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循算著日子,薑諾言已經離開蜀地快兩個月了,就算春天雪融了後道路泥濘,走了這麽長時間也該回來了。
在這期間,趙循只收到過薑諾言的一封信。
在信上薑諾言不斷向趙循訴苦,說張儀和秦王執意要為他安排婚姻。信上的語句字字發自肺腑,流露真情實意,讓趙循切身實地地感到了薑諾言的無奈,他哭笑不得,卻又有一些羨慕。因為如果他的家人還在的話,應該也會像這樣安排他的婚事吧。
“哎呀,了不得,了不得,這事可大了啊。”
自從和算總管合作,一道富態的橢圓形身影總會在每天早上巳時過半時準時出現在工坊,拿著柄青綠色的竹編扇遊蕩在工坊外面,不時進工坊去騷擾一下掌握火候的師傅。
不過今天的算總管卻頗具異樣,手上的竹遍扇換成了一卷帶著綠斑點的竹簡,導致他寬大的額頭上冒出密密的稀汗。
來視察的趙循無意間聽到了算總管的話,熟絡地走到算總管跟前,好奇地問道:“算總管,請問您所說的是何事啊?難道外界又發生什麽大事了嘛?”
算總管圓溜的眼睛轉了一轉:“嘿嘿,這事確實比較大,不過嘛,這可是秦國朝內的事,不輕易告訴給外人……”
他話還沒說完,卻見趙循已經做出向他告辭的禮節,邁開步子快速離開。
“誒誒誒,別走啊,你就不多問幾下嗎?”算總管伸著脖子喊道,他本來還想多吊一下趙循的胃口,可沒想到趙循居然走得如此果斷。
“算總管,這不是朝中之事嗎,我不感興趣。”
“嗨呀,說是朝中之事,但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而且這種事嘛……只有和人相談時才更有興趣。”算總管眼睛中露出村口農人談八卦時的那種眼神,如果給他一套桌椅,他準會興致勃勃地擺開架子跟趙循談論。
見趙循仍然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算總管乾脆把竹簡收到自己的袖中,添油加醋般如同說書一樣給趙循說起來。
“趙兄,你準會感興趣的。”
“你知道我們秦國的相國張儀嗎,就是那個被楚國景春稱為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的人。”
“那可是位神人啊,傳說啊,他得到了鬼谷子的仙術,只要他一發話,其他國家的君王就怕得不行,爭著搶著把土地送給我們秦國……”
趙國也曾被張儀說服事奉秦國,當算總管說到張儀到訪趙國的光輝事跡時,趙循的嘴角總會微微抽搐。
“算總管,您的意思是這次發生的事和張相國有關嗎。”趙循見算總管不停地說張儀的事跡,感到有些著急,打斷了算總管的長篇大論。
“嘿,趙兄,你可算是說到點子上了,這件事就是和張相國有關!”算總管被打斷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情緒更加高漲,唾沫星子都激動得飛了出來。
“說起來也正有些可悲可歎,張相國為秦國奔波勞碌了大半生,現在卻被奪去了相位。”
趙循愣了愣,擔心待在鹹陽的薑諾言被這件事波及,神態和語氣之中多了幾分著急:“算總管,您知道其中具體原因嗎?”
那算總管聽後,眼睛不住地轉圈,努了努嘴示意趙循到倉庫那邊沒人的地方去說。
在前往倉庫的那一小段時間裡,趙循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不好的情況,再加之薑諾言信中所表達的不滿和鬱悶,讓他更加擔心起來。
“算總管,這裡面難道發生了什麽變故嗎?”趙循害怕同樣的事在自己身邊發生第二次,聲音都低沉了下去。
“噓!”算總管做賊心虛地看了看四周,在確保真的沒人後才踮著腳尖湊到趙循耳旁小聲說,“趙兄,不瞞你說,這其間確實有蹊蹺,我也是真心信任你才跟你說的,你可不能跟別人說啊。”
“你知道嗎,從上個月開始,就有些風言風語說:‘大王的病情又加重了,現在什麽事都歸太子管了。‘”
“你想啊,太子一旦坐上王位,那肯定會用自己的親信當作大官啊,可張相邦又偏偏和太子合不來。”
“所以我想啊,這次十有八九是太子將張相邦驅逐了去,換上了自己的親信當相國。”
“我聽說啊,新的相國就是新封的嚴君呢!”
“嚴君?”趙循從未聽過這個名號,感到非常陌生,總不能又從哪兒冒出個像薑諾言這樣的人吧。
“哎呀,就是咱秦國的’智囊‘,樗裡疾,樗裡先師!”算總管仰著頭,得意地說道,把之前對張儀的惋惜拋之腦後,“誒誒誒,趙兄,你怎麽了,興致好像有些不高啊。”
“在下還有事,就不過多叨擾算總管了。”
趙循匆忙地行了個禮,告別了算總管。
“真是個木頭腦袋,我都還沒發表我的看法呢……”算總管望著趙循孤零零的背影,不高興的嘀咕道。
此時趙循可謂是思緒萬千,照他對薑諾言的了解,若是張儀出了什麽事他肯定不會不管不顧,再加上他本身就對秦王有所不滿,若是真鬧出什麽動靜……
“不會的,若是真有什麽事一定會傳出來的。”趙循搖了搖頭,打斷了自己的猜測。
他此時也早已沒了巡視工坊心思,心懷擔憂地回到自己房中,找出筆墨開始書信。
正當心煩意亂的趙循寫了好幾封廢信後, 他的門卻突然被人敲響。
他不記得有人曾說過要在今天來拜訪他,強忍著心中的鬱悶,趙循打開了堂門。
“唉,年輕人,你就是趙循吧。”
還沒等趙循反應過來,一名眼神憂鬱的老人就用布滿皺紋的手握住了趙循的手,渾濁的雙目一直盯著他。
“老先生,您這是……”
“我是張儀啊。”老人歎了口氣,鬱悶地說道。
趙循如同遭雷擊了一般,愣了愣:“您就是張儀老先生?晚輩已經聽說了鹹陽的事,請您……”
“伱也知道了!”張儀一下子激動來了,“那你可得想想辦法啊,我師侄他,他……唉!”
“先生,到底怎麽了,薑兄他怎麽了。”趙循腦子瞬間變得一片空白,心臟處的血管像是纏在了一起,不住的發痛。
“薑諾言那個逆侄他不娶人家公主!”
“啊——”趙循傻了眼,但隨即又想到了不好的事情,“難道說公主害了薑兄嗎?”
“怎麽會,他們二人現在感情好得很,可就是不想今年結婚。你想想,二月馬上要到了,他們再不結婚就只能等到明年了,這兩個小年輕,就只會欺負我這老頭!我在鹹陽都聽薑諾言說了,你是他的摯友,你快去勸勸他吧!
”不然啊,等人家公主哪天變心了可就好了!”
趙循迷惑不解,松開了張儀的手:“這麽說,薑兄他沒事?”
“他當然沒事,還升了官!”張儀沒好氣的說道,“你快跟我走吧,我那逆侄路上耽誤了些事,估計下午點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