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裡。
家宰看到這一幕露出點意外,張口道:“君爺,難道白族就妥協了嗎?這麽看來張陌還是有點能耐的?”
贏傒輕笑,卻也沒有詆毀張陌的意思,回應:“白族長懂得審時度勢,那不過是一時的妥協罷了,如張陌無法說服白族長,衝突始終會發生。”
家宰點頭,卻自動請命:“是否派人前去偷聽,看張陌是如何處理此事的?”
“不必,最終結果都會出來的,咱們拭目以待便可,何況這裡的事兒並不止我倆關注,還有一些人呢?”
贏傒意有所指,家宰很好奇,便壓低聲音問:“何人?”
“你自去看便知。”贏傒指了指另一個方向,家宰意會,便悄悄地走了,一會兒後回稟,“好像是內史府的人,不,確切地說,是主爵都尉的人,他們也在關注著事態發展。”
“主爵都尉?”贏傒眉頭皺了起來,“他的人來此幹嘛?”
內史府主爵都尉掌握關中地區爵事、軍事,順帶治安,是內史府的第二大把手。
如有私鬥,主爵都尉的人來此無可厚非,但來得如此及時就令人生疑了。
鹹陽離郿縣二百余裡,即使騎快馬也要好幾個時辰,而白族的西族的衝突就發生在幾刻鍾前,他們又是如何第一時間知道,並在短短幾刻鍾之內趕到郿縣的?
這裡面充滿著濃濃的可疑。
“看來郿縣也不平靜呐!張陌這個縣長有點難當。”
贏傒來了興趣,“希望他不要令我失望。”
兩人沒有派人到西族宅邸中打探虛實,只是密切地留意著動向。
張陌幾人走進西族宅邸後,不多時,後面也有幾位縣卒匆匆而入,端得很是焦急。
西族一處大堂中,此刻四人席地而坐,氣氛有些劍拔弩張,倒是張陌滿臉堆著笑,對白族長的態度不置可否。
就這樣,如此尷尬場面維持一刻鍾,無人置一詞,倒是惹怒了白族長,他本來不喜縣長,此刻赴約而來,卻將之冷落一旁,這明顯是羞辱他。
有著傲氣的白族又如何能讓人如此對待,頓時憤然而起,冷目盯著三人,不忿道:“爾等待如何?如真想鬥,我白族絕不退縮,別以為將我騙到這裡來就能拿捏白族,剛才我已經和我族人說了,只要半個時辰我未歸,他們便砸了西族。”
張陌連忙陪笑,站起來讓之順順氣,道:“白族長莫要置氣,是我等怠慢了,其實喚你而來想必你也清楚,二族私鬥不可有。”
白族長自然知道,但,要不是西族將白族逼死,白族又何來要私鬥一事,全都是西族欺人太甚。
“誰想私鬥,是西族欺人太甚,容不得我白族。”
縣丞聽之暗暗別過臉去,他知道白族長的意思,不過此事是他徇私了,理虧的他自然不敢接話,西族長也靜默一旁。
為了平息白族的怒火,張陌站起身來走向白族長,在他身旁席地而坐,以此表示親近,接下來的事兒還需白族長配合,能伸能縮才是官場處世之道。
“白子被擒之事的確是縣廷做得不妥。”張陌放低架子替縣丞道歉,白族長聽之只是‘哼’了一聲,但態度也稍緩。
“現在西族也拿出道歉的誠意,希望老族長先放下前嫌,莫要和他們一般見識。”
白族長卻不領情,別過臉去輕哼,這是不肯原諒西族。
縣丞和西族長見狀,忙起身過來對著白族長躬身作揖,縣丞道:“白子之事的確是愚魯莽了,愚在此保證,待此事了,必定第一時間放了白子。”
白族長態度微微松動,卻是警惕了起來,不知西族葫蘆裡賣什麽藥。
看到了白族長的警惕,張陌連忙讓二人退後,連忙打圓場:“都是誤會,誤會.......”
白族長卻不服氣了,就一句‘誤會’就可息事寧人,未免將白族看得太好欺負了,喝道:“一句‘誤會’便可讓我白族息事,張陌你未免太偏頗了。”直呼其名。
張陌倒不生氣,換個方式問:“最近蒙嗔可是找過白族?”
此話出,不止白族長,連西族長和縣丞都驚訝地望了過來,他們不明白縣長為何要如此一問,還有,難道蒙嗔也到白族使壞了?
白族長深深地看了張陌一眼,似在審視著什麽,張陌會意一笑,他基本上可以確定,蒙族是找過白族的。
這也是他的猜測,實在郿縣老氏族之間數十年來相安無事,卻在這節骨眼間生事,無人從中作梗就說不過去了。
“你可知蒙嗔也找過西族?”張陌以白族長能接受的方式問話。
“對對,蒙嗔找我西族便是讓我西族先發製人,對白族動手。”西族長連忙附和,卻是慚愧地低下頭。
白族長聽之簌地站了起來,眼中滿是深深憂慮,終於開口了,“什麽時候的事兒?”
“四天前。”
“四天前?”白族長的眉頭皺得更深,自語,“蒙嗔也是四天前找上我白族,讓我白族效仿百年前百裡渠私鬥。”
“所以白族便效仿了?”張陌得到心中答案,凝目問,而後轉向西族長,“西族也先發製人,那西白二族豈不抗上了,抗上的後果如何?想必爾等皆知道吧!”
二族長聽之臉色突變,目光死死地盯著張陌,至於張陌所說的後果,他倆自然知道,如二族衰敗,那獲益者會是誰?二人不用想也知道。
“蒙族居心叵測!”
白族長不自禁驚叫一句,他算是想到問題的關鍵。
“還有,本長且問你,食肆毒案可是白族所為?”
張陌此話出,眾人的目光紛紛射向白族長。
白族長一聽拍案而起,滿目怒容,“何等宵小竟如此汙蔑我白族,武安君之族還不屑於做此卑鄙之事。”
對於食肆毒案他還是知道的,也曾聽聞矛頭指向白族,只是清者自清, 沒有去理會罷了,此刻縣長當著他的面說出來,他憤怒難當。
張陌頷首,對白族長的回答和態度很滿意。這個時代還不興什麽演戲,不似前世一些人般虛偽,人前人後各一副面孔,一些人還是比較淳樸的,何況白族是否參與食肆毒案,他心中已有猜測。
“還有一事,白族是否參與掠奪西族新鹽?是否和遊繳有來往?”
“無中生有,歹人要害我白族呀!”白族長怒吼,雙手向天比劃,來控訴一些人的歹毒行為。
張陌沒有再問,到此時,他幾乎斷定一些事情,食肆毒案和掠奪案有詐,很明顯,一開始他們調查的方向就錯了,那些涉案人的供詞也別有用心。
而這一切都是有心人故意而為,目的詆毀二族,從而達成自己一些目的,更有甚者,也可能是針對自己。
一想到這裡,張陌背後冷汗涔涔。
縣丞說得不錯,如果二族發生私鬥,他這個縣長決然脫不了乾系,後果會是如何,他想想便後怕。
有人不但要針對西白二族,還有針對他,這人是誰,他心中已有計較。
“白族長,想不想知道誰在害白族?”
張陌放出白族長無法拒絕的問題,白族長雙目一睜,凝重地望著縣長,一字一句道:“可是蒙族?”
張陌沒有回答,環顧四周,便讓西族長和縣丞湊過來,說如此......
時間在一點點過去,西族闌珊大門外,無人知道裡面發生什麽事情,也無人知道他們在談判得如何,反正等待的人揪心,對峙的雙方怒火越來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