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垚心頭突然出現某種不好的感覺——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麽桌子上會擺放一瓶毒藥了。
是啊,如果是通過“體感版”進入《乾坤世界》,困在這裡可以直接關機,自動強製下線——別管數據亂不亂,起碼能夠盡早脫離苦海。
可是,倘若是通過“夢幻版”進來的呢?剛一上線就不小心踏入這裡,該怎麽脫身呢?
十個小時還能乾等,若時間再長呢?忍受不了煎熬,也就只能喝毒藥了……
木垚懷著複雜的、近乎絕望的心情,拖著沉重的腿腳,一步一步,就像被命運驅使般,走向了小桌子。
他目不轉睛,一直死死盯著那瓶毒藥。
生命被迫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這種感覺,真的不好受。
就當木垚剛打算擰開青色小瓶的蓋子之際,突然想起來——假如在“夢幻版”裡掛掉,將會產生長達二十四個小時的冷卻時間——這樣一天都無法再次進入,那是極其不劃算的。
木垚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恐怕也快到十個小時了——只要靜待設定時間達到,自行下線就可以了。
就目前情況來看,如果強行下線,再次上線,將會出現在家中,而不是這個無聊又無奈的地方……
可是,無聊的等待時間,放大了木垚的饑餓感。
他現在才想起來自己一天沒吃東西——光顧著不知疲倦地探索光柱了。
雖然明明知道在《乾坤世界》中不吃不喝,並不會影響現實中的身體健康,但是這種虛弱的乏力感和強烈的食欲是如此真實,完全令他難以克服。
木垚有心再好好搜查一下這裡,卻實在沒有力氣了。他癱坐在桌子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個青色的小藥瓶。
“真想一口喝下,擺脫這難受的困境。”木垚想著,又打算擰開瓶蓋,可是不甘與不屈的意志再次讓他咬牙堅持沒有自尋短見。
木垚不清楚具體還有多少時間才能自動退出,得到解脫。他想要依靠睡眠度過剩余的難捱時間,可是難以遏製的饑餓感令他根本無法入睡。
木垚垂頭喪氣地將虛弱的手臂搭在小桌子上——已經將那青色小藥瓶扔掉——他的手指自然下垂,碰到了桌面下小抽屜的暗鎖,感覺它稍微有一些鼓起。
木垚下意識地將暗鎖按下,結果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他聽到“哢哢哢哢”的響聲,從桌面傳來。
這突如其來地新發現,令木垚一下就有了力氣。他支撐著桌子站起身來,發現桌子靠牆位置正在豎直升起一塊約十四吋大的液晶屏幕。
那是一種觸摸屏,屏幕上方顯示著一行字:
【請寫出你認為正確的漢字。】
然後下面留出一大片空白的地方,顯然是讓木垚往裡面寫字用的,而屏幕右側凹槽裡正鑲嵌著一支觸摸筆。
“我認為正確的字?什麽意思?”木垚對著屏幕說著,已經取下了觸摸筆,“關鍵你也沒有給我什麽提示,也沒有給出什麽問題,我怎麽寫啊?又能寫什麽呢?”
屏幕自然沒有出聲回應,也沒有更改已經出現的字體,更沒有給出更多的提示以作互動。
木垚看著屏幕發了半天呆,感覺肯定還有什麽問題自己沒有找到——畢竟這裡只是進行回答的地方。
那麽,問題在哪裡呢?
木垚拖著疲乏的身子,再次將這並不算複雜的“小迷宮”又走了一遍,確定沒有發現其他地方出現類似的小屏幕。
他一路走得非常仔細——也並非是刻意這麽做,主要是實在餓得有點兒走不動。因此,他觀察得也特別細致,並沒有遺漏任何邊邊角角。
可是,此地依舊乾淨如常,沒有出現什麽圖案,不曾產生任何機關。
木垚只有無奈地再次回到小桌子前——起碼在這裡還可以支撐著桌子,不至於像手扶牆壁那樣狼狽。
既然沒有任何思路,木垚就只有瞎蒙了。
於是他拿起觸摸筆,在屏幕上“刷刷”劃拉幾筆,寫下了自己的大名。
這次,屏幕竟然真的有反應了!
