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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情,淺淺的談》第12章 任性的傷害
  黑龍不知是耳朵背了,還是沒有聽清木有才的話。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拉林海楣。

  也許在他的潛意識中,林海楣和其它姑娘一樣,只是漂亮而已。

  他的鹹豬手還沒到位。就被木有才一記霹靂掌猛拍下去。

  木有才畢竟是退伍軍人。他的力度也不是常人可以比擬的。

  只聽“哎喲”一聲,黑龍的手腕骨頭絲絲作痛,那鑽裂的疼痛感,仿佛手臂斷了似的。

  看他的樣子,他那川字紋,距離越拉越近,快擁成了“1”字紋。額頭的汗珠,也細細密密的滲透出來。

  心善的林海楣反而急了。

  “爺爺,要不要送他去醫院?”

  木有才見自己下手太重,也覺過意不去。

  他一個電話,幾分鍾之後,警摩的笛聲就撲面而來。

  來了兩個警察。一個作了筆錄,一個問候木老爺子。

  簡單的寒喧,如家人似的嘮話。

  黑龍痛並後悔著,今天吃了哪根蔥,出門沒有分清東西南北中。

  惹了縣委一把手,今後的日子坐了班房還得兜著走。

  警察打了120,交待話語無表情。

  “先去把手接好,然後來局裡報道。已作了筆錄在案,最好早點來,來晚了有你的好看。”

  黑龍的絕望眼神中,塞滿了感激涕零。他哭喪著臉,說道。

  警察叔叔可不可以行行好?幫我把案底拆了。拆的費用要多少,你說了算,我沒意見。

  “你這是白日裡撿黃金,做夢。”

  圍觀的群眾七嘴八舌,你這個黑龍罪有應得。平日裡得瑟,忘了祖上沒積功德。

  如果有臭雞蛋,我一定讓你好看。

  片刻之後,120拉走了黑龍這條二噸半。

  他的狐朋狗友早就如鳥散,一去不複返。

  安琪的倩影,也到了紅樓的聚會廳。

  說是整幢紅樓也不算,只是租了一層樓平時作為據點。黑龍的養顏之地,川東歌舞團的四樓。

  一眾姐妹正在閑聊,黑龍今晚又去哪裡聊悶騷。

  “姐妹們,大勢不好,黑龍被警察叔叔抓了。不過,我看這是小菜一碟,黑龍的本事豈是幾個小警察治得了的?”

  安琪的冷笑,給了眾人心安的調料。因為她突然想到,黑龍與這裡的老板娘的關系,也是打情罵俏。

  安琪的個子小,心眼還不小,想一下子把天大的問題,化解於無形。

  只是她的白日夢做得有點大,一到林美這裡,就成了看她的笑話。

  林美聽了安琪細說,心中的小九九打得活絡。

  黑龍進班房的時間,越久越好。少了他的樓盤,我便穩坐獨大。還得去幫他加把柴,讓他的牢獄之火,越燒越旺。

  我還可以得個舉報之功,豈不是一箭三雕?

  林美想到這裡,嘴巴假裝客氣,從她口中倒出的話,像是抹了油又加了蜜。

  安琪妹妹,把心放寬。黑龍兄弟的事,我不會置之不理。待我活動活動,再給消息。

  安琪一聽活動二字,馬上明白,上下打碟,金錢少不得。她豪放加爽快。

  “好姐姐,勞你費神,我這兒還有點積蓄,先給黑龍大哥墊上。我相信他說過的,我的就是你的,別分那麽仔細。”

  安琪的美夢就是,坐上房地產老大夫人這把交椅,丈夫章海波,還是沒法和她的情人,黑龍比。

  林美一聽,美目放光。

  “多少?”

  安琪會錯了林美的喜之意。她以為放黑龍出來有了眉跡。

  她脫口而出的,“一百萬。”

  讓林美倒抽了一口涼氣,難怪黑龍把她寵成寶,去哪兒都要把她帶在身邊,炫耀。

  安琪說了又後悔,幹嘛在外露家底。忽而她幽幽地說。

  我的支配權只有,十分之一。

  林美明白其中道道,當務之急要安琪取錢,交給自己,自己心上的石頭才會落地。

  她信誓旦旦地說。

  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整個縣城只有我林美敢把話說上。活動這事兒易早不易遲。

  安琪聽得激動起身,“姐姐,等倒起,我馬上去取!”

