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你的全勤獎五元沒了

　　“是我，老婆，開門。”

　　甜甜打開門:“回來了，洗洗睡吧。”

　　“我不舒服，惡心。嘔吐。我們單位體檢，大夫說我的肝可能有問題，讓我明天去門診複查。老婆，萬一我要病了，這可怎辦啊?”

　　“別怕，有我在，啥都別怕，有病了，咱們去看病，明天我帶你去醫院。不過，今晚你要委屈點兒了，睡行軍床吧。”

　　“我不想睡，睡床多舒服。”

　　“你有肝炎的嫌疑，它是傳染病，孩子太小，抵抗力差，盡量遠離孩子，以防萬一。”

　　“你們睡床，我睡行軍床，真倒霉。”

　　“我陪著你，睡吧。”

　　甜甜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行軍床旁，輕輕地吟著詩:“如果你站在風口，我願為你遮擋那瑟瑟的寒風;如果災難向你襲來，我願和你一起承擔;為了家的和諧安寧，我願陪你踏上艱難的路，一程又一程。”

　　江將強的呼嚕聲很快響起。

　　早上，甜甜做好早飯，把孩子送到保姆家後，帶著江將強準備去醫院。

　　“你先別走，甜甜，這個月工資你還沒交呢。”

　　“爸，我正想給你商量，我昨天才領的工資，這個月能不能不交，你看，小赤生病，嘟嘟請保姆也需要花錢。再說，你也有退休工資，如果你急需用錢，我再想辦法，可以嗎?”

　　“那行吧，反正你們也還完了，以後你的錢，就自己拿著吧。小強得了啥病?”

　　“可能是肝炎，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醫院裡，醫生拿著化驗單，給他開了住院證。

　　到了病房，甜甜把小強安置好，回家做飯。

　　“小強啥病啊?”

　　“急性黃疸肝炎，住院了，這幾天我要到醫院給他送飯，小寶就先送到保姆家住幾天，你呢，這幾天守在家，該過年了，我抽空再把年貨買一下。”

　　公公一個勁的追問:“怎會得這種病?傳染嗎?住幾天啊?不上班扣不扣錢?這個月的獎金是不是沒了?”

　　甜甜耐心地告訴他:“小強說，前兩天在馬路邊買了熟牛肉，吃了以後就感覺不舒服。可能是肉的問題，獎金的問題，等他回來，問他好了。”

　　“那要等到啥時候?下午我去趟水電段，看看請病假，一天扣多少錢。”

　　“爸，他剛住院，待會兒我還要去醫院給他送飯，送衣物，你就不要亂跑了，這麽大年齡了，萬一磕著碰著怎辦?守著家好嗎?”

　　“你說讓我幹啥我就幹啥了?我為什麽聽你的。”

　　“我主要是怕你亂跑，出事兒。”

　　“能出啥事兒?我活動活動對身體還有好處呢。我八十歲的時候，還去黃河邊捕魚呢。我有我的自由，誰也別想管我，吃完飯，我就去。唉，住院又得花錢，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我可沒錢啊。”

　　“錢的事兒不用您操心，餃子下好了，你先吃，我到醫院給小強送飯了。”

　　醫院病房裡，甜甜擺好飯，招呼小強吃飯。

　　“咦，餃子，啥餡的?”

　　“爸喜歡芹菜。就包了芹菜肉餡的。”

　　“我不喜歡吃芹菜，我想吃撈面條。”

　　“好的，晚上我給你做。”

　　“我現在就想吃上這一口。”

　　“好吧，我到樓下食堂看有沒有。你先吃點核桃。”

　　她從包裡掏出一袋已經去掉外殼的核桃，然後匆匆出了門。

　　病友羨慕道:“哎呀，你老婆心真細，核桃皮都給你砸了。”

　　小強洋洋得意的吃著核桃:“那是，娶媳婦就是為了侍候好我們老爺們。”

　　“你真牛，我可沒你這個福分。”

　　92年陰歷28，甜甜蒸饃，包餃子，炸帶魚，忙活了半天，丈夫從醫院回來。甜甜驚喜道:“你怎麽回來了，我正準備給你送飯呢。”

　　“怎麽弄這麽多?浪費煤氣。”小強埋怨道。

　　正在玩積木的兒子高興地喊:“爸爸。”

　　“你不是說他在保姆家嗎?怎麽回來了?”

