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手中有點余糧,一個個都盯著了。
朱由校心中暗罵,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問道:“閔愛卿可懂施工匠作之事?”
閔洪學心中一個咯噔,以為自己猜中了,連忙搖頭道:“臣不太懂!”
“啊?”
朱由校眉頭微蹙。
工部尚書居然不懂工事,這選官任官制度也太扯了吧?
“眼下朝廷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還請陛下以節儉為重。”閔洪學出言勸道。
朱由校蹙眉道:“該節儉的地方是要節儉,朕以前每頓飯都有好幾十個菜,現在隻讓人準備十來個了,就連后宮的月例銀子都減半了。”
“陛下有漢文之風,實乃天下幸事!”閔洪學言不由衷誇讚道。
“愛卿過譽了!”
朱由校倒是一樂,想著不能白跑一趟,於是問道:“工部中最懂圖紙匠作之事的是何人?”
閔洪學面容一窒,但還是老實答道:“是侍郎孫元化!”
“孫元化?他不是在兵部任職嗎?”
聽到這個名字,朱由校頓感熟悉。
細細一想,這不是徐光啟的高徒嗎?
好像應該是在兵部職方司任主事,以前還是走的孫承宗的門路。
也不知道這兩師徒是怎麽搞的,一個是黃立極的跟班,另一個卻跟著孫承宗。
不過這都沒有關系,只要想為大明盡忠,想做一點實事,都可以拿來重用。
史書記載,孫元化乃是西洋火炮專家,師從徐光啟學習火器和數學,只因熱心西學,未能考中進士,遂放棄科舉功名,潛心研究西學。
在天啟二年,主動向朝廷呈《備京》《邊防》兩策,因而受到重視出仕。
他本應在這個月被魏忠賢罷官。
但朱由校提前將魏忠賢殺了,他才得以繼續留在京城為大明效力。
在歷史上,孫元化死得倒也很無辜。
因兵變被奸臣構陷,好弟弟就下旨將他砍頭了。
他死的時候,還不到五十歲。
“臣聽聞孫元化對製造匠作之事很有心得,這才和內閣、兵部商議後,將他調來了工部,調動的奏疏,陛下不是批複了嗎?”閔洪學答道。
朱由校這才想起是上次大朝會宣布的調動任命,當即道:“快讓他前來見朕!”
劉若愚聞言,立刻躬腰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他又急忙走了回來,低聲道:“皇爺,孫侍郎去匠作坊了,老奴已派人去通傳。”
“那朕就等......”
話才剛說出口,朱由校又瞧見外面已經開始變暗的天色,改口道:“咱們直接去匠作坊吧!”
“皇爺,萬萬不可,沒有提前安排侍衛保護,若是再遇上了刺客可怎麽辦啊?”劉若愚阻止道。
閔洪學也點頭道:“匠作坊中都是一些不識字的粗人,若是衝撞了陛下,臣擔不起罪責啊!”
朱由校腦海中頓時浮現出昨晚那些亡命之徒的身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若是沒有層層保護,就這麽大張旗鼓出城,確實是太過冒險了。
雖說匠作坊緊挨著京城,但也不能再大意了,不可能每次都有那麽好的運氣。
想到這裡,朱由校當即道:“人才難得,朕就在這裡等著,讓孫元化速速前來見朕。”
直到天色將黑,孫元化才急匆匆趕回工部衙門。
劉若愚一直等在門外,在見到他的身影后,立刻迎了上去,對其交代了一番陛見注意事項,才將他領進了正堂。
“臣工部侍郎孫元化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孫元化神情肅穆,動作略微僵硬,深埋著頭,看起來有一點緊張。
朱由校瞧著他衣服上沾滿了煤灰,心情大為暢快,暗歎這確實是一個辦實事的官員,寬慰道:“愛卿不必多禮,朕可是早就聽聞你的大名了。”
聽著皇帝的語氣如此和藹,孫元化緊張心情也緩解了些,略微抬起頭,打算偷偷瞧一眼皇帝的臉色,正好看到了一副滿臉春風的笑容。
朱由校等了一會,都沒有等到答話,於是主動找起來話題,問道:“愛卿今日去匠作坊可有收獲?”
“臣......並無......收獲!”
孫元化吞吞吐吐,簡簡單單一句話,居然停頓了兩三次。
不愧是理工科的人才,說話一點都不知道轉彎,憋了半天也隻憋出了這幾個字。
此刻,身為主官的閔洪學也不得不出來幫忙了。
“孫侍郎長於匠作,口才卻是不行,還請陛下見諒。”
孫元化見著自己都引得主官都有下不來台了,心中更為緊張,張口道:“陛下......臣......知罪!”
知罪?
聽見這兩個字,朱由校忍不住噗嗤一笑。
穿越以來,這還是見到的第一個如此實誠之人。
“孫愛卿,朕沒有怪罪你,你不必緊張, 朕問你什麽,你就回答。”
朱由校面帶和詢,揮手示意讓周圍的人都離開。
眾人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轉眼間,偌大的正堂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朕近日忽有所感,射擊了一種新式火器,孫愛卿幫朕看看是否行得通。”
說著的同時,朱由校從胸口掏出一張圖紙。
大明士兵現在所用的火器實在是太過落後了。
就連神機營的士兵都是用的鳥銃。
鳥銃就是火繩槍,其是直接用夾在機頭上點燃的火繩,來點燃底火盤的引火藥。
而朱由校拿出的圖紙卻是燧發槍的圖紙。
實際上,燧發槍在射程上與火繩槍相比,並沒有明顯區別,但最大的優勢是防風防潮,能提高擊發率,降低炸膛率。
“這是新式火器?”
孫元化剛接下圖紙,一眼就認了出來。
剛開始,他看著圖紙還一臉不以為然,以為皇帝畫出來的火器沒什麽作用。
可在看清圖紙後,孫元化徹底驚呆了,忍不住驚喜道:“沒想到鳥銃居然能如此擊發?真乃巧奪天工也!”
這時,他整個人都沉浸在了圖紙之中,全然忘了緊張和害怕,隻想立刻趕去匠作坊,讓工匠做出一件樣品試試。
朱由校笑道:“孫愛卿,工部打造這燧發槍可有難度?”
“沒有!”
孫元化回答得乾淨利落,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圖紙。
忽然,他指著圖紙上的槍管位置問道:“陛下,你畫的這些線是什麽意思?”