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出了洛陽,胡商就更加自由了。
除了少數州之外,晉朝全國都存在數量眾多的胡商,否則石崇怎麽可能截殺來往的使團發家致富呢。
石寒眾人走進了城南四夷裡四通市中,據說這裡有全大晉最大的商會——四海歐亞商廈。
一所五楹高房,紅瓦墁頂,卻丹雘不施。
而周圍環繞著各院房落俱是金碧輝煌,雕梁畫棟。
朱欄綺疏,素紗幔欞,臨街的窗格竹簾輕紗。
屋前植滿花草,松映竹掩,點綴奇石,淡雅而別有風味。
流露出穩沉實在,落落大方。
不愧是四海歐亞商廈本部,要富貴有富貴,要品位有品位,讓人著實眼前一亮。
因為昨晚,洛陽城中許多錢莊、賭場和青樓都遭了成群結夥的凶悍夜行盜賊燒掠洗劫,故此全城俱各氣氛緊張,聞風而動。
這些有錢的大戶和富商人家都談虎色變,有了深深的危機感。
有能力的都在盡全力地加強自身內部防禦,包括眼前的這座四海歐亞商廈內部也是一樣。
一進來,只見一個身長八尺四寸、須長三尺有余的男子格外顯眼。
他身邊帶領兩、三個從人,正在指揮著一大群親信心腹和手下人員布置防務於整個商廈之內。
顯得如臨大敵,嚴加防范的架勢。
只聽他招呼身邊的一個三十多歲壯年男子道:“王彌兄,多虧有你及時前來援助我,我心裡略安了一些。”
“洛陽實在近來朝中政局和民間事故頻乃,極不太平啊!”這被稱作王彌的男子感歎道。
開始的中年男子又回應道:“嗯,昨晚鴻運賭場、聞香聽雨軒青樓等等那些數一數二的場子都遭了盜賊洗劫焚燒一空,可見我這裡也是極為危險的,不得不加緊小心防范。”
石寒聞言望向那壯年男子,心中一凜,暗歎:“此人竟是素有俠客之名的王彌?”
王彌有才乾,博覽群書,博聞強記,年輕時遊俠於洛陽。
而那正在主持全場布置的老板模樣中年男子突然看到石寒帶領陳安、石方和羅宵等一大群十多人走進來,眉頭微微一蹙。
似乎對這群不速之客並不持歡迎態度,明顯深有戒心。
“請問各位貴客有何貴乾?”劉淵雖然明知眼前眾人不是善類,內心頗為不喜,但仍然滿面職業微笑地上前詢問。
石寒頷首作答:“無事不登三寶殿,正有求於貴廈而來。”
“須知今日全城戒嚴,官府嚴禁民間一切營商、聚會、外出等等活動,我們也隻得按照禁令打烊了,並不營業。”
“你就是四海歐亞商廈東家劉淵劉部督是不是?”石寒其實早猜測到眼前此人是誰,還是出於禮貌,征詢性地問道。
“正是在下,你們找我?”劉淵一臉疑惑。
劉淵不久將來的“漢趙”開國皇帝。
因漢時劉姓公主入匈奴和親,故南匈奴內遷後,貴族多以“劉”為姓,以此彰顯尊貴的身份。
這劉淵現年已經四十多歲,年近五旬,卻長相俊美,身材高大,又文采風流。
每逢相面算卦的術士,必備受稱讚。
他自小居於漢地,拜崔遊為師,學習漢文化,經、史、子、集、兵書無一不通。
又素有大志,他奮發習武,精研騎射,逐漸成為文武兼備的奇才。
而他素與遊俠洛陽的王彌結交,公元278年,劉淵就特意在九曲河濱為王彌擺下宴席,促膝交心而談。
然而在說到王渾、李憙舉薦他為將帥的好意時,劉淵卻泣不成聲,號啕大哭。
他自歎道:“晉朝天子嚴防我如防賊,留我於朝中為質子,卻不肯外放我為官,自今以後,我恐怕要老死於洛陽,與君永別了。”
因此情緒激昂,大聲地慨歎、呼叫,聲音嘹亮,抒發心中不滿。
隨即又與王彌,二人仰天長嘯,並縱酒恣意,放聲悲歌。
在坐的人都禁不住紛紛流淚。
一直以來劉淵與王彌感情甚篤,長相交往。
劉淵本身即是南匈奴滯留京師的質子又是官身,做生意不過是和司馬倫、孫秀、閭和等人一樣,在幕後操控的,進行大肆撈錢發家的副業。
“得晤劉東家當面實乃三生之幸!”石寒當即肅然起敬,向劉淵拱手施禮道。
“不想這家四海歐亞商廈幕後掌控的大東家竟是你?實在大出我意料之中,失敬失敬!”
劉淵是南匈奴左賢王劉豹之子,自小作為質子留在洛陽。
後為五部匈奴大都督,頗能團結匈奴五部部眾。
元康末年,因匈奴五部有逃亡出塞者,劉淵因此受牽連,被朝廷免官。
所以現在劉淵仍在洛陽以質子身份閑居,但是他在四夷裡四通市胡商之中卻極有權勢和地位。
通過他名下的“四海歐亞商會”幾乎一呼百應,操控著其中巨大的胡商貿易份額。
很多胡商來洛陽四通市做貿易,都要與劉淵先搭上線。
再經過劉淵作中間商,進行商貨售賣交易。
所以可以說,他幾乎是在操控著絲綢之路中的洛陽外貿生意, www.uukanshu.net 日進鬥金。
劉淵畢竟是個生意人,隻得趕緊陪笑臉,小心問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有何貴乾?”
“在下石寒,齊王府裡掾屬從官,”石寒不禁咧嘴一笑。
“我們正有點急切的事情來貴廈處理,還萬望通融,為我們破個先例,則我們感激不盡。”
“朝廷下了明令今日禁止一切民眾的社交活動,這是要觸犯朝廷刑律的。”
劉淵身旁一年輕人低喝道:“這檔口誰還敢開門營生做買賣,莫非想要坐穿牢底不成?”
這個匈奴人的相貌非常奇特,很容易惹起人的注意,並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因為他天生白眉、目有紅光、垂手過膝。
石寒轉頭望向劉曜,冷笑一聲,說道:“這位便是劉老板從子,號稱‘白眉大王’的劉曜劉公子吧?”
劉曜年幼喪父,是由劉淵撫養長大的。
他年幼聰慧,有非凡氣度,乃是日後文武雙全的亂世梟雄,前趙的第四任帝位繼承者。
“曜兒,對客人不得無禮!”劉淵立即喝斥道。
又轉頭向石寒陪笑道:“石公子,現今這情形,只怕真令我們有些為難呢!”
“我們的事兒不大,你們舉手之勞,不必在此擺譜,愁眉苦臉!”石寒指著身旁的陳安,咯咯冷笑道。
劉淵苦笑一聲:“究竟什麽事叫你如此情急?”
“我們這位兄弟當時因為被迫無奈,將一把七尺長刀和一把丈八蛇矛兩件武器都當到了你們這其中的典當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