　　“孩子有點兒不舒服，餃子下好了，你先吃吧。”甜甜說。

　　公公一旁說道:“小強，我到你單位去了，你這個月全勤獎金沒了，這個月得少開五元錢。”

　　小強看到端到眼前的餃子，筷子一甩:“不吃了。”

　　“為啥?是不是不合口?”公公問。

　　“兒子有病，我帶他看了一上午病，剛回來，就馬不停蹄地給爸做飯。”

　　“要媳婦是幹啥的?這都是你應盡的本分，乾點活，覺得吃虧了。”公公在一旁不屑道。

　　小強起身就走。

　　“你還沒吃飯呢?”公公說。

　　“不吃了！有錢我什麽吃不到?我到飯店吃去。”

　　正說著，甜甜的姐姐過來送年貨了。

　　寒暄一陣後，姐姐起身要走。

　　甜甜和小強把她送下樓，甜甜回了五十元，姐姐謝絕，姐姐剛瞪上自行車，小強生氣道:“傻乎乎的竟冒儍氣。”

　　甜甜輕聲說:“小點聲，我姐和鄰居都能聽見，別當著別人的面，給我難堪。”

　　“不想難堪可以，別總辦那些傻屌事兒。”

　　“人家給我們送禮，我們必須還禮，這是最起碼的禮尚往來。”

　　“我怎麽娶了你這個敗家娘們兒，我真想給你兩巴掌。”

　　鄰居老太太趕忙上前阻攔:“可不敢動手，該過年了。”

　　凜冽的寒風吹著甜甜，遠處不時傳來炮聲，惆悵的心思考著:“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過下去，不能再整天和他沉湎於爭吵中了，他太現實了。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先掙錢，可我幹什麽能掙錢呢?先不想了，我得趕緊上樓，孩子沒人管。”

　　一進家，老公公招呼道:“甜甜，你過來，你看，我吐的痰，怎麽焦黃、焦黃的，啥原因?”

　　甜甜忍著乾嘔，忙收拾髒汙。

　　“爸，你床邊有痰盂兒，以後，別往地上再吐了，好嗎?”甜甜耐心地說。

　　“我還不錯，不像別的老人，穿得那麽髒。明天我去看看咱們的新房。哈哈哈，要住新房了。”公公興高采烈地說。

　　九二年二月四號春節，鞭炮齊鳴，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節日的歡樂。

　　一大早，甜甜便開始忙活起來。六點多，下好餃子的甜甜正準備給丈夫送，小強回來了，吃了團圓飯。他跪在地上給他父親磕頭，甜甜和小寶分別向老爺子鞠躬，老爺子高興地給小寶一個20元的紅包。

　　半月後的一天，小強終於出院了，開心的他帶著老婆、孩子走進了一家服裝店。

　　兒子不進，跑到隔壁的水果店，甜甜忙去追孩子。

　　小強問營業員:“我看中那件了，多少錢?”

　　“三百八。”

　　“我要了，給我裝起來吧。”

　　等甜甜帶著兒子返回服裝店，他已經結完帳。

　　“我們去給孩子買點吃的，好嗎?”

　　“不買，回家。”

　　娘倆兒隻好悻悻地跟著小強回家。

　　“你先上樓，我一會兒回去。”

　　十八點左右，甜甜在洗頭，小寶則在桌旁細嚼慢咽的進餐。

　　剛進家門的小強看見小寶撒在桌子上的飯，他嗷嗷大叫。www.uukanshu.net

　　小寶驚恐的望著他。

　　甜甜把小寶放在走廊上，“你先乖乖的在欄杆邊玩一會兒，別下樓。”

　　甜甜走進屋，關上門:“你又發什麽邪火?他才是個2歲多的孩子，你總是管控不了自己的情緒，這樣會對孩子心裡造成什麽影響?”

　　敲門聲，甜甜打開門，是樓下鄰居老太太:“我剛出來，看見你兒子在上面叫我上來，你們沒事兒吧?”

　　“沒事兒。”甜甜微笑道。

　　“那讓他到我家玩一會兒吧，我們老兩口可喜歡他了。”

　　“那好吧，我一會兒下去接她，謝謝您了。”甜甜感激道。

　　關上門，甜甜和顏悅色地說:“以後不要對孩子吆喝，他這個時期正是品行、性格發展的關鍵期。”

　　“我是生你的氣，今天給你買衣服花了我好幾百元，你為啥不穿?”

　　“我在家要乾活，乾活能穿嗎?再說，這上有老下有小，是講究漂亮的時候嗎?你買衣服的時候跟我說了嗎?那麽大號碼，我能穿嗎?”

　　“別給臉不要臉，什麽玩意兒，這錢是大風刮來的嗎?不合適也得給我穿上。”

　　“你罵誰?我的尊嚴豈容你來踐踏?”

　　“咦，膽肥了，敢給我嚷嚷。”小強甩手就是一巴掌。

　　他們廝打了起來。

　　小強下手非常恨，他一手扭著甜甜的胳膊，一手捶著甜甜的小腹，又朝她的臉上扇了幾巴掌，然後，狠狠的把她推到了床上，甜甜當時只有一個念頭閃現在腦海:“我太屈辱了，再也不能這樣苟且的跟他過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