  林美會心一笑,點頭示意。

  話說木有才親眼見了,縣城大街的黃暴戾氣。他在心中直罵兒子木林森不爭氣。

  好好的一把手,你左手騰右手。

  權力當兒戲,吃虧是自己。

  林海楣已經離開事發現場。她一路上想著今兒的奇遇,概歎人生無常,沒有標底。

  今兒要是沒有木爺爺,後果會是不堪一擊。

  她想起了溪水聲。水越小,越叮當作響。

  她又想起了拖拉機上的女人,及她說過的話。

  當時確實有為江凱打抱不平之意。可那話,放在自己的身上,又這麽應景。

  貧窮,又如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上。

  深秋的傍晚,如果沒有太陽的余輝,給人的冷意就如進了冬天的感覺。

  林海楣緊了緊衣裳。她的眼中,昔日的光亮減了不少。隨之的眼神,更多了幾分堅定。

  江凱把章美久送回家後,回來的路上,在陳叔那裡又遇見李多金,跌跌撞撞地從“存福聚德”出來。

  陳叔跟在李多金的身後,不斷叮囑他,“李老鼠兒,小心點,有台階。叫你別喝那麽多,你偏不聽。”

  李多金隻以哼哼之聲回答。

  陳叔突然看見街對面停留的江凱。

  “過來過來,把你爸扶回去。”

  陳叔向他招手。

  江凱隻好下了自行車,等車流過了之後,才推著車小跑過來。

  陳叔叫江凱先把自行車,停在他這兒。如果他能坐上自行車不倒,你也可以推著他慢慢搖。

  陳叔的話,讓江凱感到生活的艱難。

  “慢慢搖”,這貧窮的生活,何時才是盡頭。

  他甚至有點著急,美久怎麽還沒有孕之意?

  可眼下當務之急,是把這惱火的後爸弄回去,免得章美久看見了,盤根問底。

  昏黃的燈光嘲笑他,急驚風碰了個慢郎中。

  江凱想想也是,先一步步把李多金弄回去再說。

  “陳叔,幫我把他扶到後座上。他的結局如何,全憑他自己的感覺。”

  陳叔望著偏偏倒倒的李多金,在江凱的讒護之下,慢搖慢行。

  “人啦!總是嘴上強著說反話。”

  江凱對後爸這具身體,左右潦倒實在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隻手操盤,一隻手抓背。左搖右擺比喝醉了酒還難應對。

  “凱凱!等我!”

  江凱回頭一看,見媽媽在往他這邊趕。

  他停了下來。晚風一陣猛灌,讓他打了個寒顫。

  汗濕的全身,如冬天裡敷了一張濕帕子,冷往內浸。

  江嵐鳳人沒到,埋怨已經滿天飄。

  “李老鼠兒,你自己丟人現眼還不夠。還把我的寶貝兒子拉下同你一起丟醜。”

  她幾步小跑,追上了江凱他爺倆。

  “凱凱,我扶著,你推著走,快些!”

  “一天到晚喝貓尿,哪天把你倒在漢豐湖喂魚算了。”

  其實,她的心底有更惡毒的話語,想罵出來,以解生活這口惡氣。

  可她想了想,一路上熟人的點頭問候,讓她明白,自己是做小生意的,也還算有幾分薄面。

  回去找你算帳,李老鼠兒。

  江嵐鳳口中沒罵出去的話,轉移到了她的左手上。

  她狠狠地抓糾了一把李老鼠兒的後背,想解心頭之恨。

  無奈,盡是排骨不見肉,李老鼠哼都沒有哼一下,這糾了也是白忙活。

  “天天賣肉,自己還像根骨頭。天底下,除了你,怕沒有第二個人了。”

  江凱聽了媽媽的話,他說。

  媽媽,爸爸摳扣是摳扣,想開點,這也是為我存金庫,積少成多。

  不然,我會推他走,做夢!

  李多金要是在清醒時,絕對氣得暴跳如雷。他一定會跳起來罵母子倆。

  賴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江嵐鳳聽兒子這樣說,她的瓜子臉上才露出少許期待的笑容。

  三人磕磕絆絆到了家。三層樓的步梯,李多金也隻好伏在江凱的背上,慢慢爬。

  樓道昏暗難見五指。江凱平時憑感覺一溜煙就跑了上去。

  現在,他隻好摸著白得掉粉的牆壁,向上慢慢摸索。

  他的後背上,李多金沉得像一塊毛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了。

  媽媽江嵐鳳已跑上前去開了門。

  江凱放下李多金。李多金一個餓狗撲食,扒倒在門內。

  他似乎宣布主權似的,四肢張開,盡力佔有他的安身之地。

  他也如一張烙餅,牢牢地緊貼在鍋底。

  江嵐鳳摸索著摁下了開關。

  她一邊幫兒子拖他上沙發,一邊釋放心中的後悔。

  嫁給你這樣的人,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

  你給老娘聽好了,這輩子,看誰耗得贏,笑到最後。

  江嵐鳳提出的離婚,每次都被李多金一口否決。

  老子不同意,沒門!我得不到你,看著你也解讒!

