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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帆》第11章 海域上的深思定
  與剛離開秦土不同,現在航線駛離東瀛,往徐福所說的蓬萊而去,乃是關鍵時候了,當然時刻都要李茹雲做好準備。

  荊晨長那麽大,從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雖然母親美,可是沒這麽打扮過。

  李茹雲將熱騰騰的飯菜擺放桌上,但並不是隨意的,熱水也給倒好,一滴也未灑,然後便道荊公子請用餐。可以從中看出她深厚的教養,跟一般人家的女子、乃至王宮貴族都要不同。

  既然她不是齊國人,而是秦國人,那麽獻給仙,絕對是在眾女子中精心挑選出來的。

  不得不說,光是看一眼,就讓眾男子感到窒息了,可荊晨卻不如此,他仍然像往常一樣。

  他握起筷子虎咽起來,隻想快點吃完,好為身體維持到最佳體力,這都有他的習慣。

  李茹雲並不打擾他的進食,站在旁邊,規規矩矩,也未說話。獻給仙的命令,讓她並不該注目照顧了一段時間的男子,可是她的目光總不時會看向他,難以自製。

  荊晨吃喝完後,她將碗筷收拾好,茶水留壺在這。她轉身要出去時,荊晨問:“你真的是秦國人嗎?”

  她點了點頭。

  荊晨無法忘記在暈倒後她卻選擇治好自己的舉動,想起她的照顧,逃亡於船上這段時間的相識,又滿含擔憂問了一遍:“你不要害怕暴秦的壓力,不要擔心什麽,實話告訴我,你真的不是齊國人嗎?你不是琅琊村鎮人家嗎?”

  李茹雲神態端莊地回應:“荊公子,小女確實是秦國人。”

  小女?荊晨愕然,甚至連相識的感覺都不存在了。他無法相信她從一開始就被徐福授意了,她對自己有恩,是恩人,是單純的恩,還有那些歡聲笑語,怎能是陰謀算計呢。“你是說現在是秦國人,以前還是齊國人,是吧?”

  李茹雲內心似乎毫無一絲波瀾,回應:“小女一直都是秦國人。”

  荊晨不信。她雖是保持著絕對距離的感覺,可那些善良與關懷不可能是假的,不可能是裝模作樣出來的。“你是齊國人,即便被獻給仙,也沒必要為根本不是自己的使命,做到如此地步啊!”

  他奮而為她說話,李茹雲的目光這才露出了一絲波瀾。荊晨撲捉到了,那像是難能自製的。

  “有沒有仙藥我不知道,現在我也不好絕對地說世上沒有仙,但不可能出現你被仙接納的事,因為有仙也不可能給贏政仙藥,你不要耽誤自己的大好人生啊,你實話告訴我‘你是齊國人’,你放心,我會幫你的。你和你家人,還有你喜歡的人,都會在一起的,你不要認他們強加給你的命啊,我會幫助你的。”

  荊晨是為報恩,情感色彩激烈。這一番話,說得李茹雲動容地看著他,手裡拎著小木桶,目光漸漸低垂。

  良久後她說:“荊公子認為怎樣就怎樣吧,如果荊公子沒有別的事,小女這就退下了。”

  退下?荊晨心裡犯難,看來徐福已經把自己身份給重新定義了,真要用自己。

  忽然他想到,如果真從一開始李茹雲就已被授意,那她生來就是秦國人的話,不可能糧庫裡時對那些非秦孩童那般溫柔。

  同胞之間的感情,荊晨很清楚。李茹雲表現出來的關懷備至,恰恰是沒有隔閡的,只有如此,才能那般的溫柔,她依然是那個好女子。

  荊晨便將這點說出來。李茹雲果然沒有再說她生來就是秦國女子了。

  能看出實情來,看穿她的心思,將她的話給無以再持續,又能道出處境,荊晨的魅力簡直深深烙印了她心裡。

  他說道:“徐福想排除潛在的不利因素,但是你放心,我說的沒錯,不會有你被仙接納,或者回不了家的事。”

  認定到底的言語連連至此,李茹雲已然感動到再也自製不住內心的波瀾:“公子,謝謝你。”

  荊晨問道:“小雲,你能告訴我,我現在的處境,我該怎麽辦?”

  李茹雲很想幫他,可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說:“也許荊公子應該問自己的親人,小雲有時就這麽想。”

  這一聽,荊晨恍然想起了什麽,點了點頭,再說道:“如果你真是秦人,你不可能回答我這個問題。”

  李茹雲低頭微笑,匆忙似的離開禁室。

  接下來,確定她生來是齊國人,荊晨繼續思索。

  最終,蠟燭再次熄滅,無人點著,周圍是漆黑的,極其的寂靜,仿佛虛空一樣,空無一物。

  荊晨實在難以抉擇,想到了父親。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父親刺殺秦王的畫面,

  那是父親帶上燕國地圖,提著樊於期人頭,毅然決然去見贏政,

  這不也以借為贏政做事,再殺贏政的嗎?

