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陽和海瑞還有戚繼光幾個,談興所至,一談就是一整天,回到客棧,更是秉燭夜談,也是宿醉的一夜。
第二天一直到中午,眾人才紛紛爬起來。
搖了搖昏沉的腦袋,海瑞都覺得不可思議,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放縱。
以前的海瑞一直都是悶頭讀書,一心為科舉而準備。
這還是他人生第一次宿醉,若是讓老母知道,少不得要挨一頓鞭子。
洗漱了一番,海瑞便悄悄把海安喊了起來,收拾行李,打算悄悄出發。
昨晚的海安可比海瑞喝得更多,因為招呼海安的可是陳六子幾個,他們都是山東大漢,又是軍中五卒,那喝起酒來,更肆無忌憚。
所以沒多久,便把海安灌得爛醉如泥。
牽著小毛驢,海瑞領著暈暈沉沉的海安,朝著運河碼頭走去。
“老爺,不跟沈公子打個招呼嗎?”海安提醒道。
他覺得既然這個沈公子既然對老爺這麽好,如此不聲不響就走,是不是太失禮了。
海安總感覺自己老爺有時候,在人情往來方面做得太不到位。
海瑞搖了搖頭,開口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必在乎這些細節,而且賓之過幾天也要上京城的,他們此次也是需要參加武舉會試,那時再聚也不遲。”
.......
醒來的時候,發現海瑞早已悄無聲息地走了,看著收拾整齊的房間,沈夢陽賽然一笑。
這確實是海瑞的風格。
結交海瑞,一個是認為海瑞確實是難得的好官,值得結交一番。
通過這兩天的接觸,海瑞也確實如書上記載的那般,人比較執拗,但是正義感確實是爆棚。
難怪以後無懼生死,敢給嘉靖皇帝上萬言書。
只能說赫赫有名的海剛峰,實至名歸。
“賓之,那個海汝賢,走啦!”旁邊的戚繼光悠悠道。
“是啊,走啦,接下來我們去哪,也是北上,還是逛幾天?”沈夢陽對戚繼光開口道。
“賓之,我覺得我們也走吧,如今趙的事情已經事發,還是離開這是非之地較好。”戚繼光提議道。
確實是,如今趙光華被殺之事已經被官府知道,而且還有幸存者活著,萬一瞧出點什麽,總會有些麻煩。
沈夢陽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開口道:“元敬說的不錯,不如直接上京城,免得平白生出些是非,順便在京師備考會試。”
“如今會試也沒有幾個月的時間,我可是要好好練字才行。”沈夢陽笑道。
“哈哈,賓之,放心,你的字如今進攻王姑娘的指點,可以說是一日千裡,應付考試絕無問題。”戚繼光打趣道。
戚繼光是真沒想到,幾個月的時間,沈夢陽的字進步竟然如此神速,剛開始見沈夢陽寫字,簡直猶如剛識字的稚童。
歪歪扭扭,醜不忍睹。
想不到幾個月下去,就寫得有模有樣。
戚繼光時常在想,難道真有天才的存在?
要不然無法說得用沈夢陽的字為何進步如此神速。
其實只因為沈夢陽之前沒有寫過毛筆字,對於毛筆字的一些正確姿勢,還有握筆運筆的技巧一竅不通。
通過王夢楚的指點,沈夢陽掌握了要領,再加上他原本就有鋼筆字的功底,所以練習起來才能事半功倍。
如今沈夢陽的字,只能說是勉強可觀,只要是一筆一畫寫出來的,還是能勉強看得過去,套用戚繼光的話,起碼應付考試應該是不成問題。
也就是說不會因為字醜,直接被廢落答卷。
幾人收拾好行李,騎馬來到碼頭,發現此時的碼頭熱鬧非法,一堆龐大的商船正在卸貨,北通州已經是京城的門戶,所有送往京城的貨物基本都是在此卸貨。
然後通過馬車人力運到京城內,因為通州距離京城只有區區三十裡路。
“賓之,賓之。”突然從船上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沈夢陽覺得耳熟,順著聲音,沈夢陽抬頭看過去,發現竟然是王夢楚。
這倒是意外的驚喜,想不到竟然在通州碰到王夢楚。
“賓之,這王姑娘可是對你鍾意得很啊,你去哪她就追到哪,如此好姑娘可不能辜負啊!”旁邊的戚繼光也看到了王夢楚的身影,於是打趣道。
“哼,元敬,和你訂的娃娃親的那位嫂子,你打算什麽時候娶她過門啊?”沈夢陽頓時反擊道。
跟著戚繼光相處這麽久,對於戚繼光的一些事情自然也是打探得清清楚楚,戚繼光的那位娃娃親夫人,也是後世很多影視劇的河東獅王夫人。
現實生活中確實是個硬茬,原本他們倆早該成親,只因為之前戚繼光將彩禮錢補貼到軍營中去了,這讓王家很是惱火,認為戚繼光不重視他們家的女兒。
所以對婚事一拖再拖,如今戚繼光手頭上開始有了余錢,王家開始主動找上門商談婚嫁之事。
戚繼光怎麽也是軍門之後,豈是任由別人拿捏的主,如今的戚繼光也在生王家的氣,所以也拖著婚事。