  兩人奮力才把李多金,弄到見長兩米舊沙發上。

  說舊,是因為綠豆色的布料,已完全失去顏色。灰白灰白的一大塊,在屁股經常落坐的地方,很顯很。

  沙發兩邊的扶手上,也油浸浸的,因長年的撫摸已經發黑。

  江凱想給李多金打盆洗臉水,他如一個“Z”字母,已經鼾聲如雷。

  “家貧百事哀。”江凱領略了家的冷漠。

  他望著媽媽的房門,心中的埋怨也油然而生。

  “沒有爸爸,何必生我?”

  他放眼四周,這屋子陳舊得沒有一絲生機。

  鍋裡的鐵鏽結了厚厚的紅色,貼在鍋底,如一張烤熟的餅。

  蚊子在屋子裡嗡嗡的叫著,好像白天沒找著吃的,晚上集體出來復仇。

  江凱在李多金的額頭處,臉頰上,消滅了好幾個吃得飛不動的夜蚊子。

  他自己也倦得很。昏昏沉沉的。

  他幫李多金脫下鞋子,一股濃稠的汗臭味衝得他睜不開眼睛。

  “叫你爸爸,你又不是我的親爸爸,所以你才對我不好。看你可憐,又不忍心丟下你不管。”

  江凱嘴裡嘟嚨著。他站起身,到了自己的房間,拿了一張老式淺粉色被單,幫李多金蓋上。

  不知何時,李多金自己也感受到蚊子的侵襲,他“啪”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他的臉上的猩紅色血跡,在黑暗的想像中,異常恐怖。

  這一巴掌,也打醒了他自己。

  他艱難地撐起來,靠坐在沙發的背靠上。

  四周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

  李多金摸出一根煙,在抖索之中點燃了。

  火光映著他那還有些醉意的臉,既有痛苦,又有麻木。

  他憶著過去,在生活曾經的光鮮處,也會悄然一笑。

  只是這笑,在他那張倒三角的臉上,在黑夜中,有點想像中的恐怖。

  “老李,你好有豔福喲,討了這麽漂亮一個媳婦兒。”

  每當別人羨慕他時,他必以“嗬嗬”的笑聲作答惦記。他心中的苦,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

  黑暗中,他望了一眼媳婦兒江嵐鳳的臥室。

  他仿佛看見了她的曲線,而他作為合法丈夫,一步都不能靠近。

  多少年了,除了凱凱小的時候,允許他親熱,後來,凱凱大些了,五,六歲吧,他就只能望梅止渴。

  “猴子,你睡那頭,我睡這頭。”

  中間,被江嵐鳳人為地劃了一個也界。

  再後來,有錢了,就置辦了這套沙發。

  他也榮幸的成為,這套沙發的夜間主人。

  兩個人的經濟也是各管各的。

  暗地裡,江凱就成了李多金作威作服的對象。

  一晃十多年過去了。曾經別人羨慕的人,也早成了別人的人。

  曾經引以為傲的家,如今也是破敗的樣子。

  烏漆麻黑,蛛網堆結。

  一支煙的功夫,李多金回憶了過往。他覺得自己未曾得到,也就不談失去。

  至少,他自己掙的每一分錢,都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裡。

  他用腳踩熄了煙蒂,又繼續回躺在沙發上。

  公雞的五更打鳴,又把他叫醒。

  李多金翻身坐起,去廁所洗了把冷水臉,然後背上刀具。

  臨走時,他不忘敲了江凱的房門。

  “凱凱,記得過來幫忙。”

  李多金已經習慣了,江凱清晨幫他賣肉。

  他一站在那裡,就風生水起。

  別人調侃他有個帥兒子,他樂得用笑臉回應。

  他覺得,他們仨,就是前世的仇人,互相折磨,才生活在一起的。

  李多金怕孤單,這也是他不松口離婚的原因。

  江嵐鳳也是生氣時回罵,並沒來真格的起訴。

  也許,別人也不願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吧。

  李多金想到這裡,內心又充滿了希望。

  他加快了腳步,在清晨的朦朧霧景中,快速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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