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從唐府魚貫而出,駛入潁川治所陽翟城的大街上。
此時的街道已經開始擁堵。絡繹不絕的車馬人流從各個府邸裡出來,湧入街道,行向城門。街邊不乏商販,叫賣各種商品,更添擁堵。
出了城門,道旁的商販並沒有減少,一直喧鬧潁水河上。
潁水河畔是樵采活動的主陣地。或是沿河尋青,或是聚會歡慶,在潁水河畔都有廣闊的天地。潁水河南岸有一座人工修建的堤壩。這座堤壩在汛期是陽翟百姓的生命線,在平時則是百姓們的遊樂場。
此時的潁水河畔,鑼鼓喧天,熱鬧非凡。有唱大戲的,有玩雜耍賣藝的,有說書的,有搖著撥浪鼓賣貨的。有成群結隊坐遊船的,有呼朋喚友飲酒賦詩的。
孟玉樓掀開車簾,目光向潁水河畔望去,看見潁水河畔擠的水泄不通,扭頭對唐姬說:“今年比往年還熱鬧呢!看那一溜的戲台,比往年還多了。”
唐姬從孟玉樓掀開的車簾向外看去,見遠處的田野上毛青青的,幾名孩童歡笑著從馬車旁跑過去,惹得大人叫道:“慢點。有馬車,哎唷~”
人群固然喧鬧,唐姬卻興味索然,感覺自己遊離在喧鬧之外。
“你看!那個戲台是你們唐家的。”
唐姬看了一眼,說:“樣子都差不多。你怎麽知道是哪家的?”
孟玉樓微微一笑,說:“每年我都要到各家去拜會,當然要知道哪家是哪家了。這戲台也是有講究的,最好的地段當然要給最有實力的家族搭建戲台,請的也都是最有名的戲班子。”
“孟姐姐,你們有戲台嗎?”唐姬打量著戲台,隨口問。
孟玉樓臉色一暗,旋即轉顏笑道:“這種場合哪有我們的位置喲!倒不是我們請不起戲班子,只是不便搶了人家的風頭。”
“哦~”唐姬不再多說。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是排在末位的。商人雖然有錢,也只是權貴的附庸,稍有不慎,便會成為權貴的掠奪對象。唐姬成長於士族大家,這些觀念也是自小養成的,聽孟玉樓這麽一說,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孟玉樓轉變話題說:“我訂了一艘遊船,待會咱們去坐遊船。今兒天氣不錯,正好遊船。”
車夫周倉看著廟會一樣的人群,問道:“這麽熱鬧,你們不逛逛嗎?”
“好啊!把馬車停好,你陪我們去逛。”孟玉樓對逛街顯露出極大的熱情。
唐姬羞於見人,小聲說:“不要了吧?”
“你這位大家閨秀,也該看看咱們市井裡的煙火氣了。你看你,都快活成仙女了。”孟玉樓又對周倉說:“把馬車停下,我們下去逛,讓人把馬車趕到遊船那裡候著。”
周倉依言停下馬車,孟玉樓拉著唐姬的手,款款走了下來。秋月和小玉跟著上來伺候。
孟玉樓看著自己帶的仆人多,陣仗有點大,於是點了兩人說:“你們倆跟著,其余人跟著馬車去遊船岸上等著。”
秋月見孟玉樓隻點了兩名侍女,一個護衛都沒帶,有些擔心,建議說:“夫人,人多眼雜,護衛要帶幾個嗎?”
孟玉樓倒沒想那麽多,看了看唐姬,點點頭說:“留下兩名護衛吧!”
盡管孟玉樓已經盡量少帶人了,最後一行還是有九人之多。周倉在前,四名侍女簇擁著孟玉樓和唐姬,兩名護衛跟在後面,陣仗也著實不小。又有孟玉樓和唐姬一大一小兩個美女,吸引行人頻頻回頭。一行九人成了人群裡的焦點。
一直以來,孟玉樓都集中精力,放在家裡的生意上,很少在集市上拋頭露面。往年這個時候,孟玉樓更是忙的腳不沾地,趁機去拜會士族大家的女眷夫人。今年,孟玉樓有了機會,原先被壓抑的女人天性完全釋放了出來,拉著唐姬每個攤位都要逛上一逛。
“你看,這個發簪好看嗎?”孟玉樓選了一個玉色的發簪,斜插在頭上,向周倉和唐姬問說。
唐姬點頭稱讚說:“好看。”
“你也試試!”孟玉樓給唐姬帶上玉簪,打量著唐姬,問周倉:“你倒是說話啊!”
周倉符合說:“好看,都好看。把這簪子買下吧!”
買簪子的婆子喜得眉開眼笑:“官人好眼力。這是宮裡傳出來的樣式,可不多見呐!”
“多少錢?”
“兩文錢。官人買下吧!兩位娘子都喜歡的緊呐!”
小玉口快,說道:“胡說,我怎麽沒在宮裡見過這樣的樣式!”
