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只是若無其事的微笑著，對於布魯貝克的驚歎不置可否。

　　老實說，經歷了夢魘世界裡暗影之力對他體魄的“錘煉”，再加上不久前被裂隙的力量洗練靈魂、“打通筋絡”、灌輸知識，

　　他對暗影、包括陰影的親和和領悟，自然不是尋常可比的。

　　雖說被兩個偉大存在關照，又一路有各種機緣巧合和奇遇，但他的力量和“天賦”也不全是不費力氣白撿來的。

　　不過不得不說，“陰影”給人的感覺，確實比暗影溫和多了。

　　剛才“陰影步”的感覺也非常的……可以說是，奇妙。

　　就好像他是一枚超空泡魚雷似的，被某種無形的、冰冷又輕柔的東西包圍，然後塞進了一個大炮筒裡狠狠的發射了出去。

　　但他也體會到了為什麽布魯貝克說不能濫用陰影的力量。

　　因為在剛才的過程中，他同樣也感覺到了那無形冰冷之物在輕柔之余，也在悄悄的、微弱的侵蝕和嘗試同化他的軀體。

　　他可以想象到，假如不知節製的濫用，長此以往，

　　他就會被陰影所同化，變成一個沒有物質形體卻又無法徹底脫離物質世界，遊蕩在物質世界與虛空邊緣的往昔陰影。

　　某種意義上來說，潛行者確實是一群在邊緣上跳舞的人。

　　“看來你不只是有當法師或戰士的天賦……當然，只是會潛行和使用陰影的力量還不算是一個潛行者——這你也知道。”

　　布魯貝克一邊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一邊走向自己的軍馬，

　　“潛行者所必須掌握的技藝，都需要花很長時間去學習和磨練——格鬥、刺殺、毒藥、開鎖、欺騙、偽裝、拆除和製作爆炸物與陷阱、製作簡易工具、在任何環境——哪怕是在下水道和茅坑裡潛伏，一切不紳士的但能幫你贏得戰鬥和戰爭的技巧。

　　我手下的那些士兵們，他們中的很多人跟了我幾年了，卻都還隻算是新人。像我這種幹了十多年的，才勉強稱得上資深。

　　所以如果你想要成為一名真正的潛行者——

　　要不就跟著我，跟著軍情七處，由我們來手把手訓練你，

　　要不你就只能在外面四處撞運氣了。”

　　說罷，他牽起駿馬的韁繩、愛惜的扶了扶馬兒的面龐，

　　然後回頭看向王玄。

　　而王玄只是和他對視了一眼，然後看向廣袤的森林與夜色。

　　淡遠的目光裡有很多難以捉摸的神色，倒映著月光。

　　盡管是夜晚，但月色明亮，他能看到很遠的地方，能看到黑暗無垠的大地一直向遠方鋪展，還有遠山那綽綽飄渺的影子。

　　廣闊森林裡的遠處，有著零星的人煙和燈火。

　　真是一個廣闊而真實的異世界。

　　然而除了“好好活下去”這個模糊飄渺的目標之外，

　　他其實並不確定自己在這個世界裡要做什麽，過什麽樣的生活。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大概不會在一個地方呆很久。

　　他可能會一直漂泊，有時候會有人相伴，但大多數時候……

　　都會是孤身一人。

　　他還沒來得及想好說什麽，布魯貝克看了他的表情和反應，便深深的歎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卻又釋然，說:

　　“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決定吧，甚至都不一定要告訴我。

　　不過，你已經是軍情七處的高級合作者了。有時候我們可能會聯絡你，甚至有些事情需要你為王國、為艾澤拉斯盡力。

　　我們也歡迎你隨時回來，無論是你缺錢了想要找活乾，或者是想再學一兩手，又或者只是想回來看看……”

　　說罷，他爽快又淡然的一笑，牽起馬匹走向空地然後翻身而上。

　　“你打算怎麽辦?坐在我後面，還是自己回去?”

　　他坐在馬上問道，控著韁繩，駿馬在原地振奮的打著轉。

　　王玄只是一笑:“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布魯貝克只是神色微妙的一揚眉，也不再追問，只是一邊一拽韁繩，準備策馬離去，一邊回過頭來說:

　　“那麽我們東谷鎮再見。”

　　說罷，他一抖韁繩、輕喝一聲，背影連同高大的馬匹掠過斑駁的月光和茂密的樹影，在幽深的森林裡迅速遠去。

　　直到馬蹄聲都漸漸遠去，王玄才看向別的方向，歎了口氣。

　　那麽，現在應該去哪兒呢?