這就導致兩家如今僵持著,當然退婚悔婚那是不可能的,在大明朝,退婚悔婚可不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
在這裡,名節大過天,除非萬不得已,沒有人願意主動背上悔婚退婚的惡名。
不像後世,可以肆無忌憚的結婚離婚,把婚姻視兒戲,更是把名節當笑話。
看著情緒低落的戚繼光,沈夢陽知道不該提他那一茬,因為關於婚事,都快成了戚繼光的一樁心事。
戚繼光如今隱隱有些後悔和王家對親,但沒有辦法,這門親事是他父親與王家議定的,如今他父親不在了,他若是悔婚,就是最大的不孝。
在大明若是背負不孝子之名,他這一輩子算是毀了。
但若是娶了王家女,戚繼光感覺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幸福,王家不是省油的燈,將來婚後又得鬧騰,戚繼光隱隱有著預感。
沈夢陽如是知道戚繼光有這種預感,只會讚同,你的預感沒錯,驚呼那個王家女可有得你受的。
而且那個女的還沒有生育,更過分的是不允許戚繼光納妾,差點導致戚繼光絕嗣,若不是戚繼光迫於無奈養了外宅,說不定戚家在他這一代就絕嗣了。
看著情緒低落的戚繼光,沈夢陽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種家務事,他作為朋友可幫不上忙啊。
丟下情緒低落的戚繼光,沈夢陽連忙朝著船上的王夢楚打招呼:“夢楚姑娘,好久不見啊!”
將近三個月不見,沈夢陽還真有些想念,畢竟在大明,他認識的人不多,能說得上話的,更沒有幾個。
王夢楚算一個。
“賓之,好久不見。”王夢楚也心情激動道。
雖然這一次王夢楚差不多是奔著沈夢陽來的,但是她沒想到真的能在通州遇到沈夢陽,按照她原本的打算,應該是在偌大的京城好一番尋找。
費盡心思,千辛萬苦,才找到才對。
想不到船剛一靠岸,就看到了沈賓之,難道冥冥之中是月老在牽線,想到此,王夢楚不由得臉色緋紅。
等王夢楚的船剛一靠岸,沈夢陽便迫不及待地跳上甲板,對著王夢楚,激動道:“夢楚,你怎麽也來通州了?”
王夢楚看著眼前的沈夢陽,眼含秋水,盯著他,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如此情形,沈夢陽怎麽會不懂,於是再也禁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王夢楚的手。
“呀!”
突然被沈夢陽抓住自己的手,王夢楚頓時又驚又喜,大庭廣眾之下,沈公子怎麽如此大膽。
接著一股甜蜜湧入心頭,看來這一次通州之行算是來對了。
原本王夢楚是聽從姐姐的吩咐,前往余姚老家操辦琉璃廠的事宜,但一想著此去南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見到沈夢陽。
王夢楚就覺得內心酸楚不止,此時的她才算是真正明白自己的心。
再加上侄女盧雲秀天天在她耳邊左一個沈公子,右一個沈公子,雖然滿嘴的嫌棄之語,但是小女孩的矯情,王夢楚怎麽會聽不出來。
這越發讓她焦慮, 如今她可是二十的老姑娘,可不是盧雲秀才二八芳齡,和盧雲秀比起來,她沒有任何優勢。
每夜想到此,她就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醒來枕巾濕痕累累。
再也忍不住如此煎熬的王夢楚總覺得要乾些什麽,否則她就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要抱憾終身。
剛好她們王家有一批布需要運到京城,於是王夢楚再也坐不住,跟著自家的商船直接北上,步入了追趕沈夢陽的步伐。
王夢楚猶記得姐姐聽到自己要跟船北上的情形。
“不行,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麽可以獨自北上,而且你這才剛剛發生一些事,還是好好回余姚老家休養一段時間。”姐姐王夢嫣一口否決自己的提議。
若是以前,王夢楚是從來都不會拒絕姐姐的提議的,因為姐姐就是她追趕的目標,所以基本上王夢楚對於姐姐王夢嫣的話,幾乎是言聽計從。
可是這一次王夢楚想聽從自己內心的召喚。
來的路上王夢楚又很擔心,她害怕沈夢陽見到她的時候,會嫌棄她的輕浮,畢竟哪個良家會如此不管不顧去追逐情郎。
而且到現在王夢楚都不能確定沈夢陽對她的心意,在這一方面,王夢楚一直是有些自卑的,畢竟她曾經被人綁架過。
某種程度而言,她的清譽已經受損,這也是她害怕對沈夢陽表露心機,然後遭受沈夢陽嫌棄的原因。
好在,一切都是那麽美好,見到沈公子的一刻,她內心是歡喜的,而沈公子也是如此。
最美好的愛情就應該是雙向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