周倉摸摸乾癟的口袋,除了從唐姬馬車裡順來的兩件首飾,別無他物。
孟玉樓一示意,秋月遞了銀錢,買過簪子,用手帕包了,交給身後的侍女收下。
轉眼看到,一個農夫筐裡盛著桃花,叫道:“哎呀~桃花都開了。”
農夫見有人關注,吆喝道:“新摘的桃花,買了戴在頭上,比什麽首飾都好看。”
“要不要買?”孟玉樓回顧周倉和唐姬,問。
“買買買~”周倉雖然兜裡沒錢,但是嘴上不能慫,就是買。
農夫折了一支桃花遞給孟玉樓。
孟玉樓接過,拉著唐姬說:“來,給你戴上。”
“不要了~”
孟玉樓不由分說地把桃花插在唐姬發間,嘖嘖叫道:“好妹子,你可真俊。姐姐看了都喜歡。”又對周倉說:“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看呆了?”
周倉看著唐姬如花的嬌顏,由衷地說:“我想到了一首詩。”
“什麽詩?”
“那首詩怎麽背的來著?叫,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周倉還沒背完,見唐姬臉色不善,忙住了口。
孟玉樓眼前一亮,喜滋滋地對周倉說:“你懂得還不少來。”
周倉給孟玉樓打了個眼色。孟玉樓看到唐姬觸景生情,面色不豫,不再多言,讓秋月付了錢,繼續向前面逛去。
正行間,一人撞開人群,迎面衝了過來,身後數人邊追邊喊:“不要跑,站住!”
周倉見狀,張開雙臂將孟玉樓和唐姬護在身後,讓開身前的空位。
那人一身文士服,二十出頭年紀,一邊逃,一邊回頭張望,臉色惶恐,竟不辨路徑,撞向了周倉。
“小心~”周倉口中提醒,不著痕跡地伸手將他推開。
那人吃周倉一推,趔趄了一下,打了個圈,速度就慢了下來。
“看你往哪跑?”一人飛撲向文士,其余人將他圍了起來。
幾人扭打在一起。那文士雖是文士,卻也不弱,以一敵五,隻稍落下風。
有這等熱鬧,很快就圍了一大群人看熱鬧,把周倉等人擠在最前面,想退也退不出去。
小玉生氣地叫道:“你們幹什麽?別擠啊!擠死了!”
看熱鬧的人不理,指著扭打在一起的人,竊竊私語道:“你認得他不?他就是徐福。”
“徐福?我聽說過,喜歡結交俠客,聽說很講義氣。”
“可不是。不知道怎麽得罪了唐家的人,被唐家人追著打。”
唐家?周倉聽到“唐家”二字,轉頭看向唐姬,意思是說,這都是你們家的人?
唐姬顯然也聽到了別人的議論,見周倉望來,解釋說:“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他們。”
正說著,又有幾人簇擁著一男一女來到跟前,少女指著徐福叫道:“打,給我狠狠地打。”
少男應該是跑過來地,累的扶著腰,氣喘籲籲地罵道:“他娘的,給我往死裡打。”
少男少女帶來的家奴擼起袖子,也加入了群毆徐福的行列。
徐福雙拳難敵多手,完全落入下風,被圍毆在地上,雙手抱頭,無奈地承受著雨點般的攻擊。
唐姬搖搖頭沒有認出這一男一女,旁人卻認了出來,小聲說:“這不是唐三嗎?那女的是不是荀家的小丫頭?”
“可不是!作孽啊!徐福怎麽惹上這兩個魔王了?”
唐三?周倉沒聽說過這個人,但是好像他們很有名的樣子。周倉小聲問身側的孟玉樓:“你認識嗎?”
孟玉樓小聲回道:“認識。唐家的三公子。女的是荀家的掌上明珠。”
周倉看向唐姬,挑挑眉問:“你哥?”
唐姬小臉一紅:“才不是!”
孟玉樓解釋道:“另外一個唐家。中常侍唐衡的兄長的孫子。”
“荀家呢?是那個荀家嗎?荀彧荀攸那個荀家?”
“她就是荀彧的閨女荀瑤,跟唐三公子是表親。”
好家夥!敢情都是名門望族啊!而寒族出身的徐福,被一眾家奴毆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看不到生死。
毆打了許久,唐三毫不在意地說:“看看死了沒有。”
家奴散開,圍觀的人伸著脖子向裡面望去,見徐福躺在地上,口鼻血紅一片,倒是一雙眼裡還閃爍著仇恨的光芒。
唐三本想上去補上幾腳,吃他眼光一瞪,嚇的向後一縮,叫道:“你想幹什麽?”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徐福竟從地上站了起來,伸手入懷,掏出一把匕首,衝向唐三,凶狠地說:“幹什麽?殺了你!”
周倉見唐三和他的奴仆們都被嚇傻了,暗叫:“壞了。這傻逼不跑不躲,一會真叫徐福殺了。”
周倉離得近,見徐福一匕首刺倒唐家一名家奴,又一匕首扎向唐三脖頸。
在荀瑤的尖叫聲中,周倉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