　　沒有家——無論是精神意義上還是物質意義上的，身邊也沒有隊友或同伴，甚至也不需要片瓦遮頭才能過夜，

　　這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在哪兒渡過剩下的半個夜晚了。

　　他回頭看向東邊的山嶺，嘴角微微一彎——

　　那不如就在山裡過夜吧。

　　……

　　深夜，忽然下起了雷雨。

　　他鼓起最後一絲毅力和精力，變成渡鴉飛了一圈，在更東邊的山裡找到了一塊巨岩，以及巨岩上的一片洞穴。

　　洞穴很淺，其實不過是巨岩中部一片凹進去的地方罷了。

　　岩石地面意外的非常平整乾淨，只有幾個凹坑，而且還處於背風處，正好可以用來做篝火坑，往外便是幾乎陡直的岩壁和土坡。

　　用柴火和便攜式氣爐點起了兩堆明亮的火，煮著軍糧裡的茶葉和采來的松針，他靠坐在折疊躺椅和鋪蓋卷上。

　　聽著風吹山林、雨打大地、電閃雷鳴，還有篝火的劈啪聲。

　　雨簾從上方向前探出的巨岩邊緣落下，

　　如同天然的水幕窗簾一般。

　　閉上眼睛，在星球之魂的星空中盤點檢視今天的成果。

　　像是激光和火焰一樣的筆在巨大石碑上刻出文字和圖案。

　　紅色的伊格尼，

　　淡藍的阿爾德，

　　黃色的昆恩，

　　紫色的亞登，

　　綠色的亞克席和索姆訥，

　　白色的赫利歐特洛普和仇恨反射，

　　淡金色的蘇丕雷……

　　一堆獵魔人的法印，一些錢幣，以及更重要的……

　　更加深厚的法力和涓涓不斷的魔源，幾個源自法印的新法術，以及一些對實際運用魔法的領悟，甚至未來領悟新法術的可能。

　　至於這些五花八門的法印，除了遊戲裡出現過的6個之外，還有蘇丕雷、索姆訥、仇恨反射等在小說和漫畫裡登場的。

　　赫利歐特洛普，在故事中它的作用是抵禦各種攻擊和衝擊，但和昆恩不同，它只能面朝一個方向並隻持續很短的時間。

　　但在遊戲裡，它卻變成一個大范圍減速力場，在使用者周圍畫一個大圈，極大減緩其中一切事物——除使用者自身外的速度。

　　蘇丕雷，一個風系法印，效果是使用者將法印釋放在身旁的堅硬表面上——桌子也好、牆壁也好，便能從嘈雜的環境裡聽到更遠、更微弱難辨的聲音，簡而言之，就像一個竊聽器。

　　然而在小說裡，一個盲眼的獵魔人對蘇丕雷進行了改進，只要釋放在空中，就能發揮回聲定位的效果，幫他“看清”周圍的環境。

　　簡而言之，就像是蝙蝠那樣。

　　而索姆訥和仇恨反射是兩個精神系或者說念力系的法印。

　　前者的效果就是催眠——無論是讓目標真的睡著，還是進入另一種“被催眠”的狀態，從而更容易被植入暗示和念頭。

　　而後者——仇恨反射，顧名思義，就是將目標的恨意、嗜血、饑渴、惡毒等等負面精神反射給目標自身，從而阻嚇目標。

　　不過相對於伊格尼這樣基於元素的、過程和原理更加直觀的法印，像索姆訥、仇恨反射這樣基於精神力的法印，其原理和過程也更加晦澀抽象，他想要改進起來恐怕也更加困難。

　　除此之外，《巫師》世界裡或許還有很多法印及其變體，

　　而他通過裂隙和《入侵之書》掌握的甚至不過其中十一。

　　也許就像這個真實的艾澤拉斯世界一樣，故事和遊戲裡出現的世界也不過是真實的《巫師》宇宙的冰山一角。

　　恐怕連原作者本人描繪出來的，也不過是其中十一。

　　但無論如何，這些法印可謂是極大的提高了他的實力，彌補了他的許多短板，甚至還打開了一些以前從未設想過的可能。

　　他或許真的不用再依賴現代槍械這樣有些出戲的工具了。

　　不過，當他瞅了一眼石碑界面一角他的人物等級，

　　又看了一眼他的系統和商店等級，

　　他瞬間又“真香”了起來……

　　——角色等級30級，

　　而系統商店和研發系統也順理成章的解鎖到了第4層。

