一定配合好他們，爭取早日讓一排排新嶄嶄的房子站在咱們連的土地上！每天晚上，我一定安排好執勤崗哨，決不叫連隊的財產損失一星半點兒！田指導員、張連長，你們放心去南乾大渠吧！”劉俊義站起來，拍著胸脯，意氣風發。

　　“劉副連長說得很全面了！我隻強調一點，指導員、連長，你們放心，我一定配合好劉副連長，不但把收秋掃尾工作和配合工程連同志們的工作做好，而且，一定把連裡的夜哨步哨抓好，確保留下的連隊職工和國家財產安全無憂！”瘦高的石副指導員從另一堆人群後站起來，不慌不忙說道。

　　“好，石副指導員、劉副連長，辛苦你們和留守連隊的同志們了！”田指導員欣慰道，又回頭朝一邊的簡新國道，“簡文教，你還有啥要說?”

　　“指導員，下面，歡迎新來的上海青年同志代表白武德發言！”簡新國上前一步，帶頭鼓掌。

　　“親愛的比我們早來塔裡木、三棵樹、十一連的同志們戰友們，塔裡木、三棵樹、十一連的過去，我們這些黃浦江畔的兒女們來不及參與，但，塔裡木、三棵樹、十一連的今後，我們奉陪到底！英雄的農一師開挖南乾大渠的上甘嶺戰役，我們沒趕上，但，幸運的是，同樣艱苦偉大的南乾大渠清淤戰役，我們正巧這麽快就迎頭碰上了！”精神抖擻的白武德幾乎是蹦跳著、小跑著，邁著充滿青春活力的彈性步子，跳上了舞台，不自覺地挽起右臂的草綠軍裝到肘部，激情滿懷的上海腔普通話在俱樂部了回蕩。

　　“同志們、戰友們，我謹代表新來的35名上海青年莊嚴宣告:我們一定不怕苦不怕累，把自己最美麗的青春獻給塔裡木，打好南乾大渠清淤這一仗！讓我們的青春，在汗水中閃光！請老職工同志們看我們的表現吧！”他說完，“啪——”地立正，向台下敬了一個軍禮。

　　台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對了，同志們不嫌我婆婆媽媽啊！這個太重要了，我不得不再囉嗦補充一點:就是，到了工地，同志們千萬要注意安全，千萬不要擅自單獨行動！不要遠離工地！”田指導員笑道，“在南乾大渠的兩岸，有很多沙狼、野老鼠、沙狐、兔子、螞蟻群居的洞穴，它們有的隱藏在荒漠草叢中，有的隱藏在新建的渠道和農田下，老職工們把它們稱為地穴地洞。這些地洞，小的能當防空洞，大的能藏小吉普，萬一掉下去可了不得了！到時候，你們喊多少個額哩個天媽也，也來不及救不了了！狼啊狐狸一類的啃得你們缺鼻子少耳朵的，可別我沒提醒過啊！”

　　“哈哈哈——”台下，一片快樂的笑聲:

　　“指導員太誇張了！阿拉還正想碰上個狐狸精呢！”

　　“哈哈，哪裡用得上去南乾大渠碰狐狸精，阿拉格躂，不現成的嘛！”

　　“現成的狐狸精，在哪裡?誰呀?哈哈！”

　　“看儂裝！還有啥林呀?”

　　就聽簡文教用大喇叭喊了一聲:“下面，由田指導員向十一連南乾大渠清淤青年突擊隊隊長授旗！”

　　田指導員從舞台左側拿來一面繡有“十一連青年突擊隊”金色大字的紅旗，在一片熱烈掌聲中，將旗杆鄭重交到小跑上台、並腳舉手敬禮的張克豪手中，一臉自豪的張克豪用力揮舞著紅旗，獵獵紅旗發出“嘩啦啦”的歡聲。

　　張克豪莊嚴宣告:“指導員、連長，我一定不辜負同志們的期望，讓咱們青年突擊隊鮮紅的隊旗，高高飄揚在南乾大渠的上空！誓把前年丟失的優勝流動紅旗，從十連手裡奪回來！”

　　隨即，他左旋右轉地揮舞著紅旗，突然鷂子翻身蹦起，在空中三個騰挪翻轉後，口中大聲念念有詞:

　　“一杆大旗迎風揚，

　　青春熱血閃金光;

　　跟著領袖毛主席，

　　披荊斬棘永向前！”

　　舞台下，掌聲雷動。

　　王眉娥眼睛都不敢眨地，盯著他的草綠軍裝紅背心、紅旗，滿場轉，就聽自己斜後排的林茜草突然一聲尖叫“嘎小器，都拿來，小氣得來！”

　　她回頭一看，林茜草正隔了一米走道，一把搶過菜包子手裡半包銀亮亮錫紙包的東西，捏了一撮松黃色的東西，往櫻桃小嘴裡送。

　　她搖頭笑笑，幸虧，俱樂部裡人聲嘈雜，別人的眼光都被風頭大出的張克豪拽走了。

　　她重新伸長脖子，向舞台上望去，呼吸都屏住了。

　　只見他，左手揮舞著紅旗，右手做披荊斬棘的動作，一會兒弓步向前、兩腿空中劈叉，一會兒又兩腳交替擦地、碎步艱難跋涉，一系列眼花繚亂剛勁有力充滿激情的動作。

　　他不停地旋轉著身子、旋轉著旗幟，那杆隨他旋風般大跳、旋轉、飄舞的火紅旗幟，似一團團燃燒的火焰、一道道閃耀的紅光，在半空飛舞、回旋。

　　最後，他揮舞著紅旗，在半空裡，一連十幾個高飄美的鷂子翻身後，擺了一個扎穩弓箭步、揮舞旗子朝著左前方，一往無前的瀟灑漂亮造型。

　　台下，是潮水般的掌聲、喝彩聲、女聲的尖叫，整個俱樂部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