觸摸屏上方那一行字變成了:
【只能寫一個漢字,我謝謝你。】
這熟悉的口氣,讓木垚有些哭笑不得。他依次嘗試寫了自己的姓和名,然後胡亂寫了幾個字之後,眼前一黑,終於餓暈了過去……
木垚從自家客廳大床上醒來,立刻看了一眼身邊的“《乾坤世界》夢幻版”主機裝置,發現並沒有進入冷卻時間——只不過是設定的“一個小時”的正常時間到了——於是,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洗漱完畢,大約凌晨十二點,木垚躺在床上,沒有任何困意。
想要再次進入“夢幻版”,可是又沒有什麽解題的思路,萬一進入另外一個魔法陣也是錯誤的,再於裡面乾耗十個小時,他真會徹底崩潰的。
想不通的問題,就不能再想——越想越睡不著,於是木垚戴上耳機,從手機中找到自己下載的“聊齋故事”,鑽進被窩,聽著聽著,在不知不覺中就沉入了鬼狐仙怪的世界中……
早晨醒來,已快九點,木垚有些後悔——昨晚大家散夥後,真不該進入“夢幻版”。
如果早睡早起,今天早晨還能進兩個小時,那可比昨天晚上進一個小時劃算多了。
無形中就白白浪費了十個小時的時間,就算不去探險,在街道上刷蜈蚣也能掙點兒錢啊。
看來,這種既傷害身體,還得不償失的事兒,以後可不能幹了。
晚上十一點前準時睡覺,早晨六點半醒,吃飯鍛煉,再進入《乾坤世界》——這才是好的生活規律。
木垚想著,已經洗漱完畢,從廚房鋼鍾盆裡拿出兩個雞蛋,出門去攤煎餅。
由於時間已晚,木垚打算就在小店吃完煎餅,直接上班去。
他正美美地享受著永遠吃不膩的小米面兒煎餅和香噴噴的豆沫粥,就聽到電話響了。
一看是西特楠,果斷接起。
“喂,怎麽了楠哥?”木垚邊吃邊問。
“沒事兒,就問問你昨天晚上散夥之後,進‘夢幻版’沒啊?”西特楠響亮的聲音。
“進了,你怎麽知道的?監督我呢?你現在不是上班時間昂?還有空給我打電話?”木垚問題挺多。
“我在廁所吸煙呢。”似乎聽見西特楠吐出煙霧的聲音,“我怎麽知道的?昨天實在禁不住光柱的誘惑,我也上線了。然後也看見你在線了。”
“我去,你看見我在線,不聯系我?讓我自己苦苦支撐了無數個歲月。”木垚誇張地喊道。
他想,當時困在迷宮中,如果楠哥聯系自己,還能給出個主意,再不濟也能陪他聊聊天,不至於那樣寂寞。
“咱們不是在‘夢幻版’裡啊,能互相聯系啊?”對面是西特楠納悶的聲音。
“能啊。你不知道?”木垚喝了一口豆沫粥,才想起來自己一開始也不知道,還是通過與葉靜對話才知曉。
“不知道。你知道不早說?我一個人在黑暗裡刷了半天怪,還挺寂寞呢。”西特楠埋怨的聲音。
“你自己在黑暗中刷怪幹嘛?”木垚咬了一口煎餅,吧唧著嘴,好奇地問道。
“嗨,別提了。你進那些光柱沒有?”西特楠問道。
“進了,我還找到一把鑰匙了呢。”木垚驕傲地說道。
“那有啥值得顯擺的?我還找到一把鑰匙呢。”西特楠不屑的聲音。
“是昂?說說你那邊什麽情況?”木垚怎麽聽這意思,楠哥那邊挺輕松的樣子。
“嗨,我一進光柱裡頭,就感覺熱得不行,就跟進了地獄一樣。裡面到處是岩漿,中間就一條道,沒走多一會兒,就一身汗。”西特楠的聲音裡似乎都冒出了熱汗。
“你那裡沒有岔路?沒有迷宮?沒有遇見大叔之類的人物?”木垚聽到楠哥的經歷與自己完全不同,非常感興趣。
“什麽都沒有,渾身是汗地走了一會兒,遇見一大塊圓形空地,地上畫著八卦,中間陰陽魚兒的位置有一個雕塑。”西特楠說道。
“雕塑?什麽樣的雕塑?”木垚多余追問。
“是一個壯漢,手裡弄著把超級大的巨劍,看著挺牛逼,下半身還是蛇的樣子,有點嚇人。”西特楠說道。
“哦,你在雕塑那裡得到的鑰匙?”木垚吃完一個煎餅,開始造第二個。
“哪兒啊,那兒什麽也沒有——除了我身上的汗。”西特楠也幽默一把。
“附近沒有寶箱?”木垚明知故問。
“沒有,但是有一條繼續往前的道兒。我又走了一身汗,差點熱虛脫咯,然後在道路盡頭看見一個寶箱。沒需要其他東西,直接就打開了,然後裡面又是一個寶箱……”西特楠八成也遭遇了“套娃事件“。
“是不是一個又一個,開了半天箱子,才發現鑰匙?”木垚笑著問道。
“是。你內邊也是這個情況啊?”西特楠問道。
“一樣兒一樣兒滴!就是我得到的鑰匙土得有點兒掉渣……”木垚先是開心,後又想起那個可怕的“大火球”,便心有余悸地說道,“對了,楠哥,你那邊遇見什麽厲害的怪物沒有?”
“嗨,就是想和你說這事呢,啥也沒看著——光柱裡頭除了熱,沒見著任何怪物——沒有出汗出死,也得給我無聊死。”西特楠的聲音中透露著一種“寂寞的熱”。
“那多幸福啊, 我遇見個厲害家夥,差點把我弄死。”木垚認為西特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倒真願意看見個厲害怪物,那打著才過癮。輕輕松松就拿到這把‘燙手的鑰匙’,我心裡都有點兒不落忍。”聽到西特楠又吐出一口煙,“剩下的時間,為了解氣,我就在防空洞裡殺了個痛快。”
“你那邊完事兒早,沒去其他光柱裡看看啊?”木垚納悶地問道。
“當時還真想了。後來想想,我進去了別人怎麽辦?這‘越俎代庖’的事兒可不能乾——然後就出去找蜘蛛、蜈蚣們練習刀法去了。”西特楠笑著說道。
“也是,晚上和我一塊兒進白色光柱吧,裡面挺有意思。對了,黃色光柱裡有武器店鋪,你可以自己進去看看,裡面地圖就不用買了,我有。而且,除了武器鋪也不用去別處了,那裡的黃色鑰匙我已經找到了。”木垚說著,吞下最後一口煎餅。
“行。我得回辦公室了,先掛了啊。”通過西特楠的聲音,似乎就能看到他掐滅煙頭的樣子。
“拜拜。”木垚說著,就著嘴舉起碗,用杓子刮乾淨碗底的豆沫,喝完最後一口粥。
白天無話,晚上七點半左右,四人進入“體感版”,相聚於老地方。
到學校防空洞的路上,葉靜和柳依煙也介紹了中午休息時,他們進入光柱的情況。
二人的冒險也是各有不同,可謂別有一番特殊風景。
餅子曰:
疲勞身軀已解脫,打著電話喝豆沫。
光柱裡面啥情況,你聽我來說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