　　更多的槍，更多的爆炸物彈藥，以及更重要的——上世紀60年代各國開始湧現的第一批大口徑手動瞄準線控反彈克導彈，

　　和遊擊戰永遠的神器——

　　RPG-7。

　　然而，當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金幣余額和這些玩意兒的價格，

　　又忽然覺得不那麽香了……

　　為了對付蟲群和巢穴、尤其是女王，他購買各種爆炸物、手榴彈和火箭彈所花費的金額，已遠超從蟲群身上收割來的錢。

　　再這樣打幾回就該破產啦！

　　贏贏贏，最後輸光光！

　　還是讓奇幻世界回歸奇幻畫風吧！

　　不過這時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現在算是同時集齊獵人、德魯伊和盜賊三個職業在身了嗎?那豈不是已經完成了開啟傳奇力量和進階職業的首要條件?

　　他看了一眼石碑界面上的角色面板——

　　他現在確實是身兼了這三個職業。

　　“德魯伊”等級最高，“盜賊”次之，倒是最先開啟的“獵人”反而是等級最低的，不過也是在20級以上了。

　　只不過無論是他身上，還是“眼前”這星球之魂和石碑界面，

　　似乎都沒有什麽顯著變化。

　　他心中疑惑——

　　這倒是有什麽問題和玄機?

　　然而回想起來，要同時掌握這三個職業，其實也不過是他根據星球之魂低語的推測罷了，並非星球之魂明確的條件。

　　然而……星球之魂倒也根本沒明確條件到底是什麽。

　　它甚至都沒明確所謂天賦力量和進階職業——“荒野守護者”和“孤獨巡林客”本身又到底是什麽?

　　或許，星球之魂只是在給他畫大餅?

　　又或許，得先繼續在三個基礎職業上繼續精進?

　　還是說，能身兼三個職業已經算是天賦和傳奇的能力了?

　　百思不得其解，他睜開眼，伸了個懶腰歎了口氣。

　　也許……得等星球之魂下次再托夢吧……

　　放下思緒，他拿起一旁的國產秦皇島單兵自熱咖喱飯和衝泡西紅柿蛋花湯，就著篝火和雨聲，還有廣袤的森林山野開始下飯。

　　……

　　夜裡，他再次夢到了散發著藍白和淡金光芒的星球之魂。

　　星球之魂似乎和他溝通了什麽，

　　不是用言語，而是用感受和意念。

　　這夢本來就短暫朦朧，

　　以至於他醒來後都不記得星球之魂到底對他說了什麽，就像是砂上的流水一樣，明明知道它的存在但又死活想不起來。

　　但唯有一件事、一個詭異的景象，

　　他還記得清楚。

　　那是夜空中一顆猩紅色的黯淡火流星劃過，

　　向著南方那片黑暗的森林和群山裡墜落。

　　還有一個手持長杖、身披鴉羽鬥篷的神秘人影，站在波濤洶湧的海岸邊，抬手指向北方，然後又向大海指去。

　　這又意味著什麽?

　　……

　　清晨，天剛蒙蒙亮，一片冰藍鉛灰，青草地上掛滿露珠，東邊的森林上塗著一抹金紅，紅日在灰色層雲中冉冉升起。

　　除了達官貴人以外，東谷鎮的農民、攤鋪、商販都早已起來。

　　依舊沉浸在陰影中的街道，閃起爐灶的火光，飄起嫋嫋水汽。

　　在鎮子各個“城門”內的馬廄和驛站門前的寬闊空地上——尤其是在橫貫城鎮和森林的王國大道上的西門和東門，

　　一輛輛馬車已經在裝載貨物和等待乘客了。

　　一個扮相陌生古怪的異鄉人冒險者從西門進來，徑直來到治安所，正好趕上最後一班巡夜的衛兵和白天的第一班換崗交接。

　　治安所兵營大廳裡滿是穿盔戴甲的士兵，有的剛從外面回來，有的正成群結隊的要出去，有的則在桌旁吃早飯。

　　而布魯貝克則靠在角落裡的一根柱子旁，似乎已經在等他了。

　　“郡治安所已經連夜派了一隊衛兵去洞穴那邊了，甚至連城堡山上的駐軍都派出了一支小隊去幫忙。”

　　布魯貝克走到一旁，說道，

　　“但我們昨天連夜開會，暫時不決定加強巡邏和警戒。”

　　“為什麽?”

