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劉虞面色蒼白,滿頭大汗。
他雖然是逃出來了,但還是在箭雨中受了傷。
一支箭射進了他的背部,血流不止。
鮮於輔的親兵見劉虞搖搖晃晃,幾乎要控不住馬,忙把劉虞扶了下來,向鮮於輔稟報情況。
“鮮於將軍,劉幽州中箭了。”
鮮於輔舉起火把看了眼箭傷,頓時倒吸了口涼氣。
他從軍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見到這樣重的箭傷。
這箭矢幾乎貫穿了劉虞背部的肌肉,又因為一路狂奔的顛簸,將傷口迸裂的愈發可憎。
但如今形勢危急,並無隨軍醫師,這該如何是好?
劉虞雖然聲音無力,氣若遊絲,但他也知道,此時絕對不能拖大軍後腿,故而他強撐著露出了一絲笑意,對鮮於輔安撫道:“鮮於將軍,下令吧,我無事。”
“劉幽州,撐住啊!”
鮮於輔也分得清輕重,急令親兵給劉虞做了個緊急處理,隨即一馬當先朝北門殺去。
一路上,雖有亂軍攔路,但如何能攔得住親作先鋒的鮮於輔?
不多時,鮮於輔就率軍殺到了北門。
此時北門也被亂軍佔據,見城中有兵馬殺奔過來,為首之人立刻大呼道:“城中兵馬何人率領?報上名來!”
鮮於輔並不答話,飛馬殺到了城門下,其後士卒個個宛如殺神降世,哪怕亂軍依仗城門防守,仍不免節節敗退。
眼看鮮於輔就要攻佔北門,殺出城去,城外卻突然出現了大隊士卒。
原來是公孫瓚怕進城的軍隊救走了劉虞,親自帶隊來包圍涿縣。
“攔我者死!”
鮮於輔見公孫瓚大軍將至,徹底殺紅了眼,槍刺刀砍間連殺數人。
其余亂軍大駭,不敢再抵擋,紛紛選擇投降。
但鮮於輔帶了足有萬余軍隊,想要從狹窄城門中迅速全軍撤出並不容易。
鮮於輔前軍剛剛出了涿縣,便有一彪軍馬從城西殺來。
為首大將,是公孫瓚麾下騎都尉鄒丹。
“哈哈哈,我奉驃騎將軍之令特來堵截,爾等往哪裡逃!”
鄒丹躍馬挺槍,直奔城門而來,似乎是要將後軍堵在城中。
鮮於輔急忙引軍去阻攔,未曾想又有一彪軍馬從城東殺來。
這支部隊悉數由騎兵組成,為首大將是公孫瓚從弟,渤海太守公孫范。
“爾等可識大將公孫伯謙!”
兩軍左右夾擊,頓時將鮮於輔圍在了中間。
前軍兵少,後軍卻又殺不出來,鮮於輔所部頓時大敗。
“不要再管後軍了,隨我突圍!”
電光石火之間,鮮於輔下達了最後的命令,他雖然不忍,但也知道此時若不棄了後軍,必然全軍覆沒。
但公孫范早就盯上了鮮於輔,見他想要突圍,公孫范立刻率騎兵貼了過來。
“賊將休逃!”
“你們保護劉幽州先行一步,我來會會這敵將!”
見公孫范追的如此急切,全然擺脫不了,鮮於輔眉頭緊皺。
他知道劉虞身負重傷,這般縱馬狂奔下去,怕是沒到安全地方就已經傷重而死了。
於是他率了數十騎,勒馬回身,挺槍直撲公孫范而去。
“吾乃漁陽鮮於伯匡,賊將速來受死!”
公孫范見狀不憂反喜,哈哈大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漁陽的縮頭烏龜鮮於氏。”
“我隨大兄在遼西討伐烏桓時,爾等隻知縮頭自守,現在追隨劉虞老狗看家護院,不去舔舐骨頭,如何敢擋我大軍!”
鮮於輔聞言大怒道:“爾等只顧自己功業,不恤百姓,妄自征戰,屢敗於丘力居之手!”
“若非劉幽州到來收服丘力居,爾等早已為白骨也!”
“今爾等不思報答,反倒來攻伐劉幽州。”
“背主之賊,你有何面目見天下之人!”
公孫范老臉一紅,他隨公孫瓚與烏桓征戰,其他各部皆能勝之,唯獨與丘力居作戰勝少敗多,甚至一度被圍困於遼西管子城二百余日,險些喪命於遼西。
若非劉虞到來,以懷柔策略收服了丘力居,此時幽州之地怕是仍在亂局之中。
如今被鮮於輔一語戳中痛處,公孫范羞惱成怒,並不與鮮於輔交鋒,自顧自指揮手下騎兵包圍鮮於輔。
“哈哈哈,背主之賊,你啞巴了嗎!”
鮮於輔一邊嘴上不饒人,一邊觀察著親兵那邊的動向。
見親兵保護劉虞已經走遠,鮮於輔這才松了口氣,準備自己率兵突圍。
但斷後容易突圍難,公孫范帶的騎兵本就眾多,又刻意是在包圍鮮於輔,如今已將鮮於輔圍的裡三層外三層。
鮮於輔左衝右突,殺了許久都未能殺出重圍。
他白天一路行軍,又廝殺了半夜,如今隻覺筋疲力竭。
鮮於輔看著四面八方圍過來的敵軍精騎,手中長槍都有些握不穩了。
“不想我鮮於輔竟死於此地……”
他長歎一聲,正要拔刀自刎,忽見敵軍陣腳大亂,一少年將軍率數百騎兵殺入陣中。
“兄長,我來救你了!”
鮮於銀手起一槍刺死眼前攔路騎兵,興奮地朝鮮於輔揮了揮手。
在鮮於銀的救援下, www.uukanshu.net鮮於輔總算脫離了險境。
待殺出了重圍,鮮於輔才向自家幼弟問道:“仲光,你為何會在此地?”
鮮於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其實我偷看了國讓的信,在兄長走後,我就偷偷帶了數百鄉勇來涿縣助陣。”
“但我又怕兄長發現後不讓我出戰,所以我就駐扎在了附近的村子裡。”
“夜裡我聽到涿縣喊殺聲震天,就率兵過來查看,未曾想竟撞上了兄長的親兵。”
“是他們指引我來救你的。”
“你這小子!”
鮮於輔作勢要打鮮於銀,但最終卻還是沒下得去手。
他揉了揉鮮於銀的腦袋,歎了口氣道:“下次可不許這般冒失了。”
鮮於銀靦腆地笑了笑,眼中卻精光閃爍,他雖是第一次率軍作戰,但已經愛上了這種滋味。
次日清晨,待鮮於輔兄弟二人率兵趕到劉虞一行人駐扎的村子,卻只見得一片悲慟神情。
鮮於輔頓時有不祥預感,忙進屋去看,只見得劉虞滿臉淚痕的躺在席上,一動不動,一旁的親兵早已哭成了淚人。
原來劉虞傷勢太重,擺脫追兵後到了這裡就徹底支撐不住了。
臨死之前,劉虞流著淚留下了他的遺言。
“是我無能,不習兵事,方才使得今日之大敗。”
“我愧對鮮於將軍,愧對幽州百姓,愧對大漢天子。”
“待我逝去,還望諸君可憐幽州百姓,為我大漢……”
“為我大漢保下幽州!”
言畢而薨,聞者無不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