  所以,如今就權且聽徐福的,反正有父親的腳步,不是不可為。

  另外,不知道徐福有否又設置了什麽辦法,防止再被威脅去調轉船向。如果自己再度去威脅徐福,先不說成否,只怕這三番連次,就沒有被用的機會了。

  確定怎樣之後,荊晨先不急於告訴徐福。因為這麽快就想好了,看起來比較像是有詐,得時間久一點。

  晚上李茹雲依然過來送飯,荊晨借著話機向她聊天。

  往後,每當她來,他都會安慰她,想這遠在異地,無邊無際的茫茫大海,對於一位女子來說,多麽孤苦無依,尤其還要獻仙,並勸她不要認命,總要想著好事。

  李茹雲知道他的好心好意,為她做的,都看在眼裡,他說的話都放在心裡。她也反過來關心他。

  幾天下來,她從少言少語,漸漸到歡顏笑語起來。

  在禁室思考的第九天,荊晨才把決定告訴徐福。

  不過徐福聽了卻強行要他再想想。

  又過去幾天,荊晨每次說想好了,徐福總是要他再想想,再想想,似乎根本就不相信。

  直到在禁室的第二十天,荊晨簡直受不了了。

  徐福卻說,現在也沒什麽需要用到他的,再想想。

  荊晨感覺就是在故意折騰自己,對!反正必須忍受得住!

  當李茹雲準時送飯來,看著她,可是從來沒有向她提出放自己出去的,現在……還是算了吧!不為難她!哪怕想辦法出去,那徐福肯定有提防的。

  見他待了那麽久,李茹雲也常出言安慰他,希望他堅持住。這種備至的關懷和支持,讓他感到了不一般的溫暖。

  到了在禁室的第一個月……

  這一天,船忽然動蕩!似乎在停,又像是調轉航向,這可是密牢禁室,竟然聽到外面喧嚷動靜!

  很快禁室門開了,李茹雲焦急失色跑過來告訴他,徐大人在第八層的層頂讓他趕快過去。

  荊晨剛跑出去,一時很難適應白天的光亮,耳邊傳來的是並不屬於船上的大量狂奮呼喊聲!!!

  當到了第八層,從爬梯上層頂,可以看到船南面約莫百米余有兩艘大船!上面許許多多人影,肉眼看不清樣貌,但有很寬大醒目的旗幟豎掛著,紅底白圖案,是一個骷髏頭加上兩根交叉的骨頭!

  “你認為該怎麽辦?”徐福直接問他。但似乎並不緊張。

  橙黃袍一身的徐福身邊十幾名身強力壯的船員,包括在甲板上幾十人,全都善用弓箭,都嚴陣以待。

  在這廣闊無垠的陌生海上,突然遇到兩艘大船,彼此距離正在緩慢拉近,對方船上都是興奮呼喊,不得不說,聽起來有點興奮過頭了,似乎看見了新鮮事物一樣,不像是打招呼。

  不過,要說船哪個大,當然秦船更大,可謂是龐然大物。

  荊晨年輕,視力很好,待距離進一步拉近,看清上面的人都不是故土人樣貌,衣服邋遢,袒肩露背,光著上身,有的脖頸掛著金環,有的是在耳朵,或手腕處、鼻子上,飾品閃著光。要是匪類見了,必然要搶奪,人都在甲板邊上,沒看見任何人握著什麽兵器。

  “看樣子船本來是要相撞的。寬闊無邊的海上哪那麽容易有直線相撞這麽巧的事。那種骷髏頭旗讓我預感不好,誰會把死人骨頭作為旗幟呢?”荊晨建議船避開他們,不要接觸為好,畢竟是陌生的海上,但忽然想到說:“你不會是想派我如使臣般去會個面吧?”本艘秦船都漸停了。

  徐福笑著說道:“就算要這麽做,也不會派你一個人去的。”

  荊晨放心地說道:“我們這船,能戰鬥的只有一百人,對方兩艘加起來也差不多了,我看要避免近距離接觸,離開他們最好,別想著通過他們詢問什麽蓬萊或什麽以為能有用的信息。”

  說到這裡,重點強調:“你看他們不是一艘船,而是兩艘,說明不是簡單的航行,說明他們不簡單,而從衣著和裸露面積看,是經常在海上行駛,所以要是在所擅長的海上打起來,對我們不利。”

  徐福直感用他果然值得的,說:“我們也不能就這麽走了,不然會讓他們認為我們心虛。”

  “沒錯。我們得將弓箭拉起來。我相信,他們的船會與我們會擦肩而過,遠遠離開的。”

  隨後,百名船員都拉起弓箭對準兩艘船。誰也沒見過或聽說過這些樣貌特征的人,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這是拒絕過於熱情的最好的方式了。

  在幾十米距離內,他們興奮的呼喊聲和手舞足蹈戛然而止,然後兩船方向變動,果然選擇以此刻的距離擦肩而過了。

  但是……這兩船是從左右過去,呈夾擊之勢。

  “注意放箭!”徐福頓時下令。

  荊晨也感覺奇怪,對面船上人看著都是沒有武器的,兩船偏偏能從一邊過去,幹嘛非要分開過去,如果有攻擊之意,對方來不到這船上,又有什麽意義,

  他忽警覺地看向海面,沒準會有人從海水裡潛泳過來,這種事自己就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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