　　王玄問道，但旋即就想通了其中原因——

　　無他，就是暴風王國沒錢了。

　　而布魯貝克歎了口氣，也說道:

　　“很簡單，就是沒錢了。王國的兵力一直捉襟見肘，但維持現在的兵力已經非常艱難了，根本沒錢再招募更多的兵力……”

　　王玄沒說什麽，只是點點頭。

　　想來整個暴風王國有多少人口?

　　也許暴風城也不過二十來萬常住人口，這其實已經算多的了。

　　這樣的人口規模和兵力，要統治有一整個法國那麽大的艾爾文森林，再加上還要更大的西部和東部荒野，以及湖畔郡和其周邊的赤脊山——不算已經被放棄的南艾爾文、也就是暮色森林，

　　這相當於兩個半甚至三個法國那麽大的區域，

　　哪怕是在這個物產豐盈、得天獨厚的奇幻世界，也是很離譜了。

　　用中洲著名旅行家和文學家比爾博·巴金斯先生的話說，

　　就是——“太少的黃油塗在太多的麵包上”。

　　所以，遊戲香草時代的那種王國到處都是匪患，艾爾文森林以外的各郡只能靠鄉賢們自己掏錢征募民兵自保的情況，倒也不奇怪了。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

　　布魯貝克笑著一拍他的肩膀，兩人向大廳一側的樓梯道走去，

　　“你幫了我們這麽大忙，我們不會讓你白出力的。治安官帕特森就在樓上指揮大廳裡，跟我一起去見他。”

　　王玄跟著布魯貝克，咚咚的踩在木製台階上，爬上長長的樓梯。

　　治安官帕特森還是穿著一身暴風城鎧甲、背著戰錘，站在大廳深處台子上的巨大桌子和沙盤地圖旁，神色嚴峻。

　　而在他身旁桌子上，正擱著一個小錢袋。

　　一見了王玄，他便顯得熱情起來，一邊笑著又感歎的說:

　　“事情我都聽布魯貝克說了，你真是幫東谷郡除掉了一個大威脅。不過，這件事也證明了這一個多月以來的傳聞是真的……”

　　說罷，他歎了口氣，又恢復了嚴肅和憂慮。

　　王玄回頭看了布魯貝克一眼，若有所思，問道:

　　“之前只是傳聞和目擊報告嗎?有很多嗎?”

　　“多少才是算是多呢?”

　　帕特森只是一攤手，

　　“和治安事件比起來當然不算多，或許可以說——算是很少。但畢竟這可是關於異界怪物的傳聞和目擊報告，雖然……也只是傳聞，和聲稱自己在森林裡看到了奇怪的東西或痕跡，甚至聲稱是在山裡被陌生怪物襲擊的傷者或者死者和失蹤者的報告。

　　但這樣的傳聞和報告一直以來偶爾總有，最後要不是不了了之，就好像所謂的‘異界的怪物’自己玩夠了又回去了一樣，要不就是發現原來不過是大一點兒的狼或者熊之類的野獸罷了。

　　只不過這一次，直到昨天，我們的衛兵和乾員，還有你，親眼見到並和這些怪物戰鬥，才知道原來傳聞是真的……”

　　王玄聞言，點了點頭——

　　他很理解治安官對於這些傳聞的態度和心路歷程。

　　哪怕是在並沒有什麽怪力亂神的地球，迷信的人和好事者們也總能弄出一些怪物傳聞來，更何況是真的有魔法和怪物的艾澤拉斯。

　　帕特森這時有煞有介事的歎了口氣，狡黠的笑了笑，說:

　　“老實說，發生昨晚的事情之後，我都想把你留在東谷郡了。你對付這些怪物比一般的冒險者還更加輕車熟路……”

　　“抱歉，我想我可能今天就離開東谷郡了。”

　　王玄只是一笑道。

　　“人各有志。”

　　布魯貝克在一旁靠在桌子上，對帕特森說道。

　　“當然，我也不會強留你，畢竟你也不是我手下的士兵。”

　　帕特森也爽快笑了，說道，

　　“不過，雖然對於昨天的事情還有那些奇怪的蟲子，我們並沒有發布任何委托或懸賞，但你的報酬還是少不了的。”

　　他說著，把一旁桌上的小錢袋拿了起來，

　　“也許不算很多，王國和各郡的財政實在是緊張，但無論如何你幫了很大的忙，這是你應得的報酬和感謝。”

　　說著，他走過來，把小錢袋拍到王玄手上。

　　王玄沒有把錢袋打開看，只是拿在手上，道了聲謝。

　　“謝什麽，該我們謝謝你。”

　　帕特